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欲望(近代现代)——松子茶

分类:2025

作者:松子茶
更新:2025-12-20 08:17:41

  他跟薄昀闲聊:“我原来还真不知道,你爷爷奶奶感情原来这样深。”
  他父母关系也很好,但就是普普通通互相看对了眼,家世又相当,便顺理成章结了婚。
  两个人没有什么惊天动地,能够顺利结婚也是带着一点现实的考量,但已经是一对世俗中的幸福夫妻。
  姜灼野轻声说:“像你爷爷奶奶这样的爱情,现在还真不多见。”
  “是吗?”
  薄昀却声音冷硬,在这十月底的风中格外显得无情。
  “我倒觉得很寻常。”他说。
  “怎么可能?”
  姜灼野一脸无语地看向薄昀,“你也不瞅瞅现在这离婚率,再加上我们周遭的这些人,出身在富贵乡里,更不拿感情当回事,别说二婚的,七八婚的都有。”
  他说到这儿嗤笑了一声:“包括我们,说起来也是合法伴侣,但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有你爷爷奶奶这种,才是情比金坚,模范眷侣。”
  薄昀侧头看了姜灼野一眼,姜灼野还在喂鱼,一点不考虑会不会把鱼胀死,素白的手拈着红色的鱼食,玉珠一样往下落。
  他突兀地弯了下嘴角,轻声说:“但我父亲也是这样。他对我母亲,比起爷爷对奶奶,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灼野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搜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薄昀父亲的样子。
  毕竟这个人十年前就去世了。
  但他确实听说过,薄昀的父母确实是十分恩爱。
  只是薄昀母亲去世得更早,在薄昀十岁就撒手人寰,那时候他还是个幼儿,所以对这个曲阿姨几乎没有印象。
  姜灼野迟疑地看了眼薄昀,不确定是不是勾起了薄昀的伤心事。
  但薄昀面色寻常,似乎没有一点伤感。
  他只能含糊地附和一声:“说得也是,你父母也很恩爱。”
  而薄昀也在看他,在这冬阳下,姜灼野领口处的蓝色宝石分外闪亮,这颜色很衬他,而那件规规矩矩,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收腰很利落,显得姜灼野尤其高挑清瘦。
  他看着分外无辜,天真。
  充满了二十岁的年轻人的活泼轻松,喂鱼也能喂得如此高兴。
  可薄昀却在这一刻生起了难以克制的恶念。
  他想起姜灼野对他爷爷奶奶爱情的赞叹。
  也许吧。
  他爷爷与奶奶确实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但他父母呢?
  知道他父母的故事,姜灼野也会觉得过于执着的深情一定是好事吗?
  还是宛如腐烂的玫瑰,粘腻地附着在骨头上,想挖去都无法下手。
  薄昀从装着鱼食的白瓷盒子里也拈起了一点,洒向了鲤鱼池里。
  他语气平淡地问姜灼野:“你知道我父亲怎么去世的吗?”
  姜灼野还真记不清了,谨慎地看了薄昀一眼,仔细回忆了一下:“生病吧。我印象里薄叔叔身体一直不太好,最后是因为突发脑梗走的。”
  那时候他才十岁,却也跟着父母一起来吊唁。
  他到现在还记得他看见薄叔叔年轻时候照片的震惊,笑得灿烂又开朗,全然没有四十来岁的阴郁。
  薄昀讽刺地弯了下嘴角。
  “对外是这样宣称的,因为不想惹起非议。他走得已经够不宁静了,爷爷不想再留下更多争议。”
  薄昀望着锦鲤挤挤挨挨涌在一起,这样愚蠢,为了一口吃食就可以舍生忘死,可是人类又有多高级呢,一样愚蠢,为了爱情可以飞蛾扑火,烈火焚身。
  他看向姜灼野,在姜灼野震惊的视线里,轻声说:“我父亲,是殉情死的,自杀了五次,在他四十七岁,终于成功了。”
  松子茶
  薄昀:看,我家的家风,偏执专一爱老婆
  姜灼野:……救命
  ps.新来的朋友们,这篇文一周六更,每晚8—9点更新,周一休息哦


