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车内陷入寂静,气氛有些尴尬,司机摸了摸鼻子,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却撞上了裴泽煜的视线。
  那眼神冷得他一个哆嗦。
  司机拧开车载音响的声音,红灯时到处调着设备,看起来好像挺忙的。
  悠扬歌声缓缓传出。
  沈乐安精神不济,半路上就歪着脑袋睡着了,一直到学校门口还是没精神,裴泽煜付了钱,叫了他两声没能叫醒,只能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睡得浑身瘫软的沈乐安背起来。
  沈乐安的胳膊搭在裴泽煜的肩膀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惨不忍睹的手背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裴泽煜眼前。
  收银小姑娘帮他贴的防水创可贴早就翘了边,现在几乎掀开了一半,里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另一只手手背上也有四五个输液的针眼。埘涓​​​​​​​​​‌​‌​​‌‌​​​​​​​​​‌​‌‌​​‌​​​​​​​​​‌​‌​‌​​​​​​​​​​​‌​‌‌​‌​
  沈乐安右手手背高高肿起,明显和左手不在一个平面。
  裴泽煜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输液能把两只手弄成这样,用震撼来形容他的感受都不足为过。
  宿舍有门禁,十点半之后就不让学生进了,宿管阿姨多少上了点年纪,大晚上把人家吵醒,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阿姨眼都睁不开,眉间的褶皱能夹死三只苍蝇,烦躁地翻出名单。
  “哪个宿舍的?”
  裴泽煜道“409,两个人。”
  阿姨笔尖停住,戴上厚厚的老花镜,终于睁开眼睛,人都被这几个字闹精神了,疑问道“两个人?”
  看清了裴泽煜背上背着的沈乐安后,阿姨吓得笔都没拿住摔地上,小孩沉沉地睡着,一点反应也没有,脸白得跟墙似的,气息也弱得很。
  那双手在白炽灯下显得更恐怖了。
  “看病刚回来..”
  阿姨忙把名单放回去,打断了裴泽煜,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又圆又大的苹果塞到裴泽煜口袋里“不用说了,快上去休息吧,哎呦这怎么搞的..”
  裴泽煜把人往上托了托,道“谢谢阿姨。”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的交谈声吵到了沈乐安,裴泽煜刚走到楼梯口便感受到沈乐安动了动脑袋,呼吸节奏也变了。
  “呃..咳咳...呼...”沈乐安咳了几声,心脏又开始难受,因为又开始发烧身上忽冷忽热的,不遵医嘱住院的代价逐渐显现,沈乐安迷糊地睁开了眼睛,看起来意识并不清醒
  “到了吗...裴哥...”
  .....
  沈乐安以为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没想到人晕过去有一会了,再有意识时已经到了宿舍里,裴泽煜桌上的灯开着,能看清东西,也并不刺眼。
  上床的楼梯近在眼前,沈乐安费劲地迈着腿。
  奇怪了,怎么不往前动呢?
  “怎么了?”
  裴泽煜的声音传来,沈乐安的胸口却感到轻微的震动,他视线下移,忽然惊呼道
  “我咋...吊半空了...?”
  裴泽煜反应了一会才弄懂沈乐安话里的意思,感受到他贴在自己腰侧的双腿还倔强地小幅度扑腾着,便先屈膝把他放下来。
  没成想沈乐安双脚刚触地,人就软得像是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栽。
  “嗯...”
  裴泽煜忙撑住他的胳膊,顺便托着他的下巴把他埋在自己胸口的脸挪个面,让沈乐安能顺畅地呼吸。
  直觉告诉裴泽煜,沈乐安这次好像不仅仅只是中暑那么简单。
  思绪很快被怀里不断往下坠的身体拉回。
  裴泽煜轻叹一口气道,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沈乐安那双无神的双眼微睁,看起来很是困倦疲惫,不太清醒。
  他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裴泽煜没办法只能顺着他这个姿势再次把人抱起来,沈乐安乖巧地将脑袋靠回他的肩头。
  体位的变化让沈乐安对外界的感应变得敏感,眉头渐渐皱起,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呃...咳咳....”
  还没等裴泽煜把他放到床上,沈乐安便逐渐恢复了意识,那双眼中终于恢复了些神采,剔透的眼眸中映出了裴泽煜骨感的下颌。
  “抱歉抱歉...我睡太死了....”
  裴泽煜道“没事,醒了就好,要不要先去冲个澡,医院里细菌多。”
  在胸膛里疯狂乱跳的心脏让沈乐安大脑眩晕,后脑勺也跟着发沉,想也没想便应道“好的好的。”
  乖巧得不像话。
  “注意手,水别太热。”裴泽煜又说道。
  沈乐安拿上自己的睡衣和水卡进了浴室,等他把浑身的衣服脱光,不经意间朝镜子的方向一撇,胸口上那道疤痕像是幻化成一张恐怖的鬼脸,正在对他嚣张地笑。
  身上的温度骤降,仿佛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从头浇到脚,冷得他不受控制地打颤。


第10章 很恶心对吧
  “唰...”
  沈乐安拧开花洒,水温渐渐上来了,浴里聚起雾气,氧气逐渐稀薄,他现在根本站不了太久,刚淋上热水就有些喘不上气。
  胡乱冲了一通,沈乐安关水擦干身体,把地面上的积水刮干净,穿衣服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脑袋越来越重,强烈的眩晕感激得他实在想吐,他只能先蹲下缓一缓。
  耳畔处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缺氧到心脏抽痛的感觉愈发严重,还未散去的水汽挤进肺里,仿佛有海绵膨胀起来,沈乐安难耐地用右手掌根顶在胸口,使劲往里按。
  “呼...呼...”
