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GL百合)——离心引栗

分类:2025

作者:离心引栗
更新:2025-12-22 08:22:18

  “那得经常回去看看老人家,”她给我拿了瓶果汁,呷了一口茶,“你不喜欢喝的话,我让睿睿点外卖呢,这孩子最近在爸妈那边住着,啥也没得吃没得喝,憋坏了。”
  高睿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听到奶奶提起自己,歪着头看了眼,发现是揭了自己的老底,又埋头继续看院子里的花木,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这孩子,你自己同学来,咋还坐那么远呢。”老太太摇着轮椅慢悠悠地靠近,“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个秋千,去年我特意跟你爷爷说请人修一下,你回来肯定会坐。”
  “我从生下来,就一直是她在照顾我,”保姆推着奶奶去花房散心,高睿还是坐在秋千上不动,“喻可意,奶奶刚才是不是跟你说我妈和她关系不好?”
  “嗯,好像吧。”我含糊地点头,对别人的家务事太过好奇实在是不礼貌,又实在没什么好聊的,“所以是因为什么?”
  “你想知道吗?”
  “想啊,所以是为什么?”冬天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犯困,我捡了个小马扎坐到砖石铺地上。
  “因为我哥。”
  “嗯?”
  “奶奶不喜欢我爸,我妈非要嫁给他,我奶奶也不喜欢我哥,觉得他被我妈完完全全养废了,但是我妈又特别宠他,所以她俩就一直在吵架,”高睿晃着腿,“所以她觉得我哥没用,就要求我妈再生一个孩子,我妈不愿意,但是她逼着她生,后来……我妈生下我之后,没到满月,她就把我带走了,不让我们见面。”
  我因为暖呼呼的混沌的脑子短暂地清醒过来,琢磨着其中的关系,本以为奶奶是责怪女儿害死了宝贝外孙才导致两代人闹矛盾,结果竟然是完全相反。
  也是,看这个家里的环境,老人退休之前应该是个事业有成的精英,我忍不住猜测,如果她非常看中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对宠到无法无天没办法继承家业的后代,大概也没办法喜欢的起来。
  “奶奶年轻时就是个强势的人,我也是被强行要求随她的姓,但我哥不是,”高睿托着下巴,“用她的话来说,我是高家的孩子,我妈自从出嫁以后给外姓男生孩子,就不是了,我哥跟我爸姓,当然也不算。”
  “一个女人手里又有钱有话语权,多难得……”我顺着高睿的话胡言乱语,心里却乱七八糟地琢磨了一堆,脑海里已经有一个年轻强势的女精英的画像。
  “我也觉得,”高睿接过保姆阿姨递来的水果和零食分给我,“喻可意,你说,我会不会走我妈妈的老路?”
  “那要等长大之后了,至少十几年呢。”
  言下之意,等她能做决定的时候,高老太太可能无法再干涉她的人生。
  我不明白她今天怎么突然约我过来聊这么动感情的话题,我心里有些慌张,感情是一样摸不到底的东西,带到聊天的话题里亦然。
  “我相信你不会的。”这句话是真心的,高睿和她妈妈完全是一冷一热两个性格,甚至比她那位思想跳脱的妈妈看上去更加理智冷静,整个人显得靠谱多了。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指的我妈这种结婚然后归顺别人家的决定,我指的是……”高睿变得茫然,她一向不喜欢多话,但每句话都有自己的条理,今天不仅拉着我聊个没完,甚至在节骨眼上词穷了,“喻可意,你有想过未来吗?”
  “啊?”
  我晃零食袋子的声音引来了围墙上的花猫,它们喵喵乱叫地围过来,发现是虚晃一枪,气鼓鼓地扭头钻到高老太太那里撒娇讨食。
  这个话题对我来说过于庞大,在杨纯没有死之前,我想的是考上大学然后找个安稳工作,把她接过来一起住,然而她死了之后,我人生的选项忽然变得多了起来,准确地说是变得杂乱了,我甚至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和喻舟晚的关系,也摸不清对方的喜乐与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的意思是,”高睿终于组织好了词汇,“如果之前做过错事,会不会影响未来的选择?”但话一出口仍过于虚浮,我眨眨眼睛,没明白她指的错事到底是小时候打碎碗筷这样的鸡毛蒜皮,或者是……
  “高睿,我能问吗?”我看向她的眼睛,依旧是平时不动声色的冷静,但我心里刚刚萌芽的——一个极其阴暗的猜测此时在疯长,以至于我忘了口袋里的手机在嗡嗡振动,“你哥哥为什么自杀?”
  “睿睿,去帮奶奶拿点猫粮来,花花带孩子来了,哎哟,这里四只……五只小猫呢。”高老太太笑得很慈祥,仿佛腿边那群没轻没重互相咬着追逐打闹的小猫是自己的孙辈们。
  “去哪了?”喻舟晚问我。
  “出去玩儿了。”
  “找她?”
  我心虚地搓了搓鼻子。
  “嗯,商量一下明天去冬令营的事。”我尽量同她说明白。
  “知道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太远了,我打车回来就行。”
  “嗯。”
  高睿拿了袋猫粮倒给小猫,刚才叽叽喳喳的一大群顿时没了声。
  她又折回来坐到秋千上时,怀里搂了一只熟睡的三花色小猫,和猫妈妈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奶奶可喜欢那个花猫了,它通人性,好几个月没见了,现在带了一窝小猫回来。”高睿枕在秋千的靠背上,小猫睡得很熟,晃晃悠悠地怎么也不醒,直到猫妈呜呜叫着找急了,才跌跌撞撞跳下来,“我妈之前给她买过一只金色的猫,上万呢,奶奶她不喜欢,嫌脏,送给以前的同事了。”
  “她应该就是不喜欢我妈送的东西,”高睿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了,她们母女关系一直都很僵硬,可能也没办法缓和了。”
  “和你哥哥有关吗?”
  “没有,我哥死的时候,我妈哭的很伤心,我奶奶没什么反应,不过她难得让我去关心一下我妈了,平时都不让我见她的。”
  “所以你哥哥他……”我又冒失地问出我好奇的问题,“是自杀对吧,为什么?”
  “不是。”
  可是新闻报道上是这么写的,我又想起那天演出时瞟了一眼看到半截新闻,大概就是说母亲太强势所以逼死了儿子,是这么个说法。
  “是因为我,”高睿耸了耸肩膀,“是我杀了他。”
  她搂着跌跌撞撞回到了怀里的小猫,手在它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拂过,我想,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瞬间拧断它的脖子置于它死地。


