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掩苗寨(近代现代)——蔓越鸥

分类:2025

作者:蔓越鸥
更新:2025-12-20 08:11:56

  倒没人有要怪奚临的意思,只是愚信下传出的流言。不过这种话后来被兰朝生明令禁止不许再提,奚临应该不会知道。他大步跑回吊脚楼,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兰朝生!”
  兰朝生正坐在院里,身上披着件夹棉的外衣,一边裤腿挽着,夹着竹板。
  他神情很平静,望着大门口——也不知道这样望了多久。奚临火急火燎地跑进来,真看着他又莫名没动静了,站桩似的杵在门口,像要把自己原地坐化成个门神。
  兰朝生的腿应该是找了村医处理,无论是伤口还是接骨术都十分古老,竹板——奚临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骨折了是用竹板固定。里头缠着干净的布,隐隐透出点暗绿色,像是敷的草药。腿上被石头划出来的伤有多深奚临也看不着,全被布裹着。
  兰朝生没说话,直直看着他。奚临也没说,因为他感觉自己一说话声音就得抖。半晌他挪动脚步,蹲在兰朝生面前,想摸摸他的腿又不敢,放轻了声音问他:“怎么摔成这样?”
  “你去医院了吗?我说的是大医院。”奚临一时心急,口不择言,“骨折不是小事,你们这的村医解决不了,骨头要是长不好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怎么能只用个竹板固定?伤没伤着韧带也看不出来,你那伤口有多大?缝针了吗?他们怎么给你消的毒?打抗生素了吗?”
  这些问题连珠炮似的滚到兰朝生面前,兰朝生却一个都没答,抬手摸了下他的发侧,问他:“怎么生病了。”


