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阻止同事灭世(玄幻灵异)——正义的味

分类:2026

作者:正义的味
更新:2026-10-06 12:00:14

  顾夜垂眸看着怀中人涣散失神的双眼,声音温柔得像最深沉的夜色:
  “不要去想那个梦,常安。你太累了,那些虚妄的东西只会消耗你的精力。你看海,看着阳光就够了。”
  常安靠在他怀里,微咸的海风吹在脸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闭上眼睛。
  “……好。”


第167章 记忆
  傍晚五点,天空彻底转为暗橙色。
  常安站在一片高高的礁石上,俯瞰着这一片水天相接,夕阳的余晖将整片碧蓝染成了一片血色。
  常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种怪异的感觉并没有因为顾夜的安抚而彻底消失,反而像一粒沙粒,不大,却磨得他满心烦躁。
  “你在想什么?”
  顾夜端着两杯热饮走了上来,将其中一杯塞进常安手里,杯子里是冲泡好的柑橘水。
  常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顾夜,我的直觉……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顾夜在他身旁坐下:“怎么奇怪?”
  “它太清晰了。”常安说,“以前我的直觉只是一种模糊的预警,告诉我左边还是右边。但现在……我好像能感觉到几周后的事件,身临其境到就像看电影一样。”
  顾夜握着杯子,神色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常安,别把压力过大的妄想当成自己的记忆。”
  常安没有说话,默默喝着杯子里的水。
  就在这时——
  “有一头感染体正往这边来!快躲开!”
  低下传来了枪声与苏砚的警报。
  远处的森林深处,一头体型庞大的感染体一跃而出。
  “林晚!散开!”
  苏砚声嘶力竭地大喊。海水阻碍了行动速度,林晚刚现出武器,整个人便被掀起的巨浪扑得一个踉跄,准头有失。
  那头怪物借着海浪的推力,直扑失去平衡的二人。
  常安几乎立刻就要跑下去,可太远了,此刻就算跳崖也来不及。他向来习惯贴身肉搏,只是此刻只来得及远程攻击抬起手。
  他具化出一把长枪,指骨扣上扳机的那一刹那。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突然轰入常安的大脑。
  枪托抵住右肩的凹陷感、瞄准镜中跳动的准星……一切都太熟悉了,仿佛他在不久之前,曾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击碎过什么东西。
  但眼下的凶险容不得他有半秒迟疑。
  “你们两个躲开!”
  常安大声提醒底下二人,扣死扳机。
  “砰——”
  子弹撕裂海风,穿破空气,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怪物的核心。
  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躯在浪花中轰然崩解,化为漫天随风消散的灰白粒子。
  得救了。
  浅滩上的林晚跌坐在水里大口喘气,苏砚心有余悸地擦着眼镜上的海水。
  站在悬崖顶端的常安,却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风声、远处队员的呼喊声……在这一瞬间,全部退潮般从他耳边剥离。
  枪口的余温顺着掌心一路灼烧到心口。
  梦里的枪声。
  现实的枪声。
  感染体化作粒子。
  那道在噩梦深处模糊了无数个日夜的轮廓,终于剥离了寸寸阴暗,露出了下面的颜色。
  高大的身形、宽厚的肩膀、伊甸战斗服……
  是重明。
  梦里被他一枪贯穿胸膛、满身鲜血的人,是重明!
  那一刻的记忆在这时彻底决堤,无数画面倒灌。
  那是一片阴冷潮湿的荒林。
  外勤任务遭遇感染体潮,他们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将怪物彻底甩开。还没等喘上一口气,身后的重明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重明?你怎么了?”
  常安急忙冲上前想要扶他。
  重明死死抱着自己的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头皮,剧烈喘息着。他浑身滚烫,体表皮肤下的血管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幼虫在疯狂窜动、凸起。
  “常安,退后!”
  身侧的顾夜突然大喝。
  重明的后背撕裂开来,大片大片青黑色的硬壳刺穿皮肉,左臂疯狂膨胀扭曲成布满倒刺的节肢,以太的光辉与潘多拉的暗红在他体内交织。
  不对。
  不是以太。
  是感染体的波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常安的手在抖。
  重明是共鸣者啊!共鸣者怎么可能变成感染体?
  重明在泥水里翻滚嘶嚎,污血从他的眼眶、鼻腔与嘴角不断溢出。他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癫狂的呢喃:
  “哈哈哈……我看见了……我全明白了……”
  “以太、潘多拉,全都是一样的……原来……这个宇宙根本没有救……”
  硬壳迅速蔓延上了重明的脖颈,他的全身都被猩红笼罩。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朝向常安:
  “队长……快跑啊……”
  “我们共鸣者……从一开始……就是怪物啊……”
  “杀了我……求你……趁我还能认出你……杀了我!”
  那是重明最后的意识。
