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听浪剑道:“诸位不要顾及我的性命!魔门作恶多端,若我们轻易受制于人,必将……”
  坐忘剑道:“掌门,我欲从此忘却人世,闭关悟道。”
  守心剑道:“我明白了。”
  这一剑,已经耗尽庄烨所有气力,她松手,彻底跌摔下去,断臂浸在水中,将地面染得淡红。
  许听愁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往后抽身,又踉跄几步,单膝跪下。剑只刺入寸许,还未完全贯穿胸腔,本是不致死的,但与此同时五脏六腑焚烧起来的剧痛,竟让他身体抽搐起来。
  他忽然从喉咙内呕出一口口漆黑的血来。
  ——他中毒了?
  什么时候?
  许听愁脑中一时极为混乱,在场的人也震惊地看着他,白云漠冲上前去点住庄烨的穴位,应无泪也撕下自己衣摆替她裹住伤势,徐游月持剑护在三人前面,皱眉看着他吐血。
  正当这时,观看许久的钟隶终于徐徐开口。
  “许听愁,不知这毒的滋味如何?”
  “你……你何时……”许听愁声音沙哑,他撑着剑,竟还重新站起来,血使他干净的衣着脏污,他的目光却比往日更炙热,拖着剑一步步朝钟隶那里走。
  “你一定在想,是谁这么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让你中了毒,却没有想到,正是你自己啊。”钟隶丝毫不畏,眸光讥诮,“我昨日让人也送了份一模一样的礼物给你,你急着过来,是因为你害怕,害怕你的事情被人知晓,害怕你的功名利禄尽空,所以想要抹除殆尽。我在所有玉像碎片上皆下了一味子毒,那种毒轻微接触并没有大碍,唯有碰得越来越多,最终接触到玉像头上的母毒之后,便会在运功时发作。”
  神仙骨。
  他想得到它,消解生老病死,破开多年瓶颈,抛却病痛、枯竭、无为、孤独、失败。他的心愿与日俱增,而所有恐惧也糅杂为一片日渐庞大的影子,借着他人的口舌和生死,终于追上了他。
  许听愁口中再度溢出的黑血,恍然地喃喃:“原来如此……原来是我。”
  毒在运功后发作极快,已流至全身血脉,许听愁走到钟隶五步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薛绣雁,便彻底倒卧在地,气息断绝。
  守心剑落在他身侧地上,剑光依然清正而温和。
  薛绣雁见他身死,身心俱痛,长声凄然喊道:“爹——”
  她本一直暗中用内力突破穴位,受此刺激,一下将其撞开,顾不上喉口一甜,她扑前去拿守心剑,转身霎用出琅风门剑法,如狂风骤雨席卷向钟隶。
  她秋水双瞳往日皆是烂漫笑意,此刻唯有饱含痛楚、汹涌而浓烈的恨意。
  她再也不愿意去分辨对错,再也不能原谅许听愁,但此时此刻,她仍有选择去做什么的自由。
  钟隶竟反而坦然张开双臂,笑起来:“你恨我,我恨你,冤冤相报何时了,世事本该是如此!”
  守心剑猛地停在他的眉心之前,剧烈颤抖。
  钟隶怒声:“出剑!”
  “……如果我为一时的痛快杀了你,我和你们又有什么分别?”薛绣雁声音颤抖,泪顺着腮边徐徐淌下,晶莹剔透,“我……我绝不要成为你们。”
  下一刻,忽有黑影跃起,自众人的余光之外,向薛绣雁和钟隶的后背袭去!
  他动作极为迅疾,出手的时机、位置皆恰到好处,仿佛在心中演练数次,因此这一击也十分完美。
  钟隶和薛绣雁还缠斗在一起,即便钟隶扯着薛绣雁挡在身前,他也有信心可以穿透两人。
  薛绣雁还在丧父的痛苦之中,虽看到了这一击,仍不及躲开,只听风中一声长啸,熟悉的铜铁相碰声响起。
  南宫断霞愕然地低头,看着胸前穿出的一对利刃。
  赵乘风在他身后,原本的盘龙棍已经暴长为一丈五尺,他向中间一折,铜棍一分为二,其中便会有长刃弹出。
  随着他果断往前抛出,长刃左右一刺,从南宫断霞肋下交叉穿过。
  那是他第一次出鞘,为仇人的女儿,为喜欢的姑娘。
  赵乘风单膝跪在地面,气喘不止,大半张脸还爬满青紫色的寒毒,覆盖在俊秀的脸上,宛如锈迹。他对着薛绣雁,强自露出一抹笑容:“绣雁,我……我到底还是杀人了……”
  千红山庄的人,皆远远地避开,似一条条被缚在柱影里的幽魂,看着几个人从东君苑内走出。
  他们身上衣物不复整洁,混杂不清的血和水,沉沉地坠在身上,从暗无天日的密室出来,恍然看到天际露出的白光,都仿佛还在一场梦里。
  徐游月从南宫断霞的衣服里,找到了程泰言的信物,从一开始他便是程泰言的眼线,安插进听枫宴。他既然是程泰言的人,自然绝不能让玉像的真相流出,可惜他年少得志,却淌入官场浑水,最后为了仕途名利,误了大好性命。
  有个女人走上前来,对着众人行礼,钟隶指了指被应无泪背着的庄烨,她便会意,让身后几个人上前来,去扶面色苍白的庄烨。
  庄烨发丝纷乱,静静闭着眼,呼吸微弱,半身的血都要流尽了。经过众人时,薛绣雁眼眶通红,还是忍不住追上几步,柔声问她:“烨姐姐,你好了,还会回来么?”
