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砍倒樱桃树(近代现代)——热水澡

分类:2025

作者:热水澡
更新:2025-12-21 08:17:36

  “你的想法真是让我捉摸不透。”这次安尧真的笑了,清晰的笑声曲曲折折拐进徐听寒耳道中,好像安尧就附在他耳边发声那样:“你好笨。”
  “如果你是想追求我的话,现在的方式太低效了。下节课上课的时候,我希望…能听到你的新想法,到那时候我再考虑考虑,究竟有没有时间能和你联系。”安尧用很温柔和轻盈的音调说着令徐听寒浑身僵硬的话,“徐听寒,要认真想。”
  直到安尧说了“再见”又挂断电话,徐听寒都没能再说出半个字。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说我在警察学院的时间不太自由,要到了大四才能经常去找你,你说好,可以给我半年的考察期试试看。我问你喜欢什么,想送给你。你说没有特别喜欢的,随便我送。我就、我就…”
  徐听寒抽了张纸,膝行着躬身向前想去把安尧的眼泪擦掉,安尧“啪”地打在他手上:“继续说,别转移话题!”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和你聊得来的有共同话题的人,就想着找你们学校的人补补课,我确实补了,但是你们那些理论太难记了,你又一直没问过我,我就想了其他手段。”
  徐听寒最后想到的“手段”,是每周送给安尧的一封情书。
  “平时我也见不到你啊,”时至今日,徐听寒依然认为他当时想了个不错的主意,就是在执行过程中出了点意外:“一周一封,把我每周经历的事告诉你,再配上几句名人名言传世经典,恰好能表现出我虽然身在警队,心在诗和远方的优良品质。而且你们那个论坛上说,之前有人和你表白送玫瑰花礼物你都不要,有个小女孩给你邮箱发了四五封邮件你倒是回了,说喜欢她的文字,希望她能保持写作的爱好,一定会有成就,我心里就有底了,虽然你不一定会很喜欢,至少不会讨厌吧。”
  “然后你就找于恺帮你写?你要不要脸啊?”安尧还是不解气,又从身后拿了个抱枕砸在徐听寒头上:“追人都要撒谎,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啊?”
  徐听寒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不是,我操,他和你这么说的?我就知道…当时收我钱的时候说了绝对保密,你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眼睛瞪那么大,像要冲过来砍我一样…算了先不说这个…他撒谎!遥遥,情书根本不是他写的,他仅仅只帮我改了改措辞,我表达不出的地方他重新润色了一下,主体都是我写的,其实我那个、那个交给你的结课作业也是他帮忙改的…”徐听寒觑着安尧逐渐阴沉的脸色,有些没底气地开口:“遥遥,我后来有补救的…在一起之后你每半年收到的信都是我自己写出来的,婚礼誓词也是,我和你恋爱之后经常读书的…”
  安尧从来不会拿腔作势说些文人的酸言酸语,可腹有诗书气自华,骨子里的东西掩盖不掉。安尧的工作需要他保持广泛阅读的习惯,而他本人又恰好是很爱看书的,常年深厚的积累令安尧温和而有力量,交谈时的用词精准而贴切。徐听寒尊重安尧的所有爱好和兴趣,装修时跑了好几次家具市场才订下了尺寸合适的巨大书柜,用来放安尧的藏书。
  因为想着绝对不能露馅,这些年徐听寒逼自己读了很多书。安尧的专业书他看不懂,就从小说看起,慢慢变成读散文精选,译制名著。都休假在家时除了厮混,两个人经常会坐在书房或客厅各看各的书。
  安尧想到家里那一大箱厚厚摞起的信封,开头的称呼从“安尧学长”变成“遥遥”,再到结婚后的“老婆”,有两次是吵架之后写的,徐听寒叫他“烦人精”。每一封都是手写,字迹从未变化。每次徐听寒都会偷偷溜进书房将信压在电脑下,只要看到从电脑边缘露出的信纸,安尧就会不自觉地轻轻扬起嘴角。
  文字是情感的载体,徐听寒偶尔出现的冒着傻气的小小语病和从每封信开始写到结束的“我爱你”都比那些虚浮的附加措辞让安尧心动。可徐听寒为什么不明白,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信?
  徐听寒见安尧一直沉默,以为他是彻底对自己失望,已经想好回滨城就把装了结婚证的保险箱再上一道锁,却见安尧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徐听寒,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最开始的几封不是你写的?”
  换成徐听寒愣住了。
  

