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GL百合)——谧野

分类:2026

作者:谧野
更新:2025-12-22 08:26:13

  裴之一看到她,目光顿了下,然后从她旁边那条道走过去,路过她时顺手往她桌上丢了个什么东西。
  谢茗拿起来一看,是根棒棒糖。
  理论来讲,这些零食是不能带进班的。
  她抬头看裴之一。
  裴之一没有回头,只给她留了一个冷酷的背影。
  等人散开后,她小心翼翼、颤颤巍巍过去看了眼成绩,果不其然,一塌糊涂。
  平时差就差了,这次说好了好好考试能跟副班坐一块。
  她目光呆滞飘回位置上。
  高三了,其实平时也不能差……
  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下节课班会,林老师大步流星走上讲台,锐利的目光就像是射线似的,扫到哪里哪里低头一大片。
  倒是有人超常发挥,脑袋高扬,孔雀似的,生怕老师没记起来他们这次发挥很好。
  谢茗很显然不属于其列,她默默低头。
  发黄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次考试的答题卡有一半盖在笔记本上,鲜红的改错字迹有点刺眼。
  红的错题、白的纸张、黑的字迹,以及周围或是沉闷、或是兴奋的小声议论。
  “……”
  同桌抽走她的答题卡,她们俩桌子乱,东西都叠在一起,她桌上的各种资料被牵连。
  “咕噜噜——”被随手放在旁边的棒棒糖滚下来。
  蓝色包装、橙色棒棒,盖在了答题卡之上。
  她愣了一下,看向裴之一那边。
  裴之一靠窗,副班在她前边,季泠靠过道。
  季泠和副班都盯着黑板,认真听林老师说话。
  裴之一却好像一直注意着她似的,她刚看过去,她就看过来了。
  也没说什么,就看了她一会。
  隔那么远,谢茗也看不到她具体的表情,那张脸上反正没什么笑,想也知道估计不会有什么安慰人的神情。
  但……
  她心里忽然有点暖,对裴之一笑了笑。
  裴之一又看她一会,才磨磨蹭蹭收回视线,看向她的左边——窗外。
  林老师在上面念成绩。
  念到她成绩的时候,她本来不太敢抬头。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忽然就往左边看了看。
  ——副班在看她,不用想就是一脸关切,恨不得飞过来抱着她安慰。
  ——裴之一也在看她,仍旧看不出什么太浓的表情。
  过了两秒,大概是注意到这俩人明显的动作,季泠也看了过来。
  讲台上的林老师本来想说两句没发挥好,一抬头看到她几个“深情”对视,迟疑两秒,把话咽回去了。
  她见过的学生也多了,有些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其实很细腻,考不好自己也难受,她也没必要多说这两句。
  最后放下成绩单,她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成绩说明不了什么,失误的反省、错误的改正,都继续努力、戒骄戒躁。”
  谢茗本来已经做好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准备了,闻声深深呼出一口气。
  几秒后又缓慢吸气,轻、慢、郑重。
  下课后,她走到她们三个旁边,副班满脸欲言又止,她害了声,摆摆手,“多大点事儿,我努力努力,下回肯定坐你旁边。”
  副班无奈笑,这时候反而不说什么催促她的话了,“尽力就好。”
  季泠则是道:“老师说得对,下次努力。”
  而裴之一就只是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整个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半点不安慰人的。
  当事人谢茗不这么认为,她看了裴之一好几秒,最后手一扬拍在季泠肩上,“给你吃上好的了。”
  “……?”季泠一头雾水。
  谢茗却不多说了。
  她心想,副班说得还真没错,外冷内热,热得刚刚好,不烫人、不张扬,让人心里跟灌了瓶温水似的。
  也不用往外说、往外倒,你知我知,这样就够了。
  莫名让人心里舒服。
  有人欢喜有人忧,高三考试多,这样的场景未来还会有很多次。
  不过当前,运动会就要来了。
  高三自然是没多少项目,但哪怕是坐在看台上写作业,也比被圈在教室强。
  于是她们就真的在看台上写作业了。
  操场上比得热火朝天,裴之一耳边却能听到不绝于耳的沙沙写字声。
  她其实对于高三没什么感觉,陈巧并不要求她学业多好,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季泠考上同一所学校,那不是踮踮脚努力努力就行,那估计得回炉重造。
  退也退不到哪去,进也没地方进,所以她是真半点压力都没有。
  她左看右看,季泠、副班、谢茗,以及念不出名字的诸多熟面孔。
  秋风吹起落叶、送来欢呼声,但欢呼声转瞬远去,余下她们被风吹起的发丝和书页,以及耳朵已经习惯了的窸窣翻页声。
  也有闹腾的高三学生,但她身边这群个顶个的努力,她无福“享受”那烦人的闹腾。
  如此作想,她感慨、佩服,但依旧没什么奋发的心。
  手下的课外书看得没意思,抬眼往前看。
  绿油油的操场,一看就是假草。
  红彤彤的跑道,一看就很黏鞋。
  闹哄哄的人群,一听就想皱眉。
  有点烦,虽然也不知道烦什么,不过她也很习惯“烦躁”这种情绪,所以只是撑着脑袋远望,或是在怅惘、或只是出神。
