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拥抱(近代现代)——灼冬一夏

分类:2026

作者:灼冬一夏
更新:2026-10-08 20:56:36

  与其说贺屿没能给他安全感,不如说他们都有隐瞒。
  “你现在想听吗?”贺屿过了半晌,轻声在程叙的耳边问。
  程叙眼睫颤动,“你现在,原意告诉我了吗?”
  “我一直都没有不愿意,我只是……”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程叙转过身环住贺屿的腰,“我懂。”
  有些话无需说得太明白,他们都懂得彼此的言外之意。
  那件事发生在四年前,发生在贺屿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阿爸?怎么了吗?”贺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审白天拍摄的片子。
  贺承安的语气停顿了一瞬,但那是贺屿实在是太忙了,也没听出来问题,“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对啊,才刚开拍不久,这个也在说人设不讨喜让改,那个也在说下线太早了要加戏,全是些资方的人。”贺屿的语气不好,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贺承安刚想说什么,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过去,那头传来贺母温柔的声音,“阿屿,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这么远,阿爸阿妈也没办法,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工作可以明天再忙,身体垮了才更耽误……”
  贺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上很无奈道,“阿妈,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贺导……”
  有人在喊贺屿,他连忙对着手机说,“阿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哈。我空了会给你回电话。”
  没来得及听到贺母的回答,贺屿就先一步挂断了。
  那时的他无论无何也想不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话。
  贺屿眼中带着迷茫的神情,这跟四年前刚看到那血红的一幕时一模一样。
  贺屿说话有些跳脱,说到这之后就转到了贺父贺母的爱情故事上。
  “我阿爸阿妈的故事就像一部爱情电影。”
  贺承安当时是去西藏拍摄,而贺母是当地最漂亮的藏族姑娘,贺承安当即对她一见钟情,持续半个月的追求下,贺母答应了,当贺承安要回北京的时候,贺母已经怀孕了。
  贺承安是在回北京的三个月之后,才知道自己爱人已经怀孕了,而在几十年前,未婚先孕是会被谴责的。
  当时所有人都在逼着贺母打掉孩子,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去,还是贺母托朋友联系了贺承安,他得知爱人被软禁在家里之后,立马飞到拉萨,同时商量结婚事宜,在那之后,贺承安慢慢淡出娱乐圈。
  贺屿说到这停了很久,像是不忍回忆,声音哽咽,“其实在那段时间,我知道阿妈病了,我在过年回家的时候还在医院陪了她半个月,可整整半个月,我都没有详细过问她的病情。”
  贺屿年后回北京就一直很忙,从而忽视了贺母的病情,他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正在导的一场暴雨戏也等这场雨很久了。
  周围很多人声,他穿着雨衣在站在瓢泼大雨下,声音都吼得嘶哑,突然原本都在讨论戏份的人声中出现一句,前面出车祸了。
  这一声很小,可不知为何,精准地落到了贺屿耳中,当即他就感受到心脏猛地刺痛,他忙抬手捂住心脏,整个人有些慌乱,目光晃过四周却迟迟找不到落点。
  讨论车祸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那边离贺屿他们拍戏的地方仅有800m,他能清楚地看到四周围满了人。
  贺屿眸光微动,隔着人群落到那辆黑色的车上,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他跌跌撞撞跑过去。
  “让让,让让,让让……”他顾不得形象,徒手用手推开一个又一个人。
  直到车的全貌落在他眼底,贺屿瞳孔骤然收紧,浑身止不住颤抖,他好像来到真空地带,没有丝毫氧气,求生的本能让他只能大口大口呼吸。
  旁边一个民警见状上前,“你好,是认识车主吗?”
  贺屿不记得他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到民警说,“节哀。”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他情绪的阀门,他咆哮着冲到黑车面前,“阿爸,阿妈——”
  贺屿抓住贺承安的手,又去抓贺母的,“阿爸,阿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真的……”
  他抱着他们身体,像个孩童般痛哭起来,“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来了,贺屿浑身都是麻木的,只是本能地抓住他们的手不松,直到护士过来,贺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护士的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阿爸阿妈,你救救他们……”
  护士也于心不忍闭上眼,把贺屿扶起来,最后只说了句,“先去医院吧……”
  贺屿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护士扶住,跌跌撞撞爬上救护车,然后抓着贺母的手放到自己侧脸,“阿妈,你不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吗,你醒来看看我啊,你看看我有没有瘦,你看看啊……”贺屿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他断断续续跟他们说了很多话,但没有收到一点回应,直到死亡通知书落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反应过来,他没有阿爸阿妈了。
