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薄荷糖（近代现代）——姜子牙的牙

　　苏安看着蒋钊那副明显不知情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条理清晰，重点分明，图表绘制得一丝不茍。这根本就是蒋柒自己的笔记！
　　他翻到第三章 ，果然找到了刚才课堂上让他头疼的那类电路题的详细解析，步骤清晰，旁边还有批注，点明了容易出错的地方和不同的解题思路。
　　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所以，糖是他放的，笔记也是他借口送来的。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其实……这么细心吗？
　　“喂喂喂！”蒋钊用手在苏安眼前晃了晃，一脸暧昧的笑容，“回神了！可以啊苏安安同学，让我哥这棵铁树都开始玩‘借花献佛’……不对，是‘借笔记献殷勤’这一套了？”
　　苏安脸一红，合上笔记本，嗔怪地推了他一把：“胡说什么呢！他……他可能就是顺手帮忙。”
　　“顺手？”蒋钊夸张地挑眉，“我认识他十几年，怎么没见他对我这么‘顺手’过？他那些笔记，林君想借都得看他心情好不好！”
　　苏安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和手边的薄荷糖盒，心跳有些失序。
　　……
　　接下来的几天，苏安开始“参考”那本物理笔记。不得不说，蒋柒的笔记做得极好，化繁为简，直击要害，很多课堂上没想明白的地方，看他的笔记竟然茅塞顿开。
　　他偶尔会遇到连看笔记也无法完全理解的难题，纠结着要不要去问蒋柒，但又觉得太过唐突。
　　这天下午自习课，苏安又被一道综合题卡住了，对着笔记和草稿纸演算了半天，还是解不出来，有些沮丧地趴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又被物理‘封印’了？”蒋钊凑过来。
　　“嗯……”苏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蒋钊眼珠一转，拿出手机：“这有什么难的！问我哥啊！他肯定秒懂！”说着，不等苏安阻止，就飞快地给蒋柒发了条语音：“哥！救命！苏安有道物理题不会，你快远程指导一下！”
　　苏安想抢手机已经来不及了，羞得耳朵尖都红了：“蒋钊！你干嘛呀！”
　　几乎是在蒋钊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苏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提示。
　　来自蒋柒。
　　苏安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点开微信，蒋柒的头像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1”。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蒋柒：「哪一题？」
　　言简意赅，直接得让苏安不知所措。
　　他手忙脚乱地把题目拍下来，发了过去。
　　几乎是在图片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是蒋柒在草稿纸上写的清晰解题步骤，一步一步，逻辑分明，关键步骤旁边还有简单的文字说明。字迹和他笔记本上的一样好看。
　　苏安看着图片，恍然大悟。
　　他赶紧回复：「看懂了！谢谢！」
　　蒋柒：「嗯。」
　　对话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苏安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嗯”字，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然而，几秒钟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蒋柒：「以后有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苏安愣住了，看着那一行字，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微痒的悸动。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打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蒋柒：「不会。」
　　顿了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蒋柒：「笔记够用吗？」
　　苏安看着这句话，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此刻或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表情。他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笔记非常有用！谢谢你的笔记……和糖。」他鼓起勇气，加了后面三个字。发送出去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那边沉默了片刻。久到苏安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开始后悔。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
　　蒋柒：「嗯。低血糖，备着。」
　　果然是他！苏安看着这短短五个字，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被证实，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情绪慢慢弥漫开来。他没有再回复，只是把那个深蓝色的糖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取出一颗白色的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一直蔓延到心里。
　　原来，冰山之下，是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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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科六班的后排，蒋柒放下手机，面前摊开的竞赛题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他耳根泛着可疑的红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安最后那条消息——“谢谢你的笔记……和糖。”
　　他知道了。
　　而且，他没有反感。
　　蒋柒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热意。他点开苏安的微信头像，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猫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像……距离又近了一点。
　　“柒哥，傻笑什么呢？”林君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蒋柒瞬间收敛表情，恢复淡漠，合上题集：“没什么。”
