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作案(近代现代)——禾花

分类:2025

作者:禾花
更新:2025-12-21 08:38:23

  那些口不能言的话坚持太久,连自己都能假装不在意,可一旦凿开了个小口子,积攒这么多年的情绪就像春日融冰,滴滴答答地淌出来,挡不住的。
  周末,田逸飞真把局给组起来了。
  叫的都是老同学,除了他们几个,还有王海,老孟,班长这些,热热闹闹的十来个人,田逸飞说了,今儿不让带家属,使劲造。
  “谁带家属啊,”班长扶着孟凯的胳膊,拽得跟大爷似的,“好容易清静清静,不然天天黏着我,腻乎。”
  孟凯年初结的婚,他媳妇跟班长家的那位在一个单位,知道这人啥德行,吹牛呢,就笑起来:“等会喝多了,别哭着给媳妇打电话求人家。”
  班长说:“我求她什么?”
  孟凯摸着椅子坐下:“求人家接你。”
  班长挨着坐了:“我报备过了,今晚上喝多了就不回去,我睡田儿那。”
  田逸飞刚打完电话,闻言转过身:“成,我给你们整个大通铺。”
  班长笑嘻嘻的:“我要睡床,嘿嘿。”
  “睡地上吧你!”
  孟凯听了好一会儿,往班长那边凑了下:“小宇跟老赵呢?”
  他眼睛不太好,耳朵跟鼻子就敏锐,谁走过来坐他附近,孟凯都能准确说出人名,说其实大家脚步声和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像赵叙白是大夫,就有点消毒水的味,有点清冷,走路也稳重,不像田逸飞走路都在飘,祝宇呢,身上是沐浴露味,干干净净的。
  当时田逸飞还开玩笑,说怎么着,我们不洗澡是吧?
  孟凯摇摇头,笑着说不是,他有点不好形容,反正跟祝宇挨着,感觉舒服,清爽。
  田逸飞已经坐下了,低头玩手机:“在路上呢,估计一会就到。”
  说完,孟凯轻轻拍了下桌子:“到了。”
  祝宇先进来的,边走边脱羽绒服,赵叙白跟着,这处农家乐在郊区,占地面积大,每个小房间都是单独的,跟蒙古包似的,门一关,随便屋里怎么闹腾。
  不知谁先起哄了句,说来晚了罚酒。
  “怨我,”赵叙白接过祝宇的衣服,顺手搭在后面衣架上,冬天穿得厚,人们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脱外套,衣架上挂得满当当的,“我跟着导航走,结果堵车了。”
  留的有位置,大家也就是开玩笑,服务员过来上茶,祝宇坐好后,突然想起脖子上还有围巾,刚摘下来,赵叙白又接过了,搭在自己座椅后面。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以至于没人注意,就田逸飞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吱声,这个局是他攒的,得招呼着让朋友们点菜,说除了排骨土豆外,大家爱吃什么干豆角粉皮,都往里面加。
  赵叙白没点,一直侧头跟祝宇说话,田逸飞挨在他左边,稍微有点看不过去,用胳膊肘碰了下:“哎,你怎么不理我呢?”
  “有点感冒,”赵叙白笑着,“怕传染你。”
  田逸飞说:“你不怕传染小宇是吧?”
  祝宇探出头,还真带着鼻音:“晚了,我已经被传染了。”
  田逸飞眼睛瞪很大,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你俩干啥了?”
  “没干啥。”赵叙白慢悠悠地添了个水,手指搭在杯沿,拇指揩了下。
  他不接话茬,田逸飞也没法多问,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几圈,凑去跟孟凯聊天了,没聊几句又回来,似笑非笑地盯着赵叙白看。
  毕竟上周他还跟赵叙白打过电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啊不,有糖吃,你哭大点声呗。
  这下田逸飞脑子里开始转圈了,觉得八成是赵叙白找祝宇哭,把人给哭心软,纵容了。
  其实真不是,就是他俩说开了。
  来之前,赵叙白给祝宇打电话,问要不要接他,祝宇说不用,都快走到地铁站了。
  “行,”赵叙白在电话里笑了声,温温柔柔的,“那我就自己过去了。”
  结果等祝宇出小区的时候,看见赵叙白的车了,就在门口等他。
  还能说啥,当场抓获。
  祝宇脱了外套围巾,坐进副驾驶,怪不好意思的,一直在笑,赵叙白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拉下安全带:“真生气了。”
  “哎我天,”祝宇笑着,“说什么呢。”
  他嘴上这样说,实际挺心虚的,都没敢看帮他系安全带的赵叙白,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赵叙白的手指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小臂,缓缓抬眸:“躲我呢?”
  祝宇说:“我没。”
  赵叙白笑了下,启动车辆:“别紧张。”
  祝宇这会不紧张,就是思绪活跃了,他发现自己跟赵叙白待在一块,对方似乎很喜欢事无巨细地搭手,帮他做一些琐碎的小事,譬如系安全带,倒水,或者拎东西。
  以前没在意,因为祝宇本身是个随和的性子,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现在一琢磨,就不太对劲了。
  “还想着呢,复盘出什么了吗?”赵叙白问。
  祝宇一个激灵:“没,我没。”
  前面有点堵车的样子,赵叙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下,没继续追问,等着祝宇自己说。
