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拥抱(近代现代)——灼冬一夏

分类:2026

作者:灼冬一夏
更新:2026-10-08 20:56:36

  难道喜欢会让人变笨吗?
  即便再不想面对,程叙也该下楼了,不可能一直躲在被窝里吧,更何况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事情还很多。
  楼下一片寂静,没有半个人的影子,程叙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前台看到了贺屿留的纸条。
  我去取车,你今天好好休息。
  贺屿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落笔有力,笔锋走势都恰到好处。
  程叙一下子闲下来,想到之后阿里的旅程大部分地区没有信号,就去骚扰秦芸,让她把最近的情况同步给自己,同时把后面积累的工作全部提前处理掉。
  等程叙处理完,时间已经来到中午,他皱眉看了眼时间,怎么还没回来?提个车需要这么久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程叙起身走出大厅,刚巧贺屿正从车上下来。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转开,程叙是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贺屿是有点心虚。
  “那个,哥,昨晚又麻烦你送我回房间了。”程叙踌躇片刻,笑着说道。
  贺屿闻言走路的动作微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吃午饭了吗?”贺屿问。
  “还没有,我早饭吃得晚,不是很饿。”
  贺屿随意点头,指着大厅里面的物资,“那我们先把这些装车,再去吃饭。”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整理分类再装车,程叙的脖子和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汗,抬手抹了一把,“不收拾不知道,原来我们要带的东西这么多。”
  贺屿抬手把后备箱关上,“嗯,阿里物资匮乏,能用的上的最好都带上。”
  “想吃什么?”
  “外面随便吃点吧,没什么胃口。”
  贺屿瞥了他一眼,“给你一次点菜的机会,我来做。”
  程叙有点受宠若惊,惊讶地问:“原来你还会做饭啊?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
  贺屿带程叙往民宿的厨房走,程叙发现里面的菜品居然很齐全,贺屿解释说:“有固定的供应商,今早送过来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贺屿都这么说了,程叙当然不客气,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
  只可惜程叙对拉萨的特色了解不多,只能让贺屿这半个本地人自由发挥。
  贺屿做饭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桌上就端上三菜一汤,土豆炖耗牛肉,烤蘑菇,清炒藜麦苗等,都是拉萨这边的家常菜。
  程叙夹起土豆尝了一口,软糯入味,“好好吃!贺老板手艺居然这么好。”
  贺屿那气质实在跟厨房不搭,程叙觉得贺屿因此多了几分烟火气。
  “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后半句在贺屿口中绕了一圈又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冬日拉萨的早上八点,天还没有彻底大亮。
  铅灰色的薄雾笼罩着远处的城宇和近处的草原,布达拉宫也只露出半截浅淡的轮廓。
  越野车停在院子里,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贺屿站在后备箱的位置,做最后出发前的检查。
  程叙拎着自己的随身背包走出大厅,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
  贺屿接过程叙的背包放到后座,“可以车上睡。”
  程叙很低地嗯了声,完全属于条件反射。
  坐上车后,贺屿关车门的声音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下,呆愣愣地看着贺屿眼也不眨。
  贺屿把一个U型枕套到程叙脖子上,声音在将明未明的清晨显得格外温柔,“睡吧。”
  程叙用脸颊无意识蹭了蹭贺屿的手,眼睛再次闭上了。
  贺屿捻了捻手指,帮他把安全带系上,启动越野顺着导航到路线开。
  程叙再次醒来,天光大亮,车厢里很安静,他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贺屿眼睛盯着前面路况,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严格压着限速开,侧面看着特别专注。
  “快十点了,离羊湖还有三十多公里。”
  羊卓雍措是他们阿里的第一站,网上流传着很多关于它的说法。
  天上的仙境,人间的羊湖。
  有一种蓝,叫羊卓雍措的蓝。
  诸如此有很多。
  程叙睡醒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睡够了,贺屿却是一个人开了两个小时。
  “其实你可以喊醒我。”程叙摸着脖子上的u型枕,干笑着说。
  “看你睡得太香了,没忍心。”贺屿调笑道。
  “这样啊,那现在换我来开?”听到贺屿这么说,程叙那点羞愧反而荡然无存。
  “可别,最后二十多公里了,有没有诚意啊。”
  程叙摆摆手,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心安理得说,“那算了,我可是诚意十足的,一醒过来就想帮你,我要是没诚意就直接睡到目的地了。”
  “我突然发现你开车特别规矩啊,怎么?不相信自己的技术?”程叙见贺屿神色专注的样子,认真地问。
  比起规范驾驶,贺屿更像是会单手开车,眼里带着随意散漫的人,这才符合他的气质。
