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白云漠顿了顿,道:“我遇到了无浊前辈的搭救,他收我为徒,教我修习剑法。”
  这个名字一出来,本就喧闹的场地顿时比刚才还要吵,白云漠心想他师父当真这般出名,往常他喝酒说自己昔年出行,多少人鞍前马后,仰慕见他一面,白云漠只当夸大。
  无浊当年约战许听愁惜败,就此消失于红尘,没想到再听见他名字,已经是数十年过去,他的徒弟来参与试锋大会,想来也是为了取回晴雪剑。
  偏生与他最后夺魁的是许听愁的亲传弟子,其中种种缘由,何异于又是一场较量。众人感慨之际,悄然去看陆千柏的神色,只见他恭敬站在一旁,气度坦然,并无异样。
  许听愁更是动容,握住白云漠肩膀,上下将他看了一看,欣喜道:“一别数年,他的弟子也如此出众,无浊公子别来无恙否?”
  “家师一切安好。”
  “好,好。”许听愁作为昔年胜者,如今自己徒弟被无浊的徒弟打败,也不见他丝毫不快,台下诸人看他们携手相笑,唏嘘不已,一时也把原先魔门那茬给带过了。
  尺木楼副楼主笑道:“原来今年魁首,算来还是你们琅风门的半个弟子,真是可喜可贺。”
  薛寻笑摇头:“白少侠除了最后一招,都用的无浊公子传授的剑法,万不敢当。既然误会解开,白少侠便是此次试锋大会第一,没有错了。”
  许听愁飞身而上,至置于高处的藏剑宝匣前,将其带下来。
  这把剑在他这儿已经存了数十年,许听愁从未用过,晴雪剑仍以封存在那一年风华正茂的姿态,光泽崭新,名剑不老。
  当着众人的面,他打开宝匣,将其递给白云漠,含笑朗声。
  “江山代有才人出,为头角峥嵘、奋发凌云,这不便是少年子弟投身江湖的缘故?今次白少侠剑冠魁首,技压群英——当为试锋大会的魁首!”


第52章 虚假之笼
  琅风门掌门的居所在琅风山最高处,往上走去,暑热渐渐落在身后,松针布满台阶两侧,山中灵气馥郁,万木都生长茂盛,心旷神怡,浓密的绿碧遍地成荫。
  拂面的风凉薄,足底泥土仍有种备受炙烤的温度,许听愁和白云漠一起走上来,没有其他人跟随,待看到掩在竹林间的院落洞门,才是到了。
  这一段路不算短,对于现在的白云漠来说登山很是轻捷,他年岁长大,曾觉得难以走完的路也变得轻而易举,久违此地,一切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花是花,树是树,都是五年前的倒影,反而因为太真实,而有点陌生了。
  他依照周泊事先的嘱咐和计划,在试锋大会上化解了许飞树的针对,将身世和师承说出,白云漠的背景便顺理成章地完整起来,不至于让流言飞散。除此之外,他还能因此得到这一次和许听愁的单独会谈。
  他们穿行过长廊和水榭,许听愁顺带将新的谷子撒在廊下,各色的鸟雀熟稔飞下,在木廊上啄食。白云漠对他和师母几乎一无所知,作为外门弟子他没有走到这里的机会,在宗门里见过几次掌门,都是很远,与其他弟子一起听他教诲剑法。
  许听愁看出他有重要的事,一路没有问,直到进了屋中,才开口:“白贤侄,有什么话,在此处你可以安心说出来了。”
  白云漠向他点头,从怀中拔出布包,在许听愁面前打开,其中放着一块残铁、一只麒麟锁钥匙。许听愁看清东西,大吃一惊,原本和煦的面色,顿时沉凝下去,他锋利眸光扫过四周,示意白云漠再往里屋走,两人绕过屏风,许听愁才低声问。
  “白贤侄,你是从何处得来这两样东西?”
  这一问,周泊也已经准备好了回答,白云漠将芝山客栈、酬三碗的事情说出,隐去他和周泊的一些事情,变为机缘巧合之下获得这两个玉像碎片,从中取出,又受托带到许听愁面前。
  许听愁没有打断,听过后,他眉头紧攒,喟叹:“两位一路艰险,闻之悚然,玉像残片流窜各地,这半年来我派门下弟子出行,看到不少命案,幕后之人便是以此引得鹬蚌相争。此物,可否让我拿起来一看?”
  “请便。”
  许听愁拿起残铁,他听白云漠说起折梅剑时已有动容,铁片不过巴掌长,是剑的中段,窗棂透出的熹微光芒,交错出数枚梅花阴影,它忽然有种死而复生的清寒。
  “是折梅剑。”许听愁长叹,眉目间浮现出几分隐痛,“荀师弟的剑,天底下只有这么一把。当年他死后,我们为他收殓尸骨,包括他的剑,是我们几个一起放进棺材中,同其下葬。”
  白云漠愕然,唇齿动了动:“您是说,这残剑是有人从棺材中拿出来的?”
