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近代现代)——一只淇雾

分类:2026

作者:一只淇雾
更新:2025-12-22 08:29:38

  “……”季抒繁挣了两下没挣脱了,又找借口,“还是改天吧,管家和佣人都放假了,长假,没人帮你收东西。”
  “我自己收,这点自理能力还是有的。”
  “你自己收……万一你把我的东西收走了呢,你又不想见我,我找谁要去?”季抒繁还在挣扎。
  “不可能,我只拿急需用的东西,其他的,你叫人打扫的时候扔了就行。”
  “贺征!”季抒繁气得想扑上去咬死他。
  “季总还有什么问题吗?”贺征冷冷扫了他一眼,在玄关柜上拿了新口罩,押着他出门。
  事实证明,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这边两人还没走到电梯口,隔壁的就举着个超大号冰糖葫芦大摇大摆地从电梯里出来了,真真是“狭路”相逢,躲都没处躲。
  “啧啧,敢情两位哥是怨侣天成,一天不打,浑身不自在啊!”段穆野看着这左一个脸上印着红通通的巴掌印,右一个隔夜的淤青都还没消,快笑劈叉了,“一左一右,还挺对称。”
  “……”贺征无话可说,甩开他们,一个人往前走。
  季抒繁紧赶着追了两步,莫名觉得那张卸去脂粉的脸在哪见过,想了想,忽而回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云庐书院,段家,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段穆野动作一僵。
  “算不上。”季抒繁报复性地恐吓道,“不过我想顾引晞会很想知道段家倒台后,你一直躲在哪。”
  “啪!”冰糖葫芦笔直地摔在地上,晶莹的糖壳应声迸裂,鲜红的山楂裹满灰尘,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车是贺征打的,灰色的吉利帝豪,车一到,他就率先坐上了副驾。
  季抒繁简直被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气笑了,盯着门把手上浅浅的一层灰,做了好久心理建设,被司机催上车了,才一咬牙,拉开后座的门,结果一只脚还没迈进去,就捂着鼻子一蹦三尺远,“香精味太重了,这种车怎么坐人啊!”
  人兼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鼓动着两个鼻孔呼呼出气,“瞧这话说的,太有水准了,合着前排坐的两个都不是人,是新物种。”
  “……”贺征尴尬地提了提口罩,降下车窗,探出头问道,“你能不能坐?”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大公子哪吃过这种苦,以为贺征良心发现知道体恤他了,头都摇成拨浪鼓了,“不行,我会吐,除非你陪我坐后面,两边窗户都开开。”
  “嘿哟,光陪着坐没用,少爷吐了,小哥你还得两手捧着接着!”司机明嘲明讽,“摊上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堂堂F1赛车手,坐车会吐,谁信?贺征知道他又在作了,面露不悦道:“那你把门关一下,自己加钱打豪车,或者叫William来接你,我先——”
  “砰!”贺征话还没说完,车门被非常大力地关上,那一瞬间,车身似乎都震了一震,司机气得都想冲下去找季抒繁赔钱了,贺征却按捺着,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抱着毛衣转身走远,额角的青筋跳得一下比一下狰狞。
  这才对,就这样,别回头,永远滚出他的世界。
  所谓命运,就是无数个偶然串联出的必然的结局。
  如果季抒繁先贺征一步到天豫苑,这把火未必能烧起来,可偏偏就是贺征先到,正打正着,在公寓门口见到了那个拥有一双碧绿眼眸的意大利名模。
  曾经的噩梦成真,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当初旁听到的那句“如果没有这个味道,晚上我会睡不着觉”,翻译一下,其实是“见不到他,我会失落得辗转反侧”。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熬过来的,所以贺征此时此刻无比清楚地知道这里面包含了多少克制和心酸。
  可他们爱的是同一个人,境遇相同,立场却相对。
  香水缺货了能补,季抒繁再不是个东西,全世界也仅此一个。
  贺征知道自己到了山穷水尽必须放手的地步,看到季抒繁的脸就想流泪,听到他的声音就头痛欲裂,可真让他亲眼看着季抒繁身边站别人,那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爱与恨,或许都需要承受这份感情的人在身边,以发泄为名,独自占有。
  “Hi,你也是来找Zephyr的吗?”Felix被这个戴着口罩的高个子男人盯得汗毛倒竖,不自然地打了声招呼。他在这等了有一会儿了,电梯门开的时候,还以为是主人回来了,结果好像等到了,呃,情敌。
  但其实情敌这个词一点也不准确,都是不被允许走心的炮友,谁又能把谁当情敌。
  “他叫你来的?”贺征不答反问。
  “我不太确定。”Felix苦恼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把这当成了前后任炮友的交接仪式,“我们快一年没联系了,昨晚Zephyr给我打了个电话,但我没来得及接,他就挂了,等我打回去,他就不肯接了。”
  “昨晚……他可真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贺征微微垂头,刘海遮住眼,拳头在外套口袋里握得咯吱作响。
  “我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是坏了规矩,但是我太想他了……能最后再见一面也好。”说这话时,Felix忧郁的绿眸中闪过一丝挑衅和试探,“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碰到这么合拍的、朋友。”
  “睡了两年,你们管这叫朋友?”闻言,贺征长睫久颤不止,一把扯掉口罩,用指纹解开门锁,“你们超模挺闲啊,连朋友都不通知一声就跑到这里来等,不过你等的人马上就到了,你要不进来喝杯咖啡?别等回去意大利了,到处说你的中国朋友没招待你。”
  “你、怎么可能!”Felix见他指纹验证正确,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得一干二净。
  “叮——”与此同时,电梯门应声而开,朋友本人风尘仆仆地走了出来。
  “Zephyr……”Felix贴墙站着,死死低着头,微弱地喊了一声。
  他怎么在这?!糟心事全他妈赶上今天了?季抒繁五雷轰顶般地呆在原地,思考对策的那一秒,偷偷瞥了眼不知道在门口磨蹭什么的贺征,马上清了清嗓子,撇清关系道:“八——百——年没联系了,找我有事?”
  Felix还没来得及张口,贺征就歪出半边身子,冷笑着替他回答了,“昨晚你还给人打电话了,二十四小时不到就翻脸,不合适吧?”


