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砍杀俱乐部（近代现代）——孙黯

　　“当时没觉得。是蒙着眼睛的原因？”
　　邝衍想了想，说，“就当成是咬了一口的草莓吧。”
　　当席至凝的鼻尖顶到他的鼻尖时，他的确尝到草莓的滋味。甜蜜的，底部是小巧而圆润的尖，牙齿咬下去，露出滑腻的弧形切面，水红的颜色向内过渡，晕染，彼此交融，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就要来临，往后他们都可以分着吃草莓，蛋糕，杏仁酒。许多许多次。
　　到零点时，邝衍对席至凝说：“冬天也不错。”
　　“什么？”席至凝没太听懂。
　　“冬天也会发生好事。”他说。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换成是邝衍睡在席至凝怀里，脸颊贴着对方的胸口，肌肤的触感温暖而狎昵。他试着睁眼，心头震了震：即使他对眼前这副胴体已经相当熟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依然是一种莫大的考验，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一遍又一遍咀嚼当下的感受，他的身体和大脑是如何运转，失序，对另一个人萌生出欲望，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舍弃原本的取向和逻辑，去探索并实现这种爱，否则就无法再运作下去。
　　席至凝也醒了，但没完全醒，闭着眼摸到他的一只手，放到嘴边亲他的手心，一边亲一边含混地梦呓：“是我，是我，我在这儿，不是别的人……”说着又睡着了。邝衍有点想笑，掀开被子往里看一眼。
　　“……你怎么没穿？”
　　“嗯？嗯……”席至凝埋在他头发里笑，“昨天没找到一次性内裤在哪儿……在哪边的抽屉？”他敷衍地作答，开始亲邝衍的耳朵，刚睡醒时声音沙哑，有一种粗砺的煽情。“我看过你的，你还没看过我的，请看，跟你的一样……”
　　邝衍把被子盖回去。浑身的血液都不循环了，卡在中间，不知该往上流还是往下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他拿过来看，是父母每年都准时发来的生日祝福。近期，他们正在某个沿海小城跟拍一部半纪实电影。“最近过得怎么样？”母亲问他，“今天就放松一下吧。”
　　过得很好啊。邝衍淡淡地躺回去，跟男的睡到一张床上了。妈妈，人生确实是旷野。
　　又睡了十分钟回笼觉，席至凝才悠悠醒转，很贴心地下楼去洗衣房取回邝衍的衣物。两人退房回了学校，都有种说不出的餍足和意犹未尽，站在寝室门前找钥匙的时候，邝衍有一瞬间晃神，好像再一次踏进这扇门，他们就得做回普通室友，要保守好这个房间里的秘密。
　　“那有什么关系。”
　　席至凝关上寝室的门，揽过他的腰抵在墙边，“哪里的门都行，只要关上了，就是我们俩。”