　　林君凑近，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明显比平时亮几分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哦——没什么啊？那我怎么听说，某人都开始当起‘远程家教’和‘糖果供货商’了？进度喜人啊，蒋老师？”
　　蒋柒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厚厚的《大学物理》，作势要砸过去。
　　林君敏捷地跳开，哈哈大笑：“恼羞成怒！绝对是恼羞成怒！”
　　教室另一边的苏安，并不知道自己一条信息引发了怎样的“波澜”。他含着那颗清凉的薄荷糖，重新拿起笔，对着蒋柒发来的解题步骤，认真地重新演算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些遒劲的字迹仿佛也带上了温度。
　　物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第4章 秋游、僚机与月光（重修版）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秋季社会实践活动——秋游的通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高二年级激起了层层雀跃的涟漪。今年的目的地是市郊新开发的“星空露营基地”，主打夜晚观星和篝火晚会，这对平日埋首书海的学生们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星空露营！篝火晚会！太棒了！”蒋钊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差点把苏安的笔震掉，“晚上可以不用睡觉了！打牌！玩狼人杀！说不定还能溜出去搞点夜间探险！”
　　苏安扶稳自己的笔，心里也有些期待。集体活动总能冲散他独自在家的那点冷清感。但他嘴上还是提醒蒋钊：“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到时候被老师抓了，可没人替你写检讨。”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蒋钊挤眉弄眼，随即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哎，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哥他们理科六班，也去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晚上！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天时！地利！人和！”
　　苏安心里一跳，下意识地避开蒋钊促狭的目光，低头整理书本：“他们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话虽如此，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蒋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篝火映照下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哟，还装？”蒋钊嘿嘿直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某些人最近的物理成绩坐火箭似的往上窜，是因为突然开了窍，还是因为有了‘独家专属辅导’啊？”
　　苏安耳根发热，抓起一本英语书作势要打他：“蒋钊你再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蒋钊举手投降，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欠揍，显然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无数个为他堂哥创造机会的“作战计划”。
　　秋游那天，天公作美，秋高气爽。大巴车浩浩荡荡驶向市郊。到了露营基地，按班级分配帐篷。苏安和蒋钊，以及另外两个男生分到了一个四人帐篷。大家嘻嘻哈哈地铺防潮垫和睡袋，蒋钊一边折腾一边还在苏安耳边絮叨：“一会儿自由活动，咱们得跟我哥他们‘偶遇’一下，我都跟林君通过气了……”
　　苏安简直想把他嘴堵上。
　　下午自由活动，基地里的各种拓展设施成了欢乐的海洋。蒋钊精力旺盛，拉着苏安和几个同学到处疯玩。爬绳网、走独木桥、射箭……苏安玩得额头冒汗，脸颊红扑扑的，很久没这么尽情放松过了。
　　在一次尝试攀岩墙时，苏安爬到一半手臂有些脱力，脚下打滑了一下，虽然保险绳拉着没危险，但还是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点！”下面传来蒋钊的惊呼。
　　苏安稳住身形，正准备继续，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景象——蒋柒和林君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棵大树下。林君正笑着用手肘碰蒋柒，眼神瞟向岩墙的方向，而蒋柒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见他看过来，蒋柒并没有移开视线，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甚至……关切？
　　苏安的脸更热了，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那道目光。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爬到了顶端。
　　从岩墙上下来，蒋钊冲过来拍他的背：“可以啊苏安！深藏不露！” 说完，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难掩得意：“看见没？我哥刚才那眼神，啧啧，恨不得自己上来当人肉垫子吧？林君都跟我说了，我哥刚才拳头都攥紧了！”
　　苏安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下意识地又朝那棵大树下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蒋钊的话却又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心尖。
　　傍晚，烧烤活动拉开了序幕。炊烟袅袅，肉香四溢，气氛热烈。苏安不太擅长这个，被烟熏得直流眼泪，只好负责递调料和刷酱。蒋钊则上蹿下跳，一会儿给自己班烤，一会儿又溜到六班那边，美其名曰“技术交流”，实则在林君的配合下，把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塞到了苏安手里，挤眉弄眼道：“我哥‘指导’烤的，尝尝！”
　　苏安接过鸡翅，道了谢，刚咬了一口，就听到旁边六班传来一阵更大的喧闹。他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蒋柒。他正安静地坐在烤炉边，手里拿着一串玉米，慢条斯理地吃着，与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林君和几个男生在他旁边忙活，对比鲜明。
　　仿佛有心电感应，蒋柒也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和淡淡的烟雾，准确地捕捉到了苏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