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GL百合)——离心引栗

分类:2025

作者:离心引栗
更新:2025-12-22 08:22:18

  “你进来干什么?”
  我拒绝她的好意,三下五除二吹好了头发。
  “洗澡。”她说。
  “好,我出去。”
  她勾了勾我的手指,我假装没感觉到,带上门出去。
  即使我不明白喻舟晚现在出于什么用意,但可以肯定这是在此之外所延伸出其他情感——包括刻意讨好在内。
  讨好……我在这个词上停住,难怪如此从酒店那晚开始她便格外主动。
  顷刻间我又把它抛在脑后,即使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该发生的事实早已不可更改。
  如果石云雅伤害到你,那不能怪我,怪就怪你天生将不得光的性取向和受虐成瘾的暗癖吧。
  期中考试结束的当天,我向学校请了假,独自逃离临州回枢城。
  一方面是为了杨纯,我得重新整理她的遗物,另一方面,和喻舟晚保持距离便不会横生没用的同情心,徒增烦恼。
  姥姥去舅舅家住一阵子,这间弥漫着霉味的小屋里仅有我一个人。
  我从打包成捆的杂志底下抽出泛黄的收纳箱,杨纯生前特别嘱咐了哪些是该烧的,然而姥姥伤心过度,舅舅舅妈无暇顾及,因此除了衣服烧给了逝者上路时穿,其他东西都在。
  结婚证也在,杨纯本来打算等挺过那次化疗,身体好转些许,就和喻瀚洋办离婚。
  后来,她再没下过床,单薄的一条命迅速凋零。
  我打算回去核实一下石云雅和喻瀚洋领证的日期。
  即使喻瀚洋等杨纯咽气了才去领的证,那也算无缝衔接,恶心一下石云雅还是够用的。
  我给一部掉漆的旧手机接上电源,它充电口坏得不行,必须要维持特定的角度才能使它屏幕常亮。
  交完话费后我重新登录了杨纯的社交账号,把她的聊天记录翻完,没找到有用的消息,相册里只存了我小时候的照片和工作记录,没有其他东西。
  从口袋里摸出振动的手机,我开了免提放在一边。
  “可意。”
  原来已经晚上八点了,我在房间的角落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你去哪了?”她问我。
  “回家了。”
  顿了数秒,她才反应过来我说的“回家”是指回枢城。
  “明天回来?”
  我沉默,电话那端也极其安静。
  “过几天吧。我还想收拾完东西去看看杨纯的墓地。
  “周五,还是……”
  我使劲搓了搓眼睛,其实压根没想好。
  “问这个干什么?”
  “我周五要过生日,回来吃蛋糕吗?”
  隔着大老远的还惦记我,再加上手机传出的声音和平时听到的有些微差别,我差点怀疑是不是别人模仿她的声音在戏弄我。
  “可能吧,看情况,”我不想在枢城的几天都数着倒计时过,“你玩的开心就好,我不吃蛋糕,你自己吃。”
  墓园在极偏的城郊,要坐好几个小时的巴士,我拖到第三天才过去。
  碑上刻着“慈母杨纯长眠于此”,后面是生卒年月,杨纯不爱拍照,墓碑的遗照和结婚证是同一张。
  喻可意,你没有妈妈了,你得自己活下去,我心想。
  我扫了地,替她把墓碑仔仔细细擦干净,又在台阶上坐了会儿。
  周五早上天蒙蒙时我便睡不着了,起床将所有的东西归位,拖着行李箱赶去汽车站买票回临州。
  我给徐岚岚发消息说我下午回学校,这家伙秒回收到,看来是又趁着午休玩手机。她
  不忘拍张照片记录这几天不在学校书桌上堆成山的卷子。
  我计划好等晚饭铃一响立刻开溜,张奶奶突然最后一节课把我叫过去。
  她保温杯旁放了张圈满红笔渍的成绩排名,我瞄了眼,确认自己和上次的位置差不多。
  无非是敦促我稳住成绩争取期末的分班考试拿个漂亮分数,顺便敲打了一顿我之前频繁翘晚自习的问题。
  没什么要紧事,却拖到了吃晚饭的同学陆续回来。
  我拿出手机,喻舟晚半个小时前发来的照片,里面是我不认识的人,背景是熟悉的环境。
  我发了句“生日快乐”,等我坐公交回家,她还没有回复,看来玩的挺尽兴。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一群人霎时鸦雀无声。
  坐在喻舟晚旁边切蛋糕的是那位叫尹思恩的学姐,其他的我都不认识。
  “这是我妹妹。”喻舟晚走过来亲热地拉着我的手主动向他们介绍。
  来的全是她同班同学或者社团的朋友,这些人里除了尹思恩其他我都没见过,我和他们打了招呼,打算溜回房间好好休息缓口气,喻舟晚却一直捏住我的手指,好像专注于聊天忘了松开它。
  她穿着雾蓝色薄毛衣和针织裙,头上一顶滑稽的金色生日帽发卡,比起父母办生日宴的那天仪式感淡去太多。
  我环视一圈闲聊的人,没有强行甩开她。
  这些人里没有喻舟晚特别亲近的朋友,因此无人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有什么怀疑。
  他们在外面聚餐吃过饭了,来这里单纯图切蛋糕许愿的热闹氛围和起哄的游戏。
  我站在旁边目睹他们手忙脚乱地插好蜡烛点上,尹思恩自告奋勇地去熄灯,手在开关上乱摸,愣是把每个房间的灯逐次点了一通,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我听到了不属于这片欢声笑语里的动静,来自大门外,刚想竖起耳朵捕捉,石云雅突然推门进来。
  “你但凡做事的时候用用脑子也干不出这么丧良心的蠢事,没脑子就不要动手动脚的,没脑子还不能上点心吗?”
