直到他们杀死我之前/潜入,贵族学院(近代现代)——亲爱的小月亮

分类:2026

更新:2025-12-22 08:51:55

  “我知道!我知道!” 南相训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发丝,“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梦到他哭着问我为什么……梦到他从楼上跳下去的样子……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我害怕,承希哥,我真的好害怕……”
  他跪在文承希面前,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也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好……我可以赎罪,我可以做任何事……求求你了,承希哥……别让我回到那个没有你的地狱里去……”
  他的忏悔听起来如此真切,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泪水,冲击着文承希本就摇摇欲坠的决心。
  文承希看着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南相训。这个曾经甜美如天使,后来疯狂如恶魔的少年,此刻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他口中描述的“治疗”如同酷刑,而送他回去,似乎真的等同于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可是,留下他?留下这个间接害死宇成,并且对自己抱有疯狂执念的人?这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文承希最终还是没能按下那个拨号键。
  南相训的哭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蜷缩在文承希脚边,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后瑟瑟发抖的雏鸟,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起来吧。”文承希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刚才那场对峙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地上凉。”
  南相训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承希哥……你……你不赶我走了?”
  “只是今晚。”文承希移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声音冷硬地划清界限,“你睡客房。明天……明天再说。”
  这并非原谅,更不是接纳,只是一种在极端情境下,基于最基本人道主义暂时的收容。文承希这样告诉自己。
  “谢谢……谢谢承希哥!”南相训几乎是喜极而泣,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而晃了一下,文承希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臂,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去休息吧。”文承希转身,不再看他,走向自己的卧室,“柜子里有干净的被子。”
  “嗯!”南相训用力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直到文承希关上卧室门,将他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文承希缓缓滑坐在地上,用手臂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他做了什么?他竟然把南相训留了下来?那个间接害死宇成的凶手,那个偏执疯狂的精神病人……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这是错误的,是危险的,是在重蹈覆辙。
  可是,当他想起南相训描述电击时那惊惧的眼神,想起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和手腕上的痕迹,想起曾经他为了救自己时被刀刃刺伤的样子,一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笼罩住了他。
  他无法亲手将一个人推回那种可能生不如死的境地,即使那个人是南相训。
  这一夜,文承希睡得极不安稳。隔壁房间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让他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噩梦变得更加具体,有时是宇成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哀伤;有时是南相训拿着刀,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第二天清晨,文承希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出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他有些诧异地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南相训正背对着他,笨拙地在灶台前忙碌着。
  他依旧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衣服,身形单薄,但动作却异常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承希哥,你醒了?我做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热咖啡。卖相算不上好,煎蛋边缘有些焦糊,吐司也烤得颜色深浅不一。
  文承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南相训在讨好他,用这种笨拙的、卑微的方式。
  “我不饿。”文承希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来自南相训的“好意”。
  南相训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他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对不起,我做得不好……我以后会学……”
  “你不用做这些。”文承希打断他,语气生硬,“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一顿早餐改变。”
  南相训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南相训表现得异常“乖巧”。
  他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文承希在家时,他要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么就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看书。他会抢着做家务,虽然做得并不熟练,洗碗时偶尔会打碎盘子,拖地也总是留下水渍。每当这时,他都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惶恐地看着文承希,连声道歉。
  他不再轻易靠近文承希,不再说那些令人不适的“爱语”,甚至连目光都变得克制而闪躲。仿佛真的在努力“赎罪”,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和“不惹人讨厌”。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对于文承希来说,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煎熬。
  每当他看到南相训那张苍白乖巧的脸,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旧馆琴房里那个癫狂的恶魔,那个用轻蔑语气谈论宇成之死的凶手。南相训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每一次带着讨好的微笑,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文承希的神经,提醒着他过去发生的一切,以及宇成所承受的痛苦。
  愧疚、愤怒、憎恶、怜悯、恐惧……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文承希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无法坦然面对南相训的“好”,因为那背后是宇成一条鲜活的人命和无数破碎的过往。他也无法狠心将这样“乖顺”的南相训彻底驱逐,尤其是在听过那些关于“治疗”的可怕描述之后。
  愧疚与憎恨,怜悯与恐惧,这些矛盾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有一次,文承希在翻看一本旧相册时,无意中翻到了他和金宇成的合照。看着宇成灿烂的笑容,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南相训恰好从旁边经过,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脚步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比纸还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文承希听到客房里传来压抑轻微的啜泣声。
  那一刻,文承希知道,南相训并非毫无感觉。
  宇成的死,像一根毒刺,同样深深扎在南相训的心里,只是以另一种扭曲的方式存在着。这根毒刺连接着他们,让他们的痛苦彼此纠缠,无法分离。
  时间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秋天过去,冬天来临。
  R国的冬天寒冷而漫长,大雪覆盖了街道和屋顶,世界一片素白。
  南相训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也许是逃亡路上伤了根本,也许是之前“治疗”的后遗症。
  他很容易生病,咳嗽起来就停不下来,脸颊上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文承希虽然对他冷言冷语,但看到他病恹恹的样子,还是会默不作声地将暖气开大,或者在他睡着时,给他多加一床被子。
  这种近乎本能的照顾,让文承希感到更加痛苦。他厌恶自己的心软,厌恶这种被道德和情感绑架的无力感。
  一天深夜,文承希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文承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那咳嗽声,内心挣扎不已。最终,他还是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向客房。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南相训蜷缩在床上,咳得浑身颤抖,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布满冷汗。
  文承希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文承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他扶起南相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喝水。”
  南相训顺从地小口喝着水,咳嗽稍微平息了一些。他靠在文承希怀里,身体因为高热而微微发抖,栗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看起来脆弱不堪。
  “承希哥……”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又吵到你了……”
  文承希看着他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偏执光芒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去拿了医药箱,找出体温计和退烧药。
  他帮南相测量了体温,喂他吃了退烧药,又用冷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南相训一直很安静,很配合,只是眼睛一直追随着文承希的身影,里面充满了依赖和……一种文承希看不懂的深沉的悲伤。
  吃了药,南相训似乎舒服了一些,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文承希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没有离开。
  凌晨,南相训的烧退了一些,但又开始做起噩梦。他不安地辗转反侧,眉头紧锁,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不要……别关我……好黑……”
  “药……好苦……我不要吃……”
  “好疼……承希哥……救我……”
  “……宇成哥……对不起……对不起……”
  文承希被他断断续续的梦呓惊醒。
  他打开一盏昏暗的壁灯,看到南相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体在毯子下微微发抖。
  当南相训再次痛苦地呻吟出声时,文承希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毯子外攥成拳头的手。
  在他的手触碰到南相训的瞬间,南相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反手紧紧抓住他,力道大得惊人。他依旧没有醒,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呓语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文承希没有抽回手。
  他就那样坐在床上,任由南相训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晨光。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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