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近代现代)——阳春八月

分类:2026

作者:阳春八月
更新:2026-10-06 12:03:08

  “扔掉?”卢至为说。
  郁雪存想了想,的确没想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留在江滨别墅,“对啊。如果你嫌占地方,可以扔掉。搬家公司和货拉拉的费用我来出。”
  “郁雪存。”
  “怎么了,我的名字很好听吗,你这么喜欢叫?”郁雪存这次没被他连名带姓的叫一声就吓住,花清勇气说:“以后也不劳烦你帮我买奖。我就算当花瓶,当烂片专业户,当票房毒药,也是我自己的人生。你给我布置的舞台剧,换个人演也一样。”
  “不一样。”卢至为说:“为什么你会觉得,别人能和你一样?”
  “那你就是喜欢玩养成游戏。下载个steam多买几个就好了。”
  卢至为气笑了,抓住他要刷房卡进门的手臂,说道:“我喜欢玩养成?”
  “我喜欢布置舞台剧?”
  “我把你所有东西扔掉就好了?”
  他几乎是步步紧逼,把郁雪存逼得没有退路,靠在墙边,呼吸都逼仄地挤在了一起。
  走廊灯光那么亮,亮得郁雪存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说:“你送我的第一条领带,已经快要洗坏了,我一直没有丢。你在学校第一场演出,自己画的门票,我还收在办公室里。你小时候喜欢玩的,喜欢喝的牛奶盒,看过的电影票根,买过的球星杂志。郁雪存,你自己全都忘光了,你没有长性,也没有记性,你连你自己过去是什么样都可以忘记,我还替你留着,替你记着。”
  “十一年前你是怎么快要冻死在雪天的,九年前你是怎么和我倾诉你的梦想的,你是怎么把你手绘的话剧社门票卖给我,怎么长大,怎么走到今天,怎么一点点变成这样……无情无义。”
  他身上酒气那么重,说的话也近乎是一字一句的,“你叫我丢掉。你能丢掉所有包袱和行李,连这十一年的你自己,也都要全都丢干净吗?”
  郁雪存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认识你的那一天,我已经丢掉过一次依赖韩评的我自己了。那时候,你也没有叫我维持原状。”