第101章 墙纸爱
  “什么电话?”季抒繁愣了一下,琢磨着是不是这俩人合起伙来污蔑他,脑中就有个画面一闪而过,默默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通话记录。
  昨晚两点零四分……Felix……还真他爹的打了!
  当时他在干什么来着?
  哦,睡不着,在酒窖泡着呢,抱着手机想给贺征打电话,又实在没那个脸和胆,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红酒淹了手机,胡乱拿纸擦时,不小心按到了某个联系人——当时那个心啊,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第一时间都没敢看人名,忐忑又激动地想着这位联系人要是姓贺,那就是有缘千里一线牵,不是他季抒繁贿赂了月老非要强求!
  可惜月老这次没站在他这边,瞎了眼牵过来一个八百年没联系的外国佬。
  于是趁对方没接,火速挂了电话,开了静音模式,不可理喻地跑去贺征的衣柜坐到天亮——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饮鸩止渴?
  衣柜……操,衣柜还乱着没收!贺征看见又该觉得他借此泄愤,特幼稚、特恶心还特掉价了……
  铁证如山,季抒繁那脸跟唱京剧似的变来变去,最后避重就轻地冷厉地看着Felix道:“手滑而已。你是个聪明人,昨晚我没接你打回来的电话,你就应该有分寸。”
  “分寸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滑稽的。”贺征倚在门框上,忍不住鼓掌。
  “抱歉,我太唐突了,马上就离开。”闻言,Felix缩着脖子抖了一抖,对自己的冲动感到无比懊恼。高兴给予他一切的人也能因为一个不爽就将这一切没收,他不能没守住自己的心,还把不把实实在在的物质握在手里。可清醒不意味着不心痛、不难过,前两年他随叫随到,那么努力地配合、讨好,时至今日却只得到一句警告……嫉恨的眼神隐晦地飘向贺征,没了口罩遮掩,许多事如画卷般清晰地展开。
  脸和身段的确是Zephyr喜欢的类型……
  难怪不到一年就成了大陆顶流……
  昨天被爆重大丑闻,今天却还能理直气壮地出现在这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被当作棋子,殉了。
  也挺滑稽。
  Felix走后,本就不怎么好的气氛,更凝重了。
  贺征进门,季抒繁就跟着进门,贺征走到哪,季抒繁就跟到哪,横竖憋不出一句话,跟个尾巴似的黏在人屁股后面。
  “你这么跟着我,是怕我偷东西吗?”贺征被尾随得受不了了,推了他一把。
  “我不想你搬。”季抒繁倒退两步,又弹回来,实话实说。
  “……”贺征懒得理他,直奔二楼卧室取行李箱。
  行李箱在衣帽间!
  一瞬间,季抒繁瞳孔都放大了,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身体死死挡住卧室门,贴心地提议道:“你要不先去书房拿重要的东西?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出门在外没证很不方便。”
  贺征皱紧眉,古怪地看着他,“你很着急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他妈在里面藏人了?!”一想到这个可能,贺征眼睛都气红了。
  “放屁!我说了,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找过别人!”季抒繁委屈地吼回去,今天第二次想扑上去咬死他。
  “那你让开。”
  “……我不。”
  “让、开。”
  “我不!”
  贺征懒得再废话,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开,提了口气推门而入,然而,窗帘是拉上的,房间是黑的。
  “啪!”季抒繁怨气冲天地一巴掌拍在开关上,帮他开灯捉奸,“有人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有人吗!我就是不想你搬,不想你收行李,不行吗!”
  “……”贺征后背一僵,绷着脸,转身撞开季抒繁,往书房走,正好方便他去拿房产证。
  季抒繁被撞得脚下一晃,眼泪都快飞出来了,真他娘的出息,有一天,他季抒繁竟然会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看法说这么……真心的话,但不论怎样,好歹是唬住了贺征,他飞快地跑进衣帽间,打开贺征的衣柜,把弄乱的衣服一件件挂好、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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