  石云雅越说越生气,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没见过怎么会有你这么自作聪明的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从没见石云雅像现在这样怒不可遏,即使之前和女儿有矛盾,但生气终归不是最终目的,语调还是平稳的,哪像现在这样失态,仿佛下一秒手指就要戳到喻瀚洋脸上。
  她手里的包砰的砸在鞋柜上,口中愤愤然的指责连珠炮似的扔出来,甩掉鞋子大踏步的走入客厅,怕擦一下亮了灯,猛地抬头看到盯着她的孩子们,口中的言辞尖锐斥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窘迫的神情。
  喻舟晚为许愿交织的双手放回膝盖上,静静地旁观这场闹剧。
  “这能完全怪我吗?”喻瀚洋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又不知道那笔钱那么着急用,这不是已经想办法补上了,又没耽误你事情,我说你们女人就喜欢揪着小事情不放,你跟人家客户好商量说延期两天别人肯定……”
  石云雅赶紧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住嘴别在孩子们面前丢人现眼。
  她思来想去发觉能想出来的骂人方式都说了个遍,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扎进书房里,喻瀚洋急忙追过去,看也不看客厅里的女儿。
  嘻嘻哈哈的氛围被打断后便没有人再重新开启话题,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尹思恩起身去关灯,这次她无比精准地找到了按钮。
  客厅只剩下蜡烛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忽然被摁下了静音键,待喻舟晚重新坐正,在一个圆脸女孩的带领下,众人才重新活跃起来,唱着不整齐的生日歌催促喻舟晚吹蜡烛。
  喻舟晚闭上眼,烛光下她许愿的神情是如此虔诚。
  我心不在焉,竖起耳朵,怎么都听不见书房里那俩人隔着门在商量什么。
  精致的蛋糕被塑料刀分得大小不一,巧克力雕花洒的到处都是。
  他们计划在切完蛋糕后玩一把狼人杀和U诺牌,一个胖胖的女生突然站起来说要走,游戏没进行到一半,其他人陆续离开。
  喻舟晚想陪他们下楼,却被他们以结伴同行无需麻烦为由拒绝了。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卡牌,还剩下不少蛋糕,喻舟晚把它打包好放进冰箱里。
  “下次还是出去生日过比较好嘛,”看出她不悦的神情,我缩在沙发里,手叉在后脑勺上垫着,随口打哈哈似的说道,“找个快餐店或者奶茶店?”
  喻舟晚没搭理,把盘子里的蛋糕一股脑全丢进进垃圾桶,包括她自己的那份。
  “之前一直是在外面,找个餐馆,然后吃完饭去玩,看电影逛街什么的,”喻舟晚一边清理地上的碎屑一边回复我,“只是我想,毕竟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所以在家里的话会更适合聊聊天说说话。”
  我端着自己那份蛋糕,叉了一口水果馅。
  “而且妈妈和我都说好了她今晚不会回来太早。”她望向墙上挂钟,现在还不到八点,“你说,他是不是动了公司里的钱被抓包了?”
  我见怪不怪,咬着叉子,歪头看了喻舟晚一眼:“肯定啊,他以前就经常偷拿我妈的存折啊,拿着买彩票和双色球,钱多了就去干炒股之类的。”
  喻舟晚从没见过人能有多烂,我是见怪不怪的,要是刚才指责喻瀚洋的是杨纯,他早就抡起拳头把她打个半死了。
  不过要是石云雅一味迁就他,她离成为下一个杨纯就不远了。
  “你妈妈她……”喻舟晚上嘴唇咬得发白,“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才……”
  “心脏病,”我想起储物箱里乱七八糟的药方和折成小方块的死亡通知单,“心肌炎转急性心梗,没救回来。”
  “她一直都心脏不好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我反而心中毫无波澜。
  “差不多吧,不过是生了我之后才严重起来的,之前是轻微的心肌炎。”
  “那他呢,我是说……爸,”她说出这个字尤其费力,“他……”
  “他以前对你和你妈妈很差吗?”
  “他?跟个死人没区别,”我把沾着奶油的纸盘扔进垃圾桶里,冷冷地说,“他拿我妈买药的钱出去逍遥自在,我巴不得他永远不回来。”
  喻瀚洋不回家时杨纯会搂着我看电视讲故事,他回家只会带来杨纯无休无止的惨叫。
  也就石云雅把他当个宝贝惯着,等着瞧吧,心疼男人没有好下场,我心想。
  “你相信他会改悔吗?”
  我问喻舟晚,她不回答,视线从我的脸上飘向脚尖。
  “算了,你相不相信都不重要,你妈相信就行,她超爱。”我讽刺地说。
  喻舟晚人生的前十几年从来没有给“爸爸”这个角色腾出位置。
  某天他突然作为一个家庭的重要人物在生活里占了一席之地,并且夺走了妈妈的注意力,让她在家里也有种散不去的陌生感。
  即使对方刻意对她很好。
  书房的门打开,石云雅仍然是愠怒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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