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GL百合)——离心引栗

分类:2026

作者:离心引栗
更新:2025-12-22 08:22:18

  “会担心,不可能不担心的,”我不接受她的定心丸,“喻舟晚,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跟你一起去。”
  喻舟晚赤裸着趴在我腿上,允许我在稀薄的夜灯下抚摸细小的疤痕,发出微小的轻哼。
  我摸清了喻舟晚的脾气——她害怕意料之外的未知,要先确定不会遭遇危险才敢迈出下一步。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信任她,至少需要营造一种做出任何选择都是无关对错的氛围。
  “如果你不想,也可以拒绝我。”我说。
  “没有,我的意思是……”她挪了挪,让下巴搁在我膝盖上,“你不用特意为了我请假陪着,你……又不会想看见他们。”
  好吧,原来我才是那个不稳定因素。
  “那你要去几天?”
  “最多两天就回来,我保证,公司也不允许请太长时间的事假。”
  我尽量不去纠结弯弯绕绕的千万种可能性。
  “我和你一起。”
  事实上虽然坚持要陪她,我并没找到安置自己的合适位置,在路途中我头脑里都是杂七杂八的事,直到眼前略带熟悉感的景物逐渐排布密集,才迟迟地感到紧张。
  这份紧张来源于和临州的格格不入,在记忆越清晰的部分越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落脚点,每走一步都是踩在柔软的尖钉上,即使是喧哗都不能麻痹。
  医院里空调温度有些低,喻舟晚脱了外套罩在我身上,嘱咐我在外面等。
  随即,她拧开了门锁。
  住院部的走廊长期处于死寂状态,偶尔会有提着水壶开关门进出的家属,捏着嗓子交流对话的声音沙哑而虚浮,细听会感觉浑身不自在。
  陆续有人出来,中老年的样貌,我忍不住猜想他们与那个人是否会有联系。
  说话的声音模糊到我分辨不清音节,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溢出的香气在空气中破裂消散,被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侵蚀。
  手机屏幕弹出同门实习群的消息,通知强调了一边最终汇报的时间,我刚想回复个例行公事的”收到”,屏幕上端弹出电量不足的警告,我这才发现用了一路的充电宝早没电罢工了。
  还想下楼走走的,走廊的椅子坐着可不舒服,现在为了不和喻舟晚失联,只能在同一层楼四处楼,看到许多形色各异的“人”,浑身不自在,又回到原处坐下。
  耳朵里有飘渺的嗡鸣。
  我闻到桂花的香气。
  脚步在恍惚中落地,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这里大概是一座墓园。
  我蹲下来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很干净,没什么灰尘。
  照片上的人像分明不模糊,然而我怎么都想不起她是谁,甚至惊慌中把她当作自己,抓起用于祭祀花束,它在手心里瞬间枯萎,痛苦涨潮至最高点,在霎那间又变得稀薄,摇摆不定,来回撕扯,我身处其中无法挣脱,身体越来越重。
  不断有熟悉的我叫不出名字的人来回游弋。
  意识与躯干剥离,我清醒地观测自己的动弹不得,花了许久才恢复知觉。
  过分沉重的梦,
  “喻可意?”
  ……
  “喻可意?”
  ……
  终于费力地让眼皮撕开一条缝。
  不是温和自然的日光,而是顶上的灯,在瓷砖与白墙上来回反射,没有被削弱,反而刺眼得过分。
  “醒了?”
  喻舟晚捡起滑落在地上的衣服,掸了掸灰尘颗粒。
  飘摇不定的注意力慢慢凝聚。
  电子钟红色的灯条上清晰地记录着当下的时间——睡了接近三个小时。
  难怪腰酸背痛。
  我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拉着喻舟晚的手,深呼吸了数次才调整好麻木的肌肉。
  肩膀后面那一块肌肉还是痛得发直。
  “不舒服吗?”
  “嗯,让我坐一会儿缓缓。”
  “累了?”
  “还好,刚才一直在发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转过僵硬的脖子,病房门虚掩着,喻舟晚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顺着门缝落入其中。
  “走吧。”
  不得不承认,这时候我还是想当逃兵,在面对不愉快的嫌疑时选择当缩头乌龟。
  喻舟晚一路上没有说话,我有些好奇石云雅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好奇心与嫌恶打架分不出胜负。一个声音说:喻可意你现在不会想听见喻舟晚提起关于石云雅的,你为什么要拿好奇心折磨自己?
  而另外一个声音则毫不避讳地宣扬恶毒诅咒的心理:喻可意,你不觉得她现在落得如此境地是咎由自取吗?你想不想亲自见证她痛苦的样子?
  “所以是怎么了?”
  喻舟晚偏过头,医院门口夹杂着碎石颗粒的风吹得她半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她生了什么病呀?”
  “一颗肿瘤,良性的,已经动手术切除了,”喻舟晚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饿不饿?要去吃点什么?还是先休息?”
  “我都行。”
  “那坐地铁去市中心,好吗?”
