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烛光下,两人重归于好地依靠,白云漠看着,心中却生出冷意,不能理解他们曾经对彼此互相生恨,现在为虚无缥缈之物,为何便能立刻换副面孔。
  若所得之物,不过是被谣言夸大的无用废物,远不及他们期待幻想的欲望,这样的争夺到头来又有什么意思?
  皮肤微痒,白云漠低下头,周泊在他手臂写字:“一个锅配一个盖。”他辨别笔画,仿佛能听到周泊的语气,一定是嘲讽关东五恶时那样漫不经心,又含着点讽刺,不觉嘴角扬了扬。
  苗小蓁和元鹤各怀鬼胎,正打算再趁现在细细筹谋,元鹤的手背倏忽感到一点湿润冰凉。
  一滴水飘落在上面,微微泛光。
  元鹤眉目凛然,瞬间甩出臂弯里的拂尘,将烛火熄灭,屋中没入漆黑之中。
  光华一闪,屋顶的人只觉剑光森然暴射,抖开一张寒幕,当真是鸿鹄展翅、猛禽仰冲,自下而上,刹那吟啸冲向他们!
  封闭的房屋之中,怎么会落进雨水?
  周泊与白云漠也未曾想到竟能如此倒霉,恰逢夜雨复落,顺着他们揭开的瓦顶,落到元鹤身上 ,引起了元鹤的警觉。
  “哪个鼠辈胆敢窥听?”元鹤压低声音冷喝。
  白云漠不语,反倒有种偷听半日终于被发现的放松,他伸手按住周泊后心,将人推至檐下阴影,反手抬高剑鞘,格挡住元鹤的剑,借力轻轻翻身脱战。
  他毫不恋战,借夜行衣匿入夜色,步法游走极快,跳跃到一棵高树上,在枝干间转移,往客栈外奔去,元鹤岂能放过他,当即施展轻功紧追上去。
  元鹤无暇去注意周泊的存在,好在周泊身上没有内功,再动用屏息之法,本便不容易引起高手注意。白云漠丢得极快,周泊适时捂住唇口,掩住了咳嗽声,如落羽般悄然踏住窗台,弯腰伏在屋外。
  他眸光轻敛,看着两个人影没入林中,却没有打算现在就离开。
  苗小蓁见被人窥听到,并不紧张,她知晓元鹤必然不会容人知道这一晚的相会,这人凶多吉少了,自己出去反而碍手,不如在此处等待。
  元鹤与白云漠一前一后离开,屋中烛灯还没重新点亮,晦暗不清,伸手难见五指,只能以声辩位。周泊只等了两个呼吸,便听到苗小蓁痛呼一声,黑暗里响起几声金戈交接,桌椅被翻倒,随即是人重重摔撞在地的声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泊站直身形,伸手不紧不慢推开窗户。
  冷风裹挟夜雨,猛地漫流进一屋血腥,潮冷沉郁,屋中出手中伤苗小蓁之人惊了一跳,没料到屋外竟还有人在,在外面雷光照彻屋内前,对方立刻掩护面容,转身开门逃走。
  周泊不过是吓他离去,眼见人已经走了,笑了笑,施施然从窗外翻入,走了过来。他走得轻、慢,仿佛足下不是横流鲜血,而是红枫朱林,花河春水。
  有人捉住他的下摆,五指用力。
  周泊这才缓缓地转过去,语调很是温和,热络地询问:“苗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周……周公子……”苗小蓁半趴在翻倒的椅子边,脸色苍白。方才她尚且对着元鹤又哭又笑,风情流转,满是明艳的魅光,如今转瞬成了伤柳残花,忍着伤势的疼痛,往下看,她的腹间流血不止,可怕的不是伤势,而是武器上的毒,让人在剧痛中死去的毒。
  听出来人的声音,她面容闪过几分讶然,但身上疼痛阵阵,随即也无力再去细想其中的古怪。生死不过是转眼,她玩弄心机,凭仗手段游走在许多豪杰之间,无数命债在身,恨毒她的人有,爱极她的人也有,千容花看他们落入陷阱,以为自己能永远游戏,可谁又怎能料想自己的下一刻?
  她的气息孱弱如游丝,但仍然牢牢捉着周泊的衣摆,断断续续道:“周公子……事已至此,是我今日不慎,合该命丧于此……我……我不求你救我……只希望你、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周泊问:“你想要什么?”
  苗小蓁痴痴看着他,或者什么也没看,只是看着摆布她命运的空洞,吞没着她的暖。那张时时刻刻都充满着虚情假意的面容,忽然流出一滴红色的眼泪,顺着她的发丝,漫入鬓间,消失不见,仿佛朝露。
  她笑起来,漆黑中的声音却充满憎恨。
  “我希望……在这场争夺中,元鹤要像我一样,什么也得不到,只能下到地狱,永不超生!”
  沉静里回荡她的诅咒,她浑身的气力都用以拽住那片轻盈的衣角。少顷,周泊终于动了。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有个要求。”周泊蹲下身,将苗小蓁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想知道,鸿鹄剑诀的第七式。”
  苗小蓁面对周泊,眼中流露出几分恐怖。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给他第七式?"