第15章
  “你什么水平我还是有数的,指望你能有那个文笔,我都不如怀疑一下你是不是鬼上身了。”安尧说:“结课报告写的真不怎么样,我只是不想打击你的自信。至于情书,我以为你是找了什么好词好句大全照着抄上去,结果你居然是去找人帮忙润色?还因为这个瞒着我这么久,和我吵了那么多架?”安尧接二连三抛出的回复令徐听寒浑身脱力。他看着安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茶几边弯腰取了徐听寒的烟盒磕出一根烟。
  徐听寒马上要冲过去拦他:“遥遥,你生气就生气,不要抽烟好不好?伤身体。”
  “跪着,让你动了吗?”安尧淡淡瞥他一眼,语调毫无起伏。
  徐听寒又很没出息地跪下了。
  安尧表情很冷,像是在他们还不熟悉时徐听寒经常见到的那样。他衔着烟,按下打火机时火苗映照他白皙干净的面庞,微微低头蹙眉,意外呈现一种冷漠的和谐。
  不论遥遥做什么都很漂亮,就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都足够吸引人的视线。徐听寒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居然还能分心去欣赏安尧的美色,要是被安尧知道肯定会更生气。
  他不会抽烟,模仿徐听寒的动作不得章法地吸了两口,吐出不成形的烟圈后两根手指夹住烟端详。徐听寒跪在床边干着急,不知道安尧是什么态度,试探着出声劝慰:“宝宝别抽了,给我好吗?遥遥你过来打我骂我吧,我不想你做出任何有害健康的事…我戒烟吧,之前就想着要戒烟,一直没下定决心,让你吸了好久的二手烟。遥遥对不起,所有的事都是我不好。”
  安尧又抽了一口,还是不会换气,淡淡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白雾摇晃着从唇瓣中散出。他走到徐听寒面前,将剩的半截烟给他,徐听寒咬住过滤嘴疑惑地看着安尧:“遥遥?”
  “徐听寒,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信是你写的,我根本不会看。回复你说的那个女生的表白邮件只是出于鼓励和安慰,我对这种行为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当时就算你换一种方式追我,我最后也会答应你。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对你感兴趣而已。”
  徐听寒用力咬紧烟尾,浅淡焦苦味令他有些想吐。可他依然不肯将烟拿下,也不再吸,放任烟蒂缓慢燃烧,用唇舌浸润细长柱体,借此掩饰他的心虚无措和想要亲吻安尧的渴求。
  安尧已经平复了情绪,回到徐听寒面前坐下。“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会答应你的告白,难道你真以为是靠那些信?”
  关于信的反馈都是安尧在网上告诉徐听寒的,回的很仔细。徐听寒说他上课学的知识理论,安尧会让徐听寒给他解释;徐听寒说实战演练获得的成绩,安尧会嘱咐他不要太劳累,注意别受伤;徐听寒聊老师在课上举出的案件,安尧会和他讨论犯罪动机和判罚标准。徐听寒写的诸如抒发情感类的诗句摘抄,安尧回的最多的是“不错”“很优美”,慢慢地于恺不再帮徐听寒修改,徐听寒就自动减少了好词好句的引用量。
  可安尧并未要求他继续保持前几封的“高水准”,也从未质疑过。
  原来安尧早就什么都知道。
  提到过去,那些在记忆中发光的片段又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桩桩件件都如此历历在目。安尧的“考察期”非常严谨,实打实考察了徐听寒半年。大三下学期徐听寒的执勤任务结束,又恢复成只有周末能出门的状态。而周末安尧会在图书馆自习,不能及时看手机,徐听寒进不去滨城大学图书馆,就在门口傻等。见安尧出来徐听寒就迎上去递信给他,又怕安尧被人围观不自在,递完连多留一秒都不敢,笑一下就跑掉。
  偶尔安尧不去自习,他们会一起去找徐听寒经常喂的那几只猫,小猫围着安尧的裤腿转圈,安尧要躲,徐听寒就伸手扶住他,刚搭上安尧的手指又连忙把手收回去,安尧抿起嘴笑着看他,徐听寒不自在地将头扭到一边,耳朵很红。
  安尧毕业那天。徐听寒定了花送到滨城大学,下午又想办法请假赶来,计划着和安尧拍一张照片。
  拍照前,安尧问徐听寒:“你觉得这半年你做的怎么样?”
  摄影师是安尧的同学,站在二人对面手举着相机,调整着取景框的圈定和光圈值。在短暂的空闲间,徐听寒将安尧怀中他送来的捧花拨弄几下,确认每朵花的状态都很好后才回答安尧:“我觉得…还可以,但如果你说我做的不好,那…那就、再多考察、考察一段时间。”
  一旦安尧提及有关他们之间关系进展的话题,徐听寒就会控制不住地紧张,口吃如影随形,要很努力呼吸才能稍稍平复心绪,有勇气接受可能到来的拒绝。
  安尧笑了一下,说:“如果再久一点,我会担心你想要放弃。”
  “不会。”徐听寒的反应很快,也很坚定,他又重复一遍:“安尧,就算你要考察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弃。”
  摄影师调好了最佳的拍摄角度,出声催促道:“学长,你和你朋友可以看镜头了,一会儿听我倒数,别眨眼啊。”
  安尧和徐听寒不再对视,双双转为面对镜头。摄影师高声倒数着,在“三、二、一”的声音间,徐听寒准确捕捉到了安尧轻轻的一句:“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他猛然回头看着安尧,摄影的同学喊了声“哎呀,这照片都拍坏了!”可徐听寒什么都顾不上了,身边人来人往,穿着不同颜色学士服的同学与亲友谈笑,嘈杂混乱,还有梧桐树上的蝉鸣,声声不断,燥热的夏本该令人心烦意乱。可安尧弯着一双笑眼瞧向徐听寒,全世界都是安尧的背景板:“照片拍坏了,听寒,再拍一张吧。我想…和我的男朋友,留个纪念。”
  徐听寒的绮梦中最常出现的是安尧。不同阶段的安尧徐听寒都有清晰的印象,总觉得仿佛一眨眼,他们就已经恋爱了七年。安尧似乎不会衰老,不会改变,面对徐听寒并不冷淡,总是温和。徐听寒记得他接到信封时乍然闪亮的双眸,也会想起他摸小猫摊出的肚皮时试探犹豫的手,春天的海棠树下安尧将落在肩头的一瓣粉白拾去,又抬头对着徐听寒露出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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