第39章 酒店争辩
  他的心跳那么快,几乎让郁雪存疑心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他本来还有几分醉意没有醒,这一下全都醒了。郁雪存推开他,他也没反抗,静静靠在墙边,看着郁雪存,那副表情,头一次认识郁雪存似的。
  “你来发什么酒疯啊。”郁雪存说。其实他心里又不安起来,怕话讲得太伤人,怕真的绝情。
  卢至为就那样静静瞧着他。明明有那么多的公事等着去做,可是卢至为一个也不想去做。
  卢至为说:“原来你是这样想。”
  郁雪存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讲话。”
  卢至为说:“你把韩评当成一个雇主,将我又当成第二个买主。我竟然是个人贩子。我要你忘掉上一个领养你的人给你的所有印记,要你成为我的所有物。现在是我不领养了,所以你自觉清洗掉我们之间所有痕迹。你是这样想的,你甚至觉得自己无比的正当。”
  郁雪存说:“不然呢,难道我们是在谈恋爱吗?拜托你,我当时都没成年。”
  卢至为几乎是喊出来的:“那时候我也把你当做弟弟一样,我没有真心对待你吗?我难道在控制你吗?是你……”
  “是我想要依赖你,是我想要当明星,所有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郁雪存看到他眼眶也是赤红的,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气恨,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从心底里涌出来。
  “我听话不打扰你时,你从来对我很平淡。直到我主动给你打电话,说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希望你来,依赖你,你才对我不一样。我希望你对我不一样,希望你关注我,我拿不出完美的满分成绩单,我没有能让你与我周旋的成本,我只有这一件倚仗。如果你当时不喜欢我依赖你,喜欢我独立,我就会变成独立的样子。”
  卢至为沉默了下来。
  走廊里没有风,但有点冷。
  郁雪存想要进房间去,觉得目眩,觉得手脚都有点冰凉,他说:“你让一让。”
  他声音那么软,几乎不像是一句要求一句命令。但卢至为还是让开了身体。
  背对着卢至为,拿房卡开门,郁雪存的眼泪终于涌出来了。
  因为卢至为不是一个坏人。
  他说不结婚不是骗他的,说真心喜欢他也不是骗他的。他也是真的真心对待过他。因为这个人坏得不那么彻底,好得又不那么纯粹。
  他那么用力地想要反方向走,想要和卢至为一刀两断,离开卢至为的生命里,但只要轻易地想一想——卢至为不是一个坏人,这用力和坚定,就也那么轻易可能粉碎掉。
  把他往外推的力那么小,小到全世界都不认为他应该离开卢至为。
  把他往回拉的力气那么大。十一年的感情,卢至为待他的每一件好,每一个给他买的玩偶,每一份成绩单的签字,每一次如数家珍地记录他的成长。每一次令他感激涕零的、那种珍惜他的语气。
  所有种种,都在柔情万千地在他耳边讲:卢至为不是一个绝对坏的人。
  郁雪存的手已经抓住门把,进去要关上门。
  卢至为伸手进来拦住,被门板夹住了手。他关门很用力,但卢至为没吭声,只是抓着门板,一点点推开了门。
  郁雪存被他抓门的样子吓住了,没有再用力压着门,任由他推门进来。
  卢至为打开酒店房间里的灯,回过头来问他:“我喝了酒,叫司机回去了,不能酒驾。能借你的浴室用一用吗?洗完澡,我下去重新开一间房。”
  郁雪存想不到绝情的话来拒绝他。
  他不说话,卢至为就当他同意,进浴室洗澡去了。
  郁雪存看了一会儿人物小传,心烦意乱着,一个字也看不进。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提醒着他,室内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和他曾经无比亲密的人。
  他终于放下剧本,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节目。综艺节目他不想看,现在笑不出。自己的电视剧和电影他不想看,他也知道演技太烂,导演太捧着他,失去了光影的精彩。
  卢至为洗完澡出来,他在看《千与千寻》。孩子似的,明明都二十多岁了,还看这样动画童话的故事。抱着膝盖,下巴就放在膝盖中间,表情那么专注,像一只被放置在纸箱里的小猫,一动也不动。
  卢至为反了悔,没立刻下楼去开房,而是拿着一次性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
  郁雪存猜到了他会反悔,还是忍不住提醒:“旁边有吹风机。”
  卢至为是故意拖延时间,怎么会用吹风机,装作找了找的样子,好像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继续慢慢擦发。
  郁雪存懒得起来拿。
  卢至为默默看着他,用一种怀念的口吻说:“以前我忙时,你不在学校住宿,在家里,也这样默默地自己看电视。明明有续费的高尔夫球场卡,和为你领养的小马,你从来不去,嫌外面吵,只等我忙完回家。”
  郁雪存:“你现在提这个,又想说什么?我不如过去听话了,你深感伤心?”
  “我们能不能好好坐下来平静地谈谈话?”
  “是谁一身酒气地来,是谁不平静,我可不好讲。”
  卢至为笑了一笑:“是我。”
  他承认这么痛快,郁雪存倒没法说他了。
  卢至为擦完头发,刚才拉住门的手上已经肿了,透青紫的淤血,他又心安理得弯下腰去,去找酒店里常备的医药箱,翻找红花膏和酒精纱布。
  郁雪存说:“过了12点,酒店就不提供订房服务了,要到明早8点。”
  卢至为说:“我尽快一点。”
  他很少见这么无赖,这么拖延,郁雪存说:“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卢至为说:“那套用你说的话,要是换成我在你的位置上,我可不会这样,让你十二点出房门。”
  郁雪存:“……因为你明明有地方可以回啊。只消一通电话,多的是人来接你回家,回北京去。”
  “没有你在,我回去有什么意思呢?”反正已经耍了酒疯,卢至为干脆就不要脸到底了,硬生生无视了郁雪存之前那些话,“你难道喜欢上了晋熠?我不怕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喜欢他,否则他就倒霉了。”
  郁雪存都懒得理他这种天凉王破的发言。
  卢至为说:“你不信吗?CY要找漏洞,实在简单。他急着扩张,急着赚钱。没有大资本找他的麻烦罢了。你以为,他得到几个政府项目,就真在国内站稳脚跟?你看着吧。你哪天和他在一起,哪天他一定破产。”
  郁雪存说:“那我和你在一起,你破产吗?”
  卢至为说:“我命比较硬,算命的给我算过,就适合你这样的命。”
  郁雪存不让他这样插科打诨地绕开先前的话题:“因为我们不会在一起啊。我不配同你在一起的,你家里不是这样想的吗?”
  卢至为脸上淡淡的笑收起来了:“他们怎么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觉得我是站在时代风口,吃了红利,实际没有多少本事呢。”
  郁雪存说:“那么你怎样想呢?你与我公开关系吗?确定婚姻吗?”
  卢至为说:“这不同,小存,这是经济行为。与我们的情感无关。”
  “你舍不得。”郁雪存说:“我理解你,要是我,也许也舍不得家里的钱与权,也舍不得信托的继承。我不要和你再拖下去了,我自己都觉得腻。我们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你顺从了我,放弃了你的功成名就。要么,我顺从了你,仍然听你的话,乖乖待在你的家里,和你暗地里拍拖恋爱。”
  “我听李助理说,你曾经讲过一句话,说人要将心思全都放在事业上,十分的心要放十分。我很佩服你。你把华寰的江山打得这么好。你继续将你的心,放十分在华寰上面,不就好了吗?”
  卢至为有点恼怒了,想不到李助理连这样的话都告诉郁雪存,脸上却不显示怒意,说:“可是遇到了你,我已经改了。至于名分,关系公开……你总不能要我现在就完成。我也不会一辈子拖着你。”
  “十一点三十分了,你下去开房吧。”
  卢至为说:“我几乎已经在求你了,还有什么没有依你?你还是不满意。小存。人不能这样。”
  郁雪存说:“是你自己说的,只是借浴室洗澡,洗完就去另外开房。”
  卢至为干脆真的无赖到底:“我喝了酒,说了什么话,我自己记不清。你自己开的门,放了我进来,现在你有什么证据,我说过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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