  后来贺屿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因为他很久没回家了,母亲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癌细胞扩散至全身,已经没有几天可活,那晚的电话,是贺承安想让他回去,可他呢?他因为忙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小细节,因为他忙,贺母不愿意打扰他的工作,才会让贺承安千里迢迢开车来北京,见他最后一面。
  才会在最后八百米出车祸,最后死在了贺屿面前,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那晚匆忙挂掉的电话,竟是诀别……
  贺屿用颤抖的嗓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眶红的像是要留下血来,程叙听完心中翻江倒海,原来是这样,以前很多的细节一一在他眼前闪过,串成完整的一条线。
  看着贺屿的样子,程叙心痛到无以复加,却只能徒劳地抱紧贺屿,一遍一遍哑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好奇这些,让这些永远成为秘密,总好比贺屿如今这副伤口再次被撕开的样子来的好。
  “是我的错,你知道吗,但凡我当时多花一分精力在他们身上,也能发现问题,他们就不会……”贺屿无法坦然说出死亡二字,只能把程叙紧紧抱住,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
  程叙抬手蒙住贺屿通红的眼眶,指尖沾上湿意,“贺屿,这不能怪你,不知者无罪,别被困住了。”
  他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把贺屿拉出那个自罚的圈子,一遍又一遍告诉贺屿,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车祸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语言有多无力,程叙此刻突然理解了,这件事到底该怪谁?怪贺屿没有发现吗?怪贺父贺母没有提前说吗?怪车祸吗?还是怪那天的大暴雨?
  不,好像谁都没有错,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被社会推着往前走,却得到了最惨痛的结局。
  此后四年,时间流转,当时看热闹的人淡忘了;医院接诊了无数类似的事故,只能递上一句,节哀;那条公路依旧像往常一样车流不息,被困住的,唯有贺屿一个人。
  程叙后面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抱着贺屿,用极大的力道,让贺屿哪怕陷入心魔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分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程叙的手臂已经麻得没有任何知觉,贺屿动了一下,带来难以忍受的酸痛。
  贺屿感知到,轻轻挣开程叙的怀抱而后握住他的手臂,慢慢地揉,揉了十来分钟,“好点了吗?”
  程叙点头,那股酸麻就是最开始那阵严重,后面就好多了。
  “你看,就是这样了,一个惨痛的故事,将我困在了西藏,我没办法心安理离开。”贺屿阖眼,声音轻地风一吹就散,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到程叙的心上。
  程叙艰涩开口,“那我呢?我们呢?”
  我们要怎么办?
  “你要跟我分手吗?”
  贺屿闭上的眼睛在听到分手二字后睁开,眼睫微颤,“不,我不想……”
  曾经没有拥有过,他还能劝自己放下,藏在心底不去想,可现如今已经拥有过,程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放不下心。
  “不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贺屿的声音坚定了几分,没有解决方案,全是情绪。
  程叙也心软了,重新把贺屿抱入怀里,“好,我们不分,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
  既然没办法,那就珍惜当下吧,程叙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拉萨也不过就是一张机票的事。
  这一晚,他们谈了很多,把彼此最深处的不堪统统摆在了对方面前。
  程叙讲他为了证明自己进娱乐圈是对的,才工作那么拼,曾经的梦想慢慢变质,成了他对抗父母的筹码。
  “我好像在这条路上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我是单纯热爱演戏,才进入这个圈子,为什么现在它成了我的工具,一个跟父母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此时程叙躺在贺屿怀里,换成贺屿抱着他。
  “忘记了就捡回来,不管为了什么,你都是一名优秀的演员。”贺屿的声音格外沙哑,浸在黑暗里又多了几分神秘。
  “贺屿,是人都会犯错,你会我也会,但我们都不要折磨自己。”程叙一语双关,既在说自己,也在说他。
  唯有让过去翻篇,未来才有落笔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次日,程叙如往常一样醒来,偏过头就见贺屿眉头紧皱,神情痛苦,看上去像是做噩梦了。
  程叙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触上贺屿的眉心,轻轻地顺时针揉按,直到彻底放松。
  贺屿迷迷糊糊睁眼,昨晚的窗帘没拉,大片的日光透过玻璃落到沙发,桌子和程叙的身上,程叙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之中,他听见程叙模糊的声音,“做噩梦了?”
  贺屿愣愣地抬手抚上程叙的侧脸,“好像一场梦。”
  一场很多年不敢想的梦。
  程叙没听清贺屿说的什么,于是向贺屿那边靠了靠,“你说什么?”
  贺屿回过神来,把程叙拉到怀里,语气轻松道,“我说,你今天很帅。”
  “我什么时候不帅啦。”程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贺屿轻笑一声,“起床,吃完饭带你去玩。”
  他们吃完饭在札达县逛了一圈,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开车往札达土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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