  “你不用多问。”
  苗小蓁已经命不久矣,唯一能听到她遗言的只有周泊,亦无所谓将鸿鹄剑诀告诉谁了。那一式她从未学会,想来本也非习剑之才,只是为了保命,而窃习了道家的功法,后来又修行魅术。
  她提起一口气,颤抖轻念:“灼心出泰,回首不退,我缺亦无惧……当自残崖相见……无论……从何处而来,只做转首一剑,直入空空。”
  周泊点了点头,重新站了起来,他抽出裹在腰间的一截软剑,那柄剑不过一尺之长,看不出首尾,在暗处仍有薄薄寒光。
  他静默地看着剑片刻,向前走去,忽然间,他在漆黑中转身,他什么也不必看清,身形流云舒展,鹤立单足,已然舞出鸿鹄剑法第七式,薄剑一点,刺穿苗小蓁的心脉。
  那一剑,是枯松再生,自残崖断壁间递出峥嵘一枝,可堪听到那簌簌叶动,遗留有鸿鹄飞过的清风。
  苗小蓁见此招式,心中微动,似有所悟,昔年卧薪尝胆,偷学鸿鹄剑诀的种种艰辛皆如在昨日,那时她也奢望过,仗剑找到自己的天涯。但至生命尽头,她身在漩涡太久,已经太迟了。
  她的手松开,坠落在身边。


第12章 多事之夜
  山间,夜风悚然,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崎岖石路上疾行,踏过竹林绿叶,迅疾的寒光迸溅银珠,织成白网,罩向雨中的乌衣蛾。
  两人离芝山客栈越来越远,坍塌的山道险阻难行,光是行走都极为危险。
  乌衣人一味闪躲,并不交接,只加快速度,他步法矫健,所行之处,青叶不过留下一颤,连栖息的蜻蜓都未曾惊动。元鹤暗中心生惊疑,此人气息沉稳,足见轻功不俗,在客栈中谁能有如此轻功?既然故意窥听他和苗小蓁的对话,便是敌非友,倘若此人以此要挟或揭发二人关系,可就难以收场了。
  思及萧莞,他不再留力,倏忽提气抬掌,直逼乌衣人足下竹子,青竹崩裂,霍然一分为数条,乌衣人身影未稳,元鹤已经送出长剑,削向他的双腿,出手老辣。
  白云漠本想甩掉元鹤,但元鹤不愧是鸿鹄剑诀传人,并非泛泛之辈,道家轻功灵动飘忽,竟与他追逐数刻不停。见元鹤被他引开这么远,算来周泊有足够时间可以到安全的地方,白云漠也懒得和元鹤你追我赶了。
  他下盘失衡,立刻闻风而动,踏住飞溅而出的竹片,自空中翻斗,身体倒转之时,屈指在元鹤长剑上一撑,腿上蓄劲,直接踢向元鹤门面。
  元鹤反应亦极快,弃剑拧住白云漠足踝,运力抡开半圈,将人摔至地面。白云漠旋身飞落,跪滑至数步开外,而元鹤也已经甩动拂尘,将自己的长剑捉回手中,负于身后。
  绵绵细雨浸湿白云漠衣物,他虽蒙着面容,但身形可以看出是男人。
  元鹤道:“阁下究竟听到了多少?”
  白云漠压着声音反问:“你希望我听到什么?”
  元鹤淡声:“你最好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过我还是不能安心,只有死人才什么都不会说。 ”
  “亏心事做太多的人,一向容易不能安心。”
  “阁下似乎觉得自己不会死。”元鹤冷冷打量他,今夜下雨没有月光,整座犬邑山被浓稠的墨色沾染,只借水光的波澜互相注视对方的行动,寒鸦落在林间,深蓝的瞳子照映两个过客。
  “你骗了苗小蓁,让她为你取得鸿鹄剑诀,将她抛弃卖给他人,现在又利用她谋害其他人。芝山客栈其余人若知晓你的功法是窃取而来,还想杀了他们,你认为他们会如何?”
  元鹤掀了掀眼皮,忽然一笑:“你会来查苗小蓁,理应知道苗小蓁的真实身份是千容花,千容花是江湖妖人,为祸许多英杰,所说之话,怎能相信?”
  “她不知有人瞧见,与你久别私会,有何必要在你面前胡编乱造?她从你师父那里修习了驻颜的功法,而你却没有修得,如今还得借她之力争夺玉像。我想,你的师父不喜欢你,也不想将鸿鹄剑诀传给你。”
  “他是我的师父,剑诀本就该传承给我,她只是我师父一个枕边人和玩物,却窃走了他的功法,用鸿鹄剑诀肆意妄为,早就该死了。说来,这么些年我从未追究,已是仁至义尽。”元鹤神色从容,又反问,“再者,若非是她天性如此,难道是我这些年让她杀人、堕落至此么?”
  他并非傲慢,也不是故意,而是本来就是如此理所当然地想罢了。
  “若你拿到了玉像,是不是也会让她给他们陪葬?”
  “她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春丝淅沥,缠绵不舍,透出股缎子绕面的凉。
  白云漠已不再想说什么,他终于重新站起,手握住自己身上的剑,像从来没有放开过。他平静道:“我的剑只杀恶人,不杀善人。对你而言,千容花的命很便宜,对我而言,你的命却贱得一文不值。你的命,怎么卖?”
  元鹤听闻此言,眉峰微动,不禁长笑一声:“小子,天下那么多恶,你杀得完吗?买我的命,你还不配。”白影鹄动,冷酷的声音在山野里回响,余音里的笑意刺耳,他已经先发制人,瞬间持剑刺向白云漠。
  剑与剑猛烈地碰撞起来,元鹤修行的鸿鹄剑诀迅猛灵快,已经驰骋江湖有数十载,作为白云漠的前辈,在剑道上的造诣不可轻视,故而在客栈中纵然摩擦四起,也无人真正敢与他正面敌对。
  白云漠受他频频紧逼,十分掣肘,不进只退。元鹤出剑越狠,招招致命,掌中之剑变化万千。
  “若你只有这点本事,说要除恶扬善,未免太过可笑。”元鹤出言讥诮,转眼已经过了二十余招,白云漠没有一招一式可以看出来路,但也因此连一招也不能入他眼,这些江湖里最旁门左道的剑式,不过都是白白浪费了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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