第27章 热恋期和防沉迷（上）
　　豹纹，银戒指，手感让人着迷的黑色毛绒外套，摸起来像是会打呼的猫科动物。倘若席至凝生着尾巴，此时一定狡猾而又隐蔽地伸了出来，在餐桌下面勾邝衍的腿。
　　位于餐厅边角处的一张四人桌，席至凝和邝衍先到，边看菜单边等任赛琳和金以纯。两个人出奇的安静。气氛很不寻常，至少旁人看来是的，他们不怎么聊天，视线一交汇便讪讪地错开，几秒钟后又看回去，如此往复，席至凝转过头，朝邝衍慢慢地眨眼。
　　——对视超过一分钟的人，再回过神来已置身爱河。
　　新在一起的人，眼中几乎容不下他物，对对方的渴念迫切到让自己感到羞耻，想保持风度，放慢节奏，别那么急色显得另有所图，然而靠得太近，两颗心又会像坏掉的指南针一样乱转，无论指针转到哪边，都执着地对准对方。
　　邝衍看向席至凝的手。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各戴着一枚装饰用的银戒指，席至凝的视线跟着他下落，随后取下一枚戒指、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
　　站在他们对面许久的女人不得已轻咳了一声。
　　“到底谁的进度更快？”她定睛去看席至凝的嘴唇，“你嘴怎么了？”
　　“昨晚太激烈了。”
　　等任赛琳和金以纯落座，席至凝假惺惺地依偎在邝衍身旁，“他好凶啊，咬得我好痛，今早差点下不了床……”金以纯使劲把菜单塞给服务生：“要一份海鲜饭！”
　　“麻烦先上tapas和桑格利亚。”邝衍努力让自己说人话，“谁有忌口？学姐能不能喝冷饮？”
　　“你请客是吧？”任赛琳又加了两个菜，“红烩牛尾和土豆煎蛋饼。“
　　“再加一份马德里炖菜。”席至凝微笑着收尾，“谢谢。”服务生抱着菜单离去。四人的餐桌沉寂了片刻，席至凝似乎是酝酿好了，说：“我来说吧。”
　　“你还没说？”任赛琳讶然道。
　　“不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郑重，没有诚意。”
　　“你还挺有仪式感的。”
　　“谁？”邝衍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你们在聊什么？”席至凝笑道：“我喜欢你啊。”
　　豹子又在桌下蹭他的腿。
　　“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在说这件事？”
　　金以纯给大家切分土豆煎蛋饼。桌上已经吵成一团，天南海北，从邝衍傲人的钝感力到席至凝藏在床下的那件卫衣，任赛琳捏住金以纯的下巴，摆正他的脸说：“你应该道歉的人是金以纯。为了帮你圆谎，他承受了本来不该他承受的压力。”
　　“对不起……”席至凝双手合十。“没事……你们说开了就好。”金以纯摇头，实则从心底暗暗地高兴。有人重视他的情绪和付出，不论大小都能善待，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珍贵。
　　邝衍也从刚才遭受的冲击里找回了一点神智，心平气和地说：“是有点生气，但没到不可饶恕的地步。这段时间他也未必比我好过。”
　　“所以，”任赛琳扭头看席至凝，“勾引他的是你，跟他睡的是你，暗恋他的是你，把他搞得五迷三道跟人一夜情的也是你？”
　　她半张着嘴，良久才笑了声：“你们俩在我这儿演三角恋是吧？”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接受了席至凝的两重身份是同一个人的事实，她作为局外人的视角盲点才得以补全，让整件事的发展合乎情理。
　　“我就说么，你跟邝衍平时也没多亲近，怎么会突然跟我说你喜欢他？原来是在别的地方‘亲近’过了。”
　　“什么？”邝衍眯了眯眼，“他先跟你说，都不跟我说？”
　　“吃饭吧。”席至凝给金以纯夹菜，此情此景梦回四个人第一次聚餐。随便吧，他想，故事的开头我们合不来，后来他戴上我给的戒指，中间发生什么就别管了。他心里有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四个人东拼西凑，总算抹平了彼此的信息差，没有人较真，但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充盈。从今往后他们都不必再隐瞒，包庇，无论脸上是否戴着面具。
　　餐厅里放着一首缱绻的西语歌。饭后闲聊之际，邝衍把三张展方的赠票分发出去：“这周末开展，地址在票根上。”见席至凝拿出手机，他补充了一句，“也可以扫码，到时候刷电子票入场。”
　　“我外卖到了。”席至凝举着手机说。“现在叫外卖？”任赛琳看了看时间，“不然我们买单出去？‘他们两个’也该上班去了。”她刻意咬重了那四个字的读音。
　　“好。我去买单，你们到外面等我。”
　　结果邝衍在前台买完单，出了门一看，任赛琳和金以纯已经跑出去老远，只剩席至凝还待在原地，抱着一束白玫瑰和紫罗兰。
　　他用花束挡住了脸。等邝衍走近才露出一双眼。周围人的目光渐渐被聚拢，邝衍笑出来，问他：“为什么又要把脸遮住？”
　　“你好喜欢问为什么。”席至凝把花递给他，“非要我说吗？有点难为情。”
　　“嗯。”
　　邝衍也低下头，闻了闻团簇的花瓣。
　　“有点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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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发下）


第28章 热恋期和防沉迷（下）
　　席至凝深而长的吸气。肺里好像注满甜腻的蜂蜜，他的一言一行都被牵制，变得稚拙而难以为继。他不缺乏经验，擅长被爱也不吝给予对方同等的回报，可是当邝衍当众牵住他的手，他自以为的老练和潇洒瞬间被清空，明明他才是送花的那个人。
　　“有人在看这边。”他低声地说，算不上提醒，毕竟他也不在乎这些。然而邝衍说：“我也想。”
　　“想和你谈恋爱。”
　　“那你晚上要等我回去，给我留灯。”席至凝说。“我……第一次被男生送花，挺开心的。”邝衍说，“晚上，导师那边没别的事，我可以来接你下班。”
　　“好啊。”
　　席至凝捏着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快回去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算了，就几个小时。你能不能……”
　　邝衍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抱他，顺着他的脊背从下往上摸，捋顺短而密的绒毛和缠乱的心绪，“我大概十一点过去。”
　　随后埋首在他温热的衣领，极轻地吻他发烫的脖子。
　　“……我会想你。”
　　——几个小时而已。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含蓄，得体，一如往常的他们展现给外界的松弛与洒脱，邝衍抱着花，和任赛琳去往商场出口；席至凝和金以纯则搭乘扶梯，去地下二层的地铁进站口。走着走着，席至凝停在安检口，说：“我有点分离焦虑了。”
　　“那你去追他。”
　　任赛琳没好气地说，大步越过邝衍，高跟鞋踩得铿然作响，“真是的，都一个寝室了……我成全你们，兔子和窝边草！”
　　在地铁上，席至凝对着邝衍的对话框想了一路，最后把“室友哥”的备注改成了“家衍”，改完就把手机放回包里，一句话也没发出去。
　　为期四个小时的戒断期。到了“青春砍杀俱乐部”，老板见他，故作惊讶：“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
　　“克服了巨大的诱惑和阻力才来的。”他浮夸地叹气，“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多可爱。”这次老板没有否认，也没发出嘘声，而是问道：“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但是今晚会的。”上班之前，他又特意看了一眼手机。“家衍”没有发来消息，邝衍的个人账号倒是更新了一条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