第23章 
  说心里不发毛是假的,我没办法把一个看上去不说人畜无害,至少表现得没有反社会倾向的,人,很难相信她突如其来的描述。
  高睿对我惊诧与愣怔的表情表现得挺满意,以至于我怀疑她刚才的话不过是出于猎奇心里博取关注点的胡诌。
  “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他去年死的时候高睿才十四岁,我头脑里迅速闪回在各种影片里看过的悬案,虽然高睿是个聪明人,但直觉告诉我,她的处事方式和犯罪天才的画像完全不沾边,反正我觉得这么小说化的形象不该出现在我身边。
  “这不重要。”
  明明故事的关键节点就在嘴边,高睿却收回了话,“如果你想跟奶奶他们说,其实也没关系,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家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我应了声嗯,我又不是什么正义人士,对他们家室没有想主持公道判个对错的闲心,只好努力在脸上表现得不对这件事这么好奇,当然这种伪装肯定瞒不过她。
  “喻可意,你说,为什么我和他最后会变成这样?”高睿叹了口气,“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可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他把我看成是抢遗产的竞争对手,最后他临死之前向我求救,我除了盼着他快点咽气,完全没有想救他的念头,然后眼睁睁地数着秒,他就真的死了。”
  “血缘只是一小部分因素吧,”我剥了个橘子,冰冰凉凉,甜丝丝的,“性格不合……这也不是刻意改变能扭转的。”
  “那你和喻舟晚呢,你是真的能接受她么?你现在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高睿画风一转,“我知道,你和喻舟晚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而且,你妈妈去世之后没多久,他就娶了现在的妻子,所以,你爸爸他在这两段婚姻里,长期出于双向出轨的状态,对吗?”
  “嗯。”
  高睿的关注点在血缘关系上,我反倒松了口气。
  在她问出第一句的时候,做贼心虚的本能使我万分警惕怕她已经发现了我和喻舟晚越界的关系,尽管无论我怎么想都觉得目前这件事的概率为零。
  “我妈她生前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她没本事把我爸扳下去,唯一的选择就是当鸵鸟,逃避现实,等熬过两年分居就可以判离婚。”
  “这些都是她和你说的吗?”见我点头,高睿又追问:“然后呢?”
  出于公平的原则,既然高睿将自己的往事摊开,那我不得不拿出我的秘密作为交换。
  “我妈妈她一直心脏不好,心肌炎复发,恶化,不久之后去世了。”
  “喻舟晚她真的不讨厌你吗?”高睿手臂搭在扶手上,戏谑地开口,“你这样,算是破坏了她的家庭。”
  “我无所谓的。”
  言多必失,我不想和她多解释我与喻舟晚的关系,对外,只要表现得像一个屋檐下戴面具相处的陌生人就好了。
  当我冷静下来重新思考,喻舟晚对我表现出的依恋与萌生苗头的占有欲让我有些恍然。
  喻舟晚毫不犹豫地接住了所有因恶念产生的玩弄与对待,并甘之如饴,仿佛她的癖好是由此而塑形生长的,让我几乎忘了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把她拉下神坛、为此痛苦万分,从而让我觉得自己成功报复了石云雅和喻瀚洋。
  “以后我肯定会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我不想被子虚乌有的事情干扰,她讨厌或者接受我,都不重要。”
  “可意,我想问一个冒犯的问题,”高睿的嘴角扬起,给我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你真的没有怀疑过你妈妈的死因吗?”
  “睿睿,她来了。”保姆急匆匆地赶过来,“你要不现在过去,我怕老太太和她吵起来。”
  这个她应该就是高安芹,果不其然,路过客厅时,我听到了高安芹连珠炮似的质问,坐在轮椅上的高老太太一言不发,背对着我,睡着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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