第56章 你看,已经好了
  奚临一愣。
  兰朝生顺了把他跑乱的头发,又去摸他的额头,手掌冰一样的凉。奚临对着他的眼睛愣神,满肚子的话都烂成了一堆浆糊,不上不下地堵着他的喉咙。
  半晌他一低头,错开了兰朝生的目光,说:“已经好了,不说这个……你真得下山去医院,寨里的医疗条件太简陋了,骨折真不是小事,你得去照个CT,要是严重还得动手术的,这样真不行。”
  兰朝生说:“奚临,我没办法下山。村医来看过,伤得不重,是胫骨裂了,没完全断,没事。”
  奚临想说我背你下去,但话没出口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背不动。他说:“找人把你抬下去,行吗?上回阿布他们用来接我的花轿不是还放在祠堂吗?用那个行不行?”
  “没事,已经处理好了。我们这一直都用这个,有苗人的秘药,别担心。”兰朝生说,“为什么会生病?”
  兰朝生的话一点都没能安慰到奚临,他心里很难受,像块拧着的湿抹布。奚临对着兰朝生的腿叹了口气,心下无可奈何,又总不能真强行把兰朝生带下山去,蹲在那眉头紧锁地发愁。
  “可能是着凉,酒店的暖气不太足。”奚临随口扯了个理由,问他:“你疼吗?”
  “不疼。”
  “阿布说你被石头划到了。”奚临问,“伤口有多大?缝针了吗?”
  兰朝生:“缝了,没事。”
  奚临忽然想到他们这也不可能有麻药,只能生缝,心里登时更难受了。克制地摸了摸他的腿,“去医院吧,行不行?去趟医院我什么都答应你。”
  兰朝生朝他伸出手,好像是要诱导奚临牵住。
  奚临怔了下,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试探着将自己的手往上一放。兰朝生握住了,牵着他去摸自己的伤处,“你看,已经好了。”
  奚临被他这个哄小孩的话术唬得一愣,尤其从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来看,这“小孩”的智商恐怕都不能超过八十。
  奚临:“……”
  “我,唉……”奚临长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妥协了:“你……你要有不舒服得立刻跟我说,知道了吗?”
  这话说完,他心底却还有些微妙的不爽,具体又找不着是来源于哪。又摸了摸兰朝生的伤处,心疼得要死,问他:“疼吗?”
  兰朝生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两个字:“不疼。”
  他伸手拿手背探奚临的额头,应该是看看他还烧不烧。奚临把他的手扯下来,“已经没事了,就是小感冒,估计是在你们这呆久了在外有点水土不服,早就好透了。”
  兰朝生没信他,抓着奚临的手一翻,挽上去他外套的袖子,果然在手背血管上见着了针孔。
  周围皮肤还犯着青,一看就是新鲜的。
  眼看被逮了个正着,奚临喉咙里的话一噎,只好认了:“发了点小烧。”
  兰朝生说:“不舒服可以在山下多待几天,不用赶着回来。”
  “我不是答应过你今天回来吗?”奚临说,“再说我只出去三天你就能把自己的腿摔断了,我要在外头再多待几天你得成什么样啊?”
  这话说完,他好像是自己觉得不太吉利,立刻恶狠狠地补了句:“呸呸呸。”
  兰朝生叹了口气,把手臂张开了,“过来。”
  奚临愣了下,旋即扑进了他怀里。
  兰朝生轻轻摁着他的后脑勺,另只手环着他的身子。奚临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处,抵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嗅到他身上让人安心的草药香。听兰朝生问他:“考试怎么样。”
  “还行吧。”奚临闷闷不乐地说,“也就那样……听天由命。”
  兰朝生从他语气里就听出奚临自己觉得不太好,于是没接着问这个话题,“都在外面玩什么了?”
  奚临闻着兰朝生身上的草药味,这会他身上有伤口,味道要比从前更浓些。又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答他:“我能玩什么……忙着考试呢。”
  “累不累。”
  “唉。”奚临坦诚地说,“累。”
  兰朝生没说话了,摸了摸他的后脖子。
  “你这腿……”奚临是蹲在他两腿之间的,害怕碰着兰朝生的伤处,就差把自己蜷成个虾米了,“你这腿怎么走路啊……蹦着走?”
  兰朝生用眼神扫了眼桌旁,那里倚了根手杖。
  纯木制,有点像外头人用的登山杖,不过看起来比那种粗壮结实许多。奚临刚才没注意,这会瞧见了,脑子里立马就想象出兰朝生扶着这拐杖走路的样子,觉得有点他像个拄拐的老爷爷。
  其实不像,毕竟这手杖跟拐杖还是相差甚远,兰朝生不管到哪背永远都挺得笔直,跟“老态”完全沾不上边。但奚临这一联想就停不下来,觉得有点好笑,同时又很心疼,两种情绪不上不下地涨在他心里,自我感觉马上要成个精神分裂了。
  兰朝生扶着手杖站起来,要进厨房给他做饭。奚临摸清他的意图后都愣了,忙上去扶他,“你老实待着吧,别乱动,我去做饭。”
  “不行。”
  奚临知道他是怕自己又烧了厨房,忙保证道:“我这回绝对不会把油看成水了,你别乱动行吗?伤着腿就好好养着,少操心。”
  兰朝生无奈道:“奚临,你不能再进厨房。”
  “不能这样因噎废食吧?你总得给我点成长的机会。”奚临摁着兰朝生让他坐回去,“别动弹了,行吗?你也让我少操点心吧。”
  兰朝生的表情明显是不太赞同,但奚临态度强硬,勒令他在椅子上不准动半步,带着自己在山下买的“十天教你学会做饭”菜谱进了厨房。片刻后他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拔高声音问他:“兰朝生!蒸米饭是该放热水还是凉水?”
  兰朝生:“……”
  能问出这话的,多半都不是地球人。
  兰朝生略有无奈,喊奚临的名字,叫他出来。奚临以为他是哪不舒服,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兰朝生用手指蹭去他脸上粘着的水珠,又理好他挽得乱七八糟的袖口,说:“奚临。”
  奚临:“到底怎么了!”
  “你去我房间,把柜子里的钱袋拿出来。”兰朝生说,“去找隔壁的春霞阿婶,说请她这段时间过来一天做两次饭。”
  奚临:“……”
  奚临:“……哦。”
  奚临觉得有点愤怒,同时又很理亏,没话好说,只好乖乖去他房间取了钱袋出来,然后依言去找这位春霞阿婶。春霞阿婶丈夫早亡,和她十七岁的女儿相依为命。奚临来请她去帮忙做饭时相当乐意,但怎么都不肯收报酬。
  直到她人被奚临领回兰朝生家里,兰朝生让她拿着,她这才不怎么情愿得收下了。
  奚临有心想学,春霞阿婶做饭时他就跟在旁边看。饭端上桌时奚临看着他,不着声色地把某盘青菜往他手旁推了推。兰朝生看见了,装着没发现拿筷子夹了口,奚临立刻问:“怎么样?”
  兰朝生以为这盘菜是他自己做的,但从色泽火候上来说又不太像,略有迟疑地说:“挺好。”
  奚临挺高兴,“是吗?这盘菜的盐是我放的,诶你说我是不是还挺有做饭天赋的?”
  “……”兰朝生点头,给予肯定:“嗯,有。”
  饭后奚临自觉去洗碗,兰朝生这回没有拦他,因为他这回是真的没办法自己洗碗。他洗完碗后甩着满手水珠站到兰朝生面前,叫他:“兰朝生。”
  兰朝生抬了头。
  奚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火速跑走了。
  不过夜幕来的时候,奚临就为这个吻付出了代价。
  晚上他扶着兰朝生进了自己房间,替他换了衣服——其实兰朝生完全可以自己换,他的手是好好的。不过奚临以他行动不便代劳了,换好衣服要走,兰朝生却叫住他:“奚临。”
  奚临:“嗯?”
  兰朝生:“来。”
  兰朝生没有动,坐在床边,双腿岔开,平静地直视着奚临。奚临不太理解他这个“来”指得是什么,迟疑着往前站了一步,问:“怎么了?”
  兰朝生揽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奚临吓了一跳:“腿!兰朝生,腿!你……唔。”
  兰朝生搂紧他,偏头亲下去。奚临被他摁得动弹不得,顾及着他的伤腿也不敢乱动,心惊胆战叫他里外亲了个遍,忙要从他腿上跳下去,“别乱来行吗兰叔叔?”
  兰朝生摁着不让他离开,“大腿没伤。”
  “没伤也不能这样……唉。”奚临察觉到他开始在自己脖子里舔来舔去,难耐着仰着下巴,“……轻点。”
  三天没见,兰朝生又是个典型的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惊涛骇浪的,这会下口又狠又重,完全没办法收着力道,在他脖颈处留下许多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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