  贺屿眼睛都不带晃一下,直直看着道路认真说,“生命只有一次,开车马虎不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以后开车要小心,不能分神,容易出事。”
  这是程叙第一次在贺屿嘴里听到以后二字,居然是教练说教似的安全驾驶,这让程叙有点哭笑不得。
  “好好好,你现在不仅是贺老板,贺向导,还得多加一个贺教练了。”程叙偏过头,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你不会还真做过驾校教练吧?”
  贺屿有点无奈,“没有,这是每一个开车的人都该知道的事,不然等发生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消失空气中,哪怕隔这么近,程叙都有点听不真切。
  越野驶过连续的之字形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山体,一侧是万丈悬崖,每一次转弯都像是要把人甩出去很远,海拔也从3500一路攀升至接近5000的山口,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就像是一条灰白的绳子缠绕在褐色的山体上。
  等翻过5030米的岗巴拉山口,整个羊卓雍错猝然出现在眼前,那种蓝,是任何调色软件都调不出来的颜色。干净,透亮。
  程叙觉得自己的心思前所未有的活跃,西藏总会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贺屿,我们要到哪里停车啊!”程叙把车窗按下来,大声说。
  贺屿显然也很放松,带着惯有的懒散,“去1号观景台的停车场,那里可以俯瞰羊湖全景。”
  贺屿把车开到停车场,冬季是旅游淡季,停车场很空旷,没有多少车,也就不需要费心找停车位。
  停好车后,贺屿从后座找出相机包,拿出一个比较入门级的单反递给程叙,“要拍照吗?”
  程叙笑着接过,“当然要,记忆会褪色,照片却不会。”
  “很有意思的说法,现在大多数人都在弱化时间的力量,认为刻骨铭心的感情和记忆永远清晰。”贺屿把墨镜架在鼻梁上,看着山下那一抹惊心动魄的蓝。
  程叙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到同一个方向,“我不这么觉得,感情太虚无缥缈了,如果不能长久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会忘记。”
  贺屿勾唇笑了,“那很好。”
  享受当下的短暂快乐,然后忘记,回到现实中去,这很好,不会受伤,不会难过,不会难以放下。
  程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着相机靠近贺屿,眨眨眼,“我不会用相机,教我一下可以吗?”
  这句话的语气十分真诚,很难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贺屿从背后靠近程叙,像是把他拥在怀里,“左手托镜头吗,右手握住机身,两肘夹紧胸口。”贺屿说着,伸手调整程叙手肘的角度。
  “高原风大,手不能抖,手一抖再好的景都糊。”
  贺屿就着程叙的手,把光圈从f/2.8调到f/11,“拍景收小光圈,拍人才用大光圈。”
  程叙的思维落点则完全没有在摄影教学上,“这么说这个相机上一次使用是拍的人?”
  贺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调相机的iso。
  但程叙这次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他,继续故作天真地问,“拍的谁啊?”
  贺屿叹了口气,松开相机,后退半步,跟程叙拉开了点距离,“这是工作相机。”
  “你之前说你不是摄影师。”
  “不是只有摄影师才会用到相机。”
  程叙想了想,也是,能用到相机的行业挺多的。
  像他们这个圈子,基本成也镜头,败也镜头。
  程叙低头看相机上的参数,刚刚贺屿调了一半,程叙接着调了快门和白平衡,对着前面的羊湖连着拍了好几张。
  拍完还举到贺屿面前给他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
  何止不错,以专业的角度来看,都挑不出什么大错,是业余的顶尖了。
  程叙完全没打算装,他就是要让贺屿知道这就是故意的,不会用相机是假的,那只是他靠近的借口,畏畏缩缩才不像他,无畏坦荡,勇于追求才是。
  贺屿神色复杂点头,“你很有天赋。”
  “谢谢夸奖,我们现在是要下去吗?”
  “对,沿着环湖公路下行,可以近距离接触湖面。”
  两人驱车到山脚下,程叙一下车就直奔湖边,近距离看,好像更蓝了。
  程叙半蹲下来,用手触上湖面,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哪怕就碰到指尖,也还是冷的他一哆嗦。
  贺屿站在他半步远的位置,也不阻止,只是淡淡提醒,“小心点,别滑下来去了。”
  这个位置有一点坡度,稍不留意就容易滑下去,夏天倒还好,冬天就不行了,在零下十多二十度的天气,不发烧才是怪事。
  程叙碰了一下之后也失去了兴趣,“我知道了,这水也太冷了,受不了。”
  说着还双手合十相互摩擦起来,盼望被湖水冻得通红的指节可以得到好转。
  贺屿从背包里拿了一副手套,“带上。”
  程叙毫不扭捏接过,直接套到手上,“那我就不客气啦。”
  “你也没客气过。”
  程叙朝贺屿扮了个鬼脸,“我们都这么熟了,太客气容易伤感情。”
  贺屿笑着点头,算是认同这个观点了。
  程叙手疾眼快地抓拍到了这个瞬间,“你看,我可没说错,你笑起来真的特帅。”程叙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
  贺屿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却觉得里面的人很陌生,在遇到程叙之前,这么笑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四五年前了,时间太久远,早已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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