  常安抬起颤抖的右臂,具现出了长枪,闭上双眼,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洞穿了重明的核心。
  重明的身躯僵在半空,那个憨厚的男人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痛苦,化为漫天灰白粒子,随风散尽。
  重明的那句话将常安的意识生生拽进了一片虚无。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整个宇宙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热寂,在这一过程中,某种物质开始析出。
  那析出的物质,抹杀一切结构,加速万物的溃烂与消亡。
  那些曾经闪耀在星图上的高等文明,那些从猎户座、人马座深处留下遗言的星球,他们只是走得太快、太远,已然被这种物质摧毁,不复存在。
  整个宇宙是一座荒凉灰暗的坟墓。人类不是天选之子,地球不是诺亚方舟。
  文明是一片麦株,当他们触及到某个高度之后,毁灭是不可逃避的宿命。
  人类至今尚存,只是因为他们演化得太慢、太晚,像角落里最后一簇刚刚破土的幼苗,周围的区域早已变成一片死地。
  人类高举火把,在这一片死地中高声振呼,自然得不到回应。
  只是万物终将归于寂寥,人类文明这丛麦株,终究到达了那个高度。
  析出的物质不可避免地来到了地球,却在地球上发生了荒谬的改变。
  因为人类拥有情感。
  人类强烈而执拗的情感是一种信息,这种信息强行改变了那种物质的坍缩方向,使其失去原本的叠加态。
  死者的怨念与绝望,依循着生前的情感模板在物质界拼凑出狰狞的怪物;
  而部分活人的情感却能在意识依然存在时外溢,将其引导为局部逆熵的以太。
  人类引以为傲的以太、带来无尽噩梦的潘多拉,在本质上根本就是同一种物质的两副面孔。
  没有救赎,没有净化,更没有所谓的重归地表。
  所有人类的苦苦挣扎,所有共鸣者的浴血奋战,甚至连同那台所谓的奇迹净化装置,都不过是在加速这具庞大宇宙尸骸的腐烂。
  “啪嗒。”
  泪水从常安脸上落下,溅入泥水。
  回忆里的常安转过身,将那柄尚且滚烫的长枪,死死对准了身侧静立的黑衣男人。
  “顾夜……你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对不对?”
  枪口颤抖着,常安死死瞪着面前这个他交付了全部信任与爱意的男人:
  “以太就是潘多拉,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怪物的胚胎。所谓的重归地表、所谓的收复阳光、还有你在试验田里陪我种下的那些草莓……全都是假的!你从头到尾全都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雨幕中的顾夜注视着几乎要碎掉的常安,眼底深处翻涌着沉重的暗色。
  “常安,把枪放下。”顾夜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真相除了带来毁灭,没有任何意义……”
  “别碰我!”
  常安发疯般地向后退去。脚下的泥泞湿滑不堪,他倒退的脚步在乱石堆上一绊,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常安!”
  顾夜脸色骤变,伸手去抓。
  太迟了。
  常安仰面栽倒,后脑重重地磕在一块岩角之上。
  世界安静了。
  ……
  悬崖顶端,长枪化作光点悄然消散。
  微咸的海风吹过,卷起常安额前凌乱的碎发。
  常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起双手,低头看着自己干净无暇的指尖。
  没有血。
  可鼻腔里,却全都是那一天泥水里翻滚的黑血腥味。
  没有尸体。没有布条。
  因为死去的不是人类重明,是感染体。
  是他亲手扣动的扳机。
  是他亲手杀死了重明。
  顾夜只是顺着这场意外的失忆,顺水推舟地为他伪造了一场假象。
  他像个无知无觉的小丑一样,在顾夜怀里安睡,在试验田里满怀期待地种着草莓,吃着甜品,计划着等重明归队后一起去吃烤肉……
  “常安?”
  身侧,顾夜的声音响起,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抚摸常安的脸。
  “别碰我。”
  顾夜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在半空中僵持了许久,终于在常安冷冷的注视下收了回去。
  “常安。你……全想起来了。”
  常安一步一步向前逼近,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碎石都发出刺耳的碾磨声。
  “顾夜,你是什么感觉?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怀里哭,对你许诺未来,甚至……甚至还在自责是我这个队长没有保护好他。你开心吗。你是不是还在心里冷笑,笑我是个蠢蛋?”
  顾夜上前:“我没有笑你,常安……我只是——”
  常安挥臂打掉了顾夜伸来的手。
  “我已经知道了,以太就是潘多拉。所谓的重回地表、收复阳光……全是假的。你从头到尾全都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顾夜的那层从容彻底碎裂开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与哀求:
  “常安……人类的心智承受不住这种事实。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英雄,你可以带着伊甸走上地表,我会维持那个谎言……至少在你闭眼之前,你的世界永远是光明的!这难道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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