  浴室的门把手近在咫尺,沈乐安却怎么也够不到,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视线里努力往前探的手抖得厉害,终是在碰到把手的瞬间重重滑落,连带着他整个身体一起砸在地上。
  “呃....”
  一直压抑着的疼痛骤然爆发,心脏像是被一把刀贯穿,每一次跳动都会将伤口撕裂,鲜血灌进肺里,让他的呼吸间尽是浓厚的血腥味。
  “咳咳....咳咳咳....呃嗬.....”
  沈乐安的嗓子还没好,呛咳的时候除了身体的哽动和嘶哑错乱的气音根本发不出别的声响。
  苍白的嘴唇逐渐爬上紫绀,指尖鼻尖也无法幸免,沈乐安从大口呼吸到有出气没进气只用了一分钟不到。
  “砰砰砰....”
  求生欲让他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锤了几下浴室的门,几声闷响,门外立即传来脚步声。
  “沈乐安?”
  裴泽煜在阳台洗个苹果的时间,沈乐安就在浴室里出事了,他先是听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隐约间听到倒气咳嗽还以为是幻听。
  现在这个时候裴泽煜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推开了门,视线下移,最先入目的是一只瘫软在地上的手。
  “你怎么了?”
  只见沈乐安侧身蜷缩在地上,一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料,面色极其痛苦,隔几秒手脚就会抽搐几下,他咬着下唇,整个人看起来糟糕极了。
  那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裴泽煜环视一圈,最终决定将他像刚刚那样抱起来,先放到床上。
  原先用力的手在短短几步内无力垂落,沈乐安脑袋后仰,脖颈处醒目的惨白衬得那几道掐痕愈发渗人,凸出的锁骨仿佛就要顶破皮肤。
  “沈乐安?”裴泽煜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事态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此时因为着急背后起了一层薄汗,看着沈乐安难受的样子心焦得仿佛在烈火上烤。
  “哥...呃.....帮帮.....我....”
  沈乐安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濒死感让他仿佛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生怕下一秒便掉入深渊,粉身碎骨。
  裴泽煜看到他开合的唇,立马低头凑近去听“我在,你说。”
  “药....哥....我的...药.....”
  沈乐安原先紧闭的双眼被疼痛激得半睁开,蓄满的泪瞬间滑落,砸在裴泽煜的手背上。
  听不出原调的字裴泽煜听懂了,他急道“药在哪里?”
  沈乐安因为呼吸不上来胸口挺起,几秒钟后又落回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呃...呃......枕....枕头......”
  裴泽煜会意,立马伸手摸到枕头下面的圆形药瓶,带出来的时候,那瓶氧气也跟着滚了出来。
  瓶身是纯白的,没有贴任何品牌标签,裴泽煜迅速地倒出两颗,扶起沈乐安无力后折的脑袋,送到他的泛着紫灰的唇边。
  “来,吃药。”
  沈乐安将那两片救命的药含进嘴里,脑袋歪倒靠在裴泽煜的胸口,费力地喘息着。
  微微抽搐的指尖缓缓抚上心口,像是依旧无法呼吸,沈乐安扯了扯睡衣领口。
  裴泽煜专注着沈乐安的状态,看他这个动作,马上就意识到他可能呼吸困难,于是帮他把胸前的衣扣一一解开。
  刚解到第二颗扣子,裴泽煜的手便顿住,整个人也跟着石化了似的,他甚至没有往下解的勇气。
  透过掀起的衣领,裴泽煜看到了一条从胸骨一直延伸到胃腹上面的细长疤痕,像一条可怕蜈蚣,在沈乐安的胸口栖息。
  像是没有被仔细着养好,疤痕的周围还泛着不均匀的紫红色。
  胸口疼痛,呼吸困难,眩晕,嘴唇、指甲紫绀,手心湿冷....
  非常典型的心脏病发作症状,比初遇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泽煜家里有一位医术非常高深的亲戚,只比他大几岁却差了辈分,不妨碍他们非常关系亲近,是专门研究心肺上的疾病。
  导致裴泽煜对心脏病的急救和护理耳濡目染,了解颇深。
  “呃...”吃过药的沈乐安仿佛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呼吸间发出的呻吟声都带着哽咽“唔....咳咳....”
  裴泽煜按照自己学习过的急救技能,扶着沈乐安坐起来,扶住他的后背让他靠着自己,开始帮他有规律地顺着胸口。
  沈乐安唇上的紫绀逐渐消退,脸色虽然还是不好却没刚才那么吓人,裴泽煜稍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见药起了效果,裴泽煜拿过枕边的氧气瓶,大致扫了一眼,将罩面对准沈乐安的口鼻,按下出氧按钮。
  “呲——”
  沈乐安深吸一口气,原先打成一团死结的眉头渐渐松开,睫毛抖动,在几分钟的高浓度吸氧后缓缓睁开了双眼,恢复了些许意识。
  实在是不好受,沈乐安一点大幅度的动作也不敢,生怕牵扯到刚刚安稳下来的心脏“谢谢...谢谢裴哥.....”
  “没事了,别怕。”
  视线中裴泽煜神情严肃,并没有和沈乐安对视,而是下移锁定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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