  果然,过了会儿,祝宇身上弥漫的那股淡淡的尴尬就没了,可能是因为跟赵叙白太熟了,相处起来自在,见到赵叙白,骨子里的本能都松了一口气,他胳膊肘撑在车窗上,扭脸看对方:“就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好意思了。”
  赵叙白说:“应该的。”
  祝宇挠了挠脸,笑着:“感觉跟你喜欢我似的。”
  道路依然凝滞,天色阴沉,红绿灯的标识显得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层水渍。
  他说完,就弯着眼睛看赵叙白,赵叙白也回过头看他,视线相接,赵叙白扬起嘴角:“你这么好,谁不喜欢?”
  祝宇以前在网吧打工时,有俩同事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好的时候蜜里调油,趁着人少的时候在包间亲嘴,吵起架来互抽耳光,闹得很难看,最开始祝宇劝过,他俩不说话,死死地盯着对方,突然开始哭,哭着哭着抱在一起,又亲起来了。
  弄得祝宇无语极了,觉得自己闲得多嘴。
  后来他俩还是分手了,女孩提了离职,走的那天祝宇帮忙拎行李,对方自嘲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俩跟二百五似的,特傻比?”
  “我没办法,”女孩絮絮叨叨的,“我一看他的眼睛就受不了,就把他给我的伤害忘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对视是不含情欲的接吻?”
  祝宇把行李递过去:“你再继续说,就真的像二百五了。”
  他指了指车站的显示屏:“要进站了,别迟到了。”
  “哦……谢谢。”
  女孩使劲抽了下鼻子,边走边回头:“你特别好,你以后肯定都顺顺利利的!”
  祝宇笑着冲她挥手:“嗯,一路顺风。”
  那么现在,祝宇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了。
  他凝视着赵叙白的眼睛,赵叙白也在看他,刚开始平静如水,然后慢慢的,目光悄然泛起涟漪,多了那么点无奈的感觉,视线胶着,谁都没有移开,一直到赵叙白叹了口气,拿手扣住祝宇的脸,往旁边轻轻地推了下,祝宇才笑起来:“我都快对眼了。”
  “还以为你在跟我比谁先眨眼,”赵叙白收回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你赢了。”
  祝宇说:“我没比。”
  赵叙白说:“那也是你赢了。”
  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鸣笛,凝滞许久的车辆终于启动,赵叙白“唔”了声,踩下油门:“平时这条道也不堵啊。”
  “不巧了这是,”祝宇偏头看着窗外,“没关系,要不我跟田逸飞说一下,让他们先开始,别等咱了。”
  赵叙白说:“行。”
  祝宇低头发信息,赵叙白语速很慢地开口,转回之前的话题:“真的,你特别好,没有人不喜欢你。”
  “你这话说的,”祝宇把手机放回去,“我脸皮再厚,也该害臊了。”
  赵叙白说:“真的,不骗你。”
  可能是周末,这条路又开始堵了,赵叙白呼出一口气,偏头看祝宇:“你也摸摸我的兜。”
  车里开着空调,外套都丢在后座上,赵叙白穿着笔挺的衬衫,那祝宇只能去摸他裤兜,指尖刚伸进去,祝宇就挑了下眉。
  是一枚硬币。
  他俩同时想到了以前,想到祝宇趴在桌子上,让赵叙白在他的衣兜里找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小惊喜,赵叙白要是不搭理,他就胡乱地叫人家名字。
  “赵儿,和平,”祝宇穿着宽松的校服,脸埋在胳膊上,年轻的脸笑得没心没肺的,“鸽子鸽子,赵叙白?叙白?”
  现在,赵叙白也以同样的方式叫他:“小宇,小鱼?”
  尾音是扬着的。
  他真的从祝宇这里学了很多东西。
  祝宇指尖夹着那枚硬币:“昂?”
  “我们医院有个喷泉,”赵叙白说,“总有患者往里面扔硬币,图个心安,昨天清理的时候,我路过,正好身上也有,寻思着要不要扔进去祈福。”
  他笑笑:“后来我想算了,心诚则灵。”
  祝宇瞪大眼睛:“你拿我当水池子使啊?”
  “是啊,”赵叙白笑着,“拿你许个愿。”
  他伸手握住祝宇的手背,很自然地收拢,让祝宇把那枚硬币攥在掌心:“帮个忙。”
  “你幼稚不幼稚啊。”祝宇声音有点大,一副无语的神色。
  赵叙白挑了下眉,干脆在他脑门上弹了下:“喷泉可不会说话。”
  祝宇“嘶”了一声,闭嘴了。
  赵叙白说:“我希望,这么好的祝宇能健康,快乐,顺顺利利,长命百岁……因为我们真的,都很喜欢你。”
  祝宇表情扭曲地往旁边躲,要不是堵车,车里空间又这么狭小,他得被酸到扭头就跑,赵叙白大笑起来,伸手把他拽回来:“听到了没?”
  “没听到!”祝宇超大声。
  赵叙白又拉了一下,祝宇整个人都快贴他身上了:“到底听到了没?”
  祝宇慌不择路:“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赵叙白这才满意地放手,祝宇坐回去后,骂骂咧咧地揉自己耳垂:“赵叙白你真的好幼稚,这些话你该去庙里,跟神仙说。”
  车里空调温度太高了,热得慌,祝宇从耳垂到脖子都红了一片,他只顾低着头揉,听见赵叙白叫他的名字,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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