  “热,我回教室了。”过了不知多久,但知道季泠的习题册已经翻过去两页,裴之一转头跟她说。
  “啊?”季泠醉心于题海,忽然被拔出来,目露迷茫。
  裴之一随手拍了下她的肩膀,起身悄悄从后面溜走。
  和有无数个槽点的操场一样,这校园也是早就看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东西。
  涂了劣质油漆、年久失修掉皮扎手的围栏;
  干巴巴、裸露在地表的驳杂树根;
  嘻嘻哈哈结伴路过的学生;
  没有水的喷泉……坛子;
  迎风飘扬的国旗;
  ……
  裴之一心中那种怅惘的感觉愈发浓郁。
  走入令人望而生畏的高三教学楼,她双手揣在兜里,低头看地面。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操场,当然也有些人跟她一样溜走了,总之教学楼不算安静,除却无可避免的杂音外,偶尔能听到交谈声。
  走上三楼拐角,她再次听到有人在讲话。
  “当初是你让我调到一班,现在又这样说!”
  这语气不算冲,只有浓浓的委屈。
  裴之一脚步顿了顿,犹豫要不要换个方向。
  “我让你调到一班是让你跟人家学习,是让你用这当自己退步的理由吗?”
  这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也不算冲,但像是在刻意压抑着的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明显能听出来是压抑火气,所以让人听着更不舒服。
  “你能不能讲点理?都说了是这次题目难,我年级排名也没退多少啊?”
  她们声音越来越大,裴之一听清了,这声音还挺熟悉,就是前段时间搬来季泠后面的那个女生,她经常和季泠一起讨论题目、学习方法。
  季泠和副班之间也谈这些,但她俩还有点和谐友爱的朋友氛围。
  而她和季泠之间则只有浓郁的学术氛围。
  倪妍,她想了想,倪妍月考成绩也不差啊?班级第三,年级第五。
  季泠和副班在前面顶着,那俩压根不是人,没得比,所有人都知道第三就是一班的“第一”。
  但倪妍的母亲显然不这么想,她坚持说:“就算我不跟你说班级排名,你年级排名是不是也退了一名?”
  倪妍这次没回答。
  裴之一踏在台阶上的那一步到底没有上前,转身离开了。
  下到一楼,从另一头的楼梯走上四楼。
  银色、反光的扶手偶有污渍,但还是能将周围的景观倒影出来,虽说有些扭曲失真。
  裴之一没进教室,走过去趴在了栏杆上。
  低头,她的脸也以扭曲的形状进入了栏杆扶手里。
  说不清什么感觉,她只觉得心里那团挥散不去的阴云更浓了。
  没有到打雷下雨的程度,但阴沉沉一片,让人提不起劲、浑浑噩噩。
  良久,当头发无数次被秋风吹拂而起时,她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蔚蓝、广阔,现实里没有阴云。
  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漂泊,风吹向何方,它们就去往何地。
  天空则始终高悬于顶,从不动、亦不动容。
  她并不迷茫,但她感到怅惘。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而怅惘、为什么会怅惘?
  她不明白。
  裴永超已经离开了,家里不再有争吵,但她似乎也没有彻底变得开朗起来,还是会时不时地想七想八。
  这件事本身就让她烦躁。
  一种情绪催生出另一种情绪,最种缠成一团毛线,分不清头尾。
  唯一明确的是这并不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正向情绪。
  “裴之一?”
  季泠的声音忽然从右边传来。
  她转头看过去——季泠手里还拿着习题册,看到她后脚步加快,脸上自然而然浮现起浅浅的笑,也自然而然地说起自己的见闻:“刚刚上来看到倪妍了。”
  “嗯。”裴之一稍歪脑袋,“在吵架。”
  “这样吗?”季泠又自然而然地空出一只手去牵她的手,“我上来的时候她和她妈妈往楼下去,表情都不好,原来是吵架了。”
  “也不算。”裴之一自认为对这些事完全不感兴趣,但季泠都说了,她也就跟着随口说两句:“没大喊大叫,就是成绩的事,倪妍也挺……水深火热的。”
  “竟然这样?”季泠一边拉着她回教室,一边说:“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什么?”裴之一自问自答:“觉得她那么努力,家人应该不会上压力吗?”
  自顾自说完,又自顾自哼笑,这声笑不带言语,却又藏了千言万语。
  季泠扭头看她,“你不开心吗?”
  她顿了一瞬,“没有。”
  季泠也稍微歪了一下脑袋,凝视她。
  她偏开脑袋。
  季泠低头,在她露出来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第68章 
  当天运动会结束,吃完晚饭回到教室,还得上两个小时的晚自习。
  裴之一回头,看见倪妍在埋头写题。
  这位同学似乎压抑了很多情绪,那些愁闷的、烦躁的、迷茫的、委屈的数不清的诸多情绪,就那么堆积在心底,心门不透风,它们只能缓慢地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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