  许听愁道:“是,否则我想不到其他可能,闻师弟过世多年,竟然还有人去……掘坟取剑。”
  他生得温柔清俊,但此刻声音低沉,伸手攥住了腰间守心剑的剑柄,忽有杀气汇聚,整间屋子霎时盈满锋镝,仿佛一花一叶皆成了剑,这剑意那么柔软,柔软到无处不在,随意就能触碰到,白云漠身处其中,却觉得寸步不能动弹。
  但剑者的盛怒也是眨眼间的,不含有敌意,无痕无影地隐去,停滞的尘埃又悠然浮动。
  白云漠的后背已经微湿。
  他至少没有慌张到把手放到自己的剑上,许听愁暗中打量,生出欣赏。这也证实眼前的少年并无虚言,心中才能如此镇定。
  许听愁外放的气势收敛,将残剑放下:“我原本以为琅风门的心法被盗已经足够荒唐,竟然连死人的剑都不能放过。惭愧,许某的门下,恐怕还有利欲熏心的叛徒,我当真来日无颜面对荀师弟。”
  白云漠一时沉默,不知道说什么,他进门前折梅剑就死了,而罪魁祸首不久前还在和他们聊天喝酒。好在许听愁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情,接着拿起了麒麟锁,对于这东西,他的神情松泛了一些。
  他没有避开白云漠,转身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东西,拿给白云漠看,竟和闻雷给他们的一模一样,只是唇吻对右,正是麒麟锁对应的母锁钥匙!
  “不久前,我设法得到了一块玉像碎片,从里面取出了这个东西,却不知道他有何效用,现在找到与之合并的子锁了。这东西是天山奇老打造的,他隐居于天山之上,已经很多年不曾铸造东西,所以这麒麟锁的年头不短了。”
  白云漠问:“许掌门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钥匙?”
  许听愁负手站在这三样东西前,沉吟片刻,缓缓道:“白贤侄既然愿意将这东西托付给我,我也愿意和你坦诚相告。当年清王谋逆案震惊天下,但最终在他府上搜罗到的却没有所谓的倾国财富,奇怪的是连先帝曾经赠予他的珍宝也都找不到,清王府宛如一个空壳。于是,江湖又传闻清王知晓自己处境,为防被人夺走,将它们封存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许前辈,倘若这是打开秘库的钥匙,制造玉像的人既然拥有了钥匙,为什么将它抛了出来,故意引发争夺?”
  “这就是古怪之处,对方不惜掀起圣上尤为禁忌之事。我和清王曾有交好,但对此事也一无所知。”许听愁转身看向他,“白贤侄,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白云漠心中微动,脱口而出:“对方是想要用这些找到知晓秘库之人,铲除殆尽。”
  许听愁目露赞赏:“白贤侄与我所想一致,大隐隐于市,也许这是曾经清王的追随者。幕后者意在挑动江湖势力角逐,我肯定假药、窃经、玉像,都是同一个幕后之人所为。”
  他不再言语,两人各自思量,片刻后,许听愁伸手拍了拍白云漠肩膀,微笑道:“贤侄不必过于担忧,他们便是想要看到我们自乱阵脚的模样。 倘若我们循着这个线索,找到秘密,甚至还有机会取得为清王平冤的证据,揪出背后的人。”
  “我们现下最大的线索,就是这对天山奇老的麒麟锁。这东西是他亲手打造,当年之事他或许知情,只是他隐居多年,天山寒凉辽阔,十有八九的人见不到他。如今北州形势不明,我必须坐镇此地,而玉像之事必须慎之又慎,不可轻易告知他人,白贤侄可愿意担此重任?”
  “掌门愿意相信晚辈?”
  许听愁温声道:“你既然是无浊的徒弟,我相信他的目光。”
  投照下来的目光温暖,在此地留下的阴翳早已散去,倘若当年他能修得真正的琅风剑法,是否能登入内门,际遇不同?但已太遥远了,过去之事终究不可追,这样的可能也再无意义。
  白云漠不再推辞,他本就是为了清王之事奔走,当下抱拳郑重道:“晚辈愿往。”
  “等等,贤侄,另有一事,请你小心。”
  他方转身走出几步,身后许听愁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喊住。
  “当年清王谋逆案发生后,朝廷派了明月序,在江湖上暗中追杀他的残党余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明月序虽然是江湖五大派之一,但其心素来不向武林,有些手段我不能苟同,倘若这些东西落入他们手中……”
  许听愁说到此处,顿了下来,神色更为凝重。琅风门虽然和明月序并无过节,但从前清王与江湖正派亲善,明月序在涉及清王案上,未必是友。
  往更坏想,明月序杀人不讲求传统江湖道义,要是将琅风门看做逆党,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牵涉之人。
  “我门下弟子许飞树调查玉像,途中遭遇伏击,那人手段残忍,将其手脚筋尽废,险些丧命。我调查无果,只能向山水郎买了消息,却得知是为明月序剑使所伤。”
  哐啷轻响,是手腕碰到屏风。
  他抬眸,见白云漠站在屏风边,霍然转过头来,时日头渐落,沿着少年轮廓沁出墨色,使得眉眼界限模糊而深邃,裹入那浓稠的、不可分辨的暗淡中,眼神幽然的光却极亮,像从林野间随时可能扑出的走兽。
  许听愁乍然一看,竟有种惊心之感。
  白云漠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听愁摇头:“我不清楚,飞树本应该与他们无冤无仇。我去信明月序没有回音,再次求取剑主徐游月去处,想亲自一问。但……益善先生说这消息的价值现在极为昂贵,问我是否真的想要买,涉及一门上下安危,我不敢轻视。昨日,那消息刚到我手上。”
  他取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拿出小笺,递给了白云漠。
  一行娟秀行书映入眼中。
  ——明月序剑主徐游月与程泰言立生死契,为亲剿清王余党,服前尘散,改换身份,今已隐匿江湖。
  “滚开!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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