第34章 偏执与疯狂
  姜灼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薄昀说得太平静,就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他在这个阳光正好,只是风里带着一点冬日前奏的庭院里,却觉得骨头都一瞬间被凉意给浸润了。
  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薄昀父亲,很沉默高大的中年人,外貌很英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流,但是现在却太消瘦了,脸色惨白,神色恹恹,像一场永远无法停止的梅雨。
  “他为什么,要殉情?”
  姜灼野下意识的,轻声追问。
  其实他不该这样打听别人的家事,但他实在太震惊了,本能地就问了出来。
  “因为他受不了没有我母亲存在的世界。”
  薄昀继续很平静地说道:“我说过的,我父亲对母亲的执着,比我爷爷对奶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奶奶还算长寿。我母亲在我十岁就去世了,那之后我父亲就陷入了巨大的疯狂,心理医生也救不了他。”
  他眼睫微微眨动了一下,到现在也能回忆起那野兽一样的嘶嚎,滚在地上的,染着血的刀片。
  他看见这副场景太多次,像是印在他的视网膜底一样,现在也可以清楚回忆起来。
  “他太爱我母亲了,我母亲是他生命力的来源,所以我母亲去世后,他就完全没有了生存的动力。可是他还有父母,还有我这个儿子,我母亲临终时叮嘱,要他照看我,要他不许轻易了断自我,所以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活了下来。白天他装得人模人样,照常工作生活,但是晚上他就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关在母亲的衣帽间里,一个人坐到天亮。谁也帮不了他,包括我爷爷奶奶。”
  “然后,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生活……”
  薄昀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点似怜悯,似厌弃的笑容,他想起他父亲的脸,这个失去了爱侣的男人,像一只落魄的鸟,终日盘旋嚎哭,简直是懦弱又凄惨。
  他说:“我刚成年没多久,他就觉得完成了我母亲给他的任务,迫不及待就去见我母亲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我。”
  大概在他父亲心里,他也只是母亲的一件遗物,遗物长大了,可以独立生存下去,就不值得再留下只言片语。
  姜灼野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他没想到,在薄家当年那短短的一则讣告后面,藏着的是这样一段故事。
  那也难怪薄家不愿意公布真相。
  真爱确实难得。
  但堂堂薄家的掌权人,为了妻子殉情,没有人会称赞他的深情,反而多的是闲人要在后面嚼舌根,说他不堪大用。
  但是他望着薄昀平静的脸,看薄昀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故事。
  他却还是觉得骨子里那股凉意挥之不去。
  他想,这种深情。
  这种失去对方就无法存活,像藤蔓一样牢牢地需要攀附在对方身上,以至于最后为爱人殉情的爱情。
  真的正常吗?
  薄昀事不关己一样用湿巾擦了擦手指,随即看向姜灼野。
  他很好心一样问道:“怎么了,被我父亲的事情吓到了吗?”
  姜灼野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
  这毕竟是一件多年前的往事,又是薄昀的父亲,与他并不熟悉,也没有太大关联。
  他虽然听得心底发寒,但也不至于害怕。
  非要说的话,他只是在这一刻生起了一点对薄昀的不忍。
  这并非怜悯。
  薄昀也用不着他怜悯,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骄矜之人,这辈子都不需要谁的可怜。
  但他望着薄昀,却还是会想,在薄昀父亲疯狂失神的那段时日,当薄昀远在国外求学,却接到父亲死讯的时候。
  薄昀又该是什么心情。
  这么骄傲,不愿意显露脆弱的人,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在处理父亲的后事,接手家业,以及安抚年迈的祖父。
  姜灼野心里莫名有些闷闷的,他看着薄昀,却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因为薄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倒是薄昀瞧着他的脸,瞧出了一点端倪。
  薄昀走近几步,弯下腰,与姜灼野靠近:“怎么,听了我的一点悲惨往事,所以想对我好一点吗?”
  他嘲笑姜灼野:“你脸上就写着这句话。”
  “………”
  姜灼野无语。
  他就知道,跟薄昀这种疯子有什么好讲的。
  他推开薄昀,让薄昀别离自己这么近,嘴硬道:“才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家这基因看来是不稳定遗传,一点没有遗传到你身上。”
  爷爷和父亲都情深至此。
  倒是生出了一个冷心冷肺的薄昀。
  不过也好。
  姜灼野心想,听了薄昀父亲的故事,他倒觉得薄昀没有遗传到这种偏执也是好事。
  薄昀听见姜灼野这句话,却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像听见了什么颇为可笑的笑话。
  “是啊,偏偏是我,”他说,在这寂寥的庭院里,他的视线扫过姜灼野的嘴唇,鼻子,又定格在眼睛上,“没有遗传上这可悲的基因,很值得庆幸。”
  姜灼野却没听出什么不对。
  他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又一阵冷风吹来,他缩了缩脖子,也不想喂鱼了,对薄昀说:“走吧,进去吧,我有点冷,想喝咖啡。”
  薄昀便陪他进去。
  只是姜灼野大概是着急,走得快了一点。
  而他慢吞吞,落后了两步,注视着姜灼野的背影。
  就像过去很多年,很多次那样。
  他都是这样沉默的,隐蔽的,从绿色的窗纱的缝隙里望着姜灼野的背影。
  经过走廊的时候,薄昀往左边扫了一眼,那边挂了一面雕花的银镜,圣洁莲花与百合簇拥着中间的镜子,格外华丽。
  但这镜子很模糊,并不能清晰地照出来客的面容,反而会显得扭曲。
  薄昀静静扫了一眼,那里面倒映出的面容,不像他自己,倒像是他父亲。
  隔着这么多年的荒唐与血泪,沉默地望着他。
  同时,他耳边像是响起了母亲的声音,他妈妈抱着他坐在阳光下,不无担忧地说:“薄昀,答应我,以后不要像你爸爸一样,不要把你的伴侣抓得这么紧,好吗?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不需要如此疲于奔命,命悬一线。”
  “那会让你的爱人很累,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样的爱,也许对方会很痛苦,反而会逃离你。”
  薄昀从银镜上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前方。
  姜灼野已经走远了,却又停下来等他。
  这条雪白的长廊,跟他们结婚的那条花廊如此相像。
  而在尽头,他可爱的,无知的,心地善良的小新郎都在等着他。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