  庄烨静悄悄的,好似没有听到,片刻后才轻轻睁开眼,目光望着空空一处。
  “我辜负了师父,至今竟然也还不觉得后悔,想来我或许真的生病了。我要去找她,直到我的道回到从前的宁静。雁妹,珍重。”
  血迹滴答远去。
  清晨时分的薄雾,徘徊于偌大的府宅之中,树影错落,一地朱红色的秋泥,冷得令人感到寂寥。
  钟隶早已安排好了千红山庄的后事,薛绣雁陪着赵乘风去治病,快些将寒毒解了,应无泪已经不同来时的心境,经此一役,也有所感悟,不愿意多留此地,只想尽快从这噩梦般的世界脱身。
  他独自骑马,走到了庄外,行了数十步,又勒住马往回走,显然心中有事,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踌躇片刻,对徐游月和白云漠两人道:“你们以后想来玉芳城……就来。”
  这话说话,应无泪几乎立刻便后悔,扬鞭策马,霎时奔出了数里,头也不回。
  徐游月看着这一局残子。
  钟隶在许听愁死后,复仇的执念了结,薛绣雁挣脱他的控制,最终却还是没有杀他。
  他作为玉像案的重要证人必须带回去,好在钟隶也不做反抗,安然受之。
  众人散去后,只剩下徐游月、白云漠、钟隶三人,走到门口,李甘棠才从不知道哪处跳下来,正拉了一辆马车来接应,他等他们出来的那会功夫,已经换回了戏棠君平时的打扮。
  徐游月依照先前的承诺,会将完整的折梅剑给他,顺带将这桩桩件件跟他说明白。
  “没想到程泰言还留了一手,只是黄魁恐怕也被南宫断霞灭口,少了一个证言。”
  徐游月道:“我会将许听愁和黄魁的尸身运回去,此事也会和琅风门商议,只求最有利的结果。”
  李甘棠不语良久,厚重的粉墨遮盖神色,他忽一笑,目光缥缈:“也罢,人死如灯灭,我又有什么结果好再跟他求,以后我不用为这事烦你啦。”
  他拍了拍两人:“行了,你们也累了一日,我来赶马车好了。” 李甘棠经过白云漠,走上前去,钟隶双手被缚,穴位封住,抬起头看向他。
  白云漠心中一跳,忽有什么一直模模糊糊的念头涌现,催促着他踏前,要去拦住李甘棠。
  但他动作到底太慢,李甘棠是天下第一号杀手,有举世快刀,当了无痕出鞘时,只能看到春光潋滟,梦影莫追。
  了无痕穿入钟隶的心口,钟隶对着李甘棠,微笑道:“谢谢。”而后闭眼倒下。


第8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疏香小院内种了许多梅树,每到开花的时间,这里便有半壁殷红,不收敛的芳华遍布山野,凌霜后反而洗出艳而不美的铅华,琅风门的弟子们知悉这里住着好脾气的折梅剑,总跑到这里风花雪月,许多角落都有喁喁私语的人影。
  折梅剑荀香随喜欢清净,也喜欢看少年子弟,如果拥有着上千株红梅,却不愿意与人分享,那盛放的梅花无人欣赏也是寂寞。
  只消不打扰到他的居所,随便他们在此地风流浮动,留下青春时牵肠挂肚的念想。
  无浊公子从不在意折梅剑喜不喜欢清净,他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打扰朋友更不挑时候。
  他知晓荀香随在梅花开后会酿酒,天底下最好喝的梅花酒就在疏香小院,所以一年总会来一回,来了也不客气,先冲他出剑,荀香随通常都在种树,只能信手折下梅花,他们于乱红间拆招,清风飒然惊起飞雪。
  无浊公子立在梅树的枝头,轻盈盈而不落,与晴雪剑一色,净得不着尘埃,他道:“你成天种花,剑法一点进益也没有。”
  荀香随只是笑笑,擦干净手,取酒来请朋友喝,酒刚盛出,风过梅花先落到盏中醉。
  一个不过六七岁大的孩子背着竹篓,在雪地里拣用来酿酒的梅花,无浊公子倚靠在石上,打量着他,那孩子回头和他对视,装腔作势地瞪了一眼。无浊仗着腿长,往他屁股踹了一脚,那孩子带着竹篓轻巧一滚,跑远了。
  无浊公子奇道:“你平日不是最喜欢一个人,上哪来雇了个小屁孩?”
  荀香随道:“你别欺负他,这是我新收的徒弟。”
  “徒弟?”无浊公子皱皱眉,“那更是个麻烦东西了。”
  “总是要收一个徒弟继承你的剑法。”
  “反正我懒得收,这辈子都不收!我活着的时候别人知道晴雪剑在我手中举世无双就够了,我死了还管它干什么。”
  荀香随无奈地摇头。
  “他本是流落到青城的难民,父母先后死了,成了个厮混的乞儿,在街巷带着一帮小孩,我去青城买花种的时候,他满身是血,被人追打,还狠狠撞了我一把,连累得我把棠花种子如绿豆般撒了一地。”荀香随叹了口气,还很恋恋不舍那挑好的种子,“我捉了他,他这泥猴子不知道在哪里偷学了两下功夫,竟有模有样,很是天资聪颖。追他的人来了,我才知道缘由。他‘罩着’的一个孩子被富人家的公子欺负,去了他们的屋子把东西都摔了,包括他种了好几年的一盆花,就为这事,他抓了块陶片便去寻对方,若非别人及时来拦,竟险些就把对方杀了。”
  “意气妄为,心性偏激,日后恐成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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