  她问问题时语调上扬,带着某种轻盈的希冀。
  我打了个喷嚏,临州降温比宁城要快不少,在太阳落山后的晚上穿单衣有点儿凉。
  “嗯,好啊,我现在不怎么累,刚才睡得挺好的,”我顺势把手塞进喻舟晚的口袋里,“你不打算今晚留下来陪她吗?”
  突然的亲近让正低头思考的喻舟晚身体不自然地一抖,她停下来看向我,过了片刻才握住那只越界取暖的手。
  但我直觉地认为更像是在索取某种无形的依赖。
  “姐姐?”
  “嗯?”
  喻舟晚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在行走的过程中却借着人群的拥挤与我贴得更紧.
  “她跟你说了什么?”
  隔着衣物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以微弱的幅度起落,类似风吹过草地时涌起的波纹,类似飞鸟在手心里停滞落脚的跳动震颤脉搏,广阔与渺小、冷与热——诸多毫不相干甚至截然相反的联想,都指向鲜活的、正与我十指相扣的人。
  “没说什么,只是我不想留在那里。”
  “所以喊你回来就是想单纯想看看你吗?”
  喻舟晚掐了一下我的手,对我毫不收敛的追问表示不满。
  不带入感情且冒犯的连环追问让她有些窘迫。
  “当然不是,”喻舟晚拉着我上地铁,“走吧。”
  地铁窗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我凝视着它的轮廓,玻璃在隧道中穿梭,不时被广告牌的灯箱照亮,每次回归黑暗却总能看到同一张带着审视的脸——与记忆中第一次跟喻舟晚坐地铁时并没有发生什么石破天惊天差地别的变化,非要说的话……大概会和旁边的人多了那么一丁点相似,不过也可能是玻璃的重影导致的幻觉,总之我肤浅地认为某些不起眼的突兀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倒影里的喻舟晚抬起手整理耳边的碎发,随后我感觉到耳廓上传来一阵瘙痒。
  “她问我说之后打算做什么,要一直留在这边?是不是要……一直这样跟你在一起?”
  我当然不相信石云雅的语气会这么委婉,这不过是某人刻意转述美化的版本,甚至我希望她向我大吐苦水倾诉,可又怕强行揭开伤疤会适得其反,所以我转头问她:
  “那你想吗?”
  地铁骤然停下,人群来回交叉穿梭,下班高峰期的尾声让狭窄的过道更加拥挤,我与身后的人紧贴着,所以她能轻而易举地枕在我肩膀亲昵地耳语:
  “我想。”
  “如果不能以恋爱的方式在一起,那可意还是我的妹妹,对吗?”
  也许是因为人太多了,我觉得这里热的过分。
  下了地铁就是商场负一层的步行街,耳朵瞬间被纷至沓来的声音塞满,过分吵闹与拥挤,我不假思索地挽住喻舟晚的手臂,生怕被人群冲散。
  “想吃点什么?”喻舟晚貌似已经对我的动作习以为常,“这里我以前上学时经常来。”
  “那推荐一下有什么好吃的啊,姐姐?”
  喻舟晚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小时候都不让吃这种的。”
  浅显的谎言从她狡黠的表情里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那我就随便买咯。”
  我左顾右盼地审视两旁的店铺,之前上学时只和同学在外围走过一圈,原来里面竟然有这么多这么多五花八门的铺子,出口近在眼前,我决定在离开前还是决定要给这趟出行留下不一样的东西。
  见喻舟晚还在排队,我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等我会儿,没等她答应就转身钻进旁边卖花的店里拿了一小束花。
  “姐姐你看,”我得意地把花束放到她面前,“是洋甘菊。”
  喻舟晚茫然的回过头,眼里的慌乱顿时一扫而空。
  “去哪里了?”喻舟晚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
  “去给你买花了,之前都是姐姐给我买,还没有好好地给你送过。”
  喻舟晚低头不语,虽然接过了花,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无论我怎么追问,却一直被拒绝告知其中的直接原因。
  “顶楼有一家挺有意思的书店,要不要去逛逛?”喻舟晚岔开了话题,手里依然仅仅攥着花束。
  书店占据了两层,没有完全做成贯穿,中间有一个架空层,几条木质楼梯的线条穿插其中,吊顶是浅褐色的玻璃,抬头,鹅绒黄的灯光里清晰倒映出每个细节,不同的区域用各色墙体隔断,需要再下一层楼然后找到另外的通道上来,可以说是体验性大于实用性,对于第一次踏入的人及其难猜到下一个转角会进入哪里,我被喻舟晚带着走才不至于迷路。
  比起楼下的喧闹,楼上显得过分寂静,有不少人穿行其中,大家无一例外都保持缄默或是低声交谈。
  “可意,我想给你拍照,”喻舟晚戳了戳我的手臂,“这里是几年前改建的,算是一个知名的打卡点,拍的照片都很好看。”
  我无意中瞄了眼喻舟晚的手机屏幕,她点开相机的动作迅速,我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色块——它们的排布很熟悉,我肯定在哪里见过……
  喻舟晚指挥我坐到台阶上,她轻快地从旁边的楼梯上去,然后在我回头看她时,举起手机按下拍摄键。
  “姐姐,轮到我给你拍了。”
  我伸手要抢手机,喻舟晚对我心里的小九九浑然不觉,主动地递过来之前还不忘解开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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