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近代现代)——superpanda

分类:2026

作者:superpanda
更新:2026-10-06 11:57:52

  不是火柴盒,是火柴簿,一片硬纸对折一下,硬纸里面粘着一排扁扁的火柴,硬纸正面印着广告。
  火柴盒放在家里,火柴簿是随身的,薄薄的,轻轻的,丢了也就丢了。
  “Kingsley,”秦寺羽问,“你平时会用火柴簿吗?”
  “不。”Aston说,“Zippo去年推出一种打火机,需要的话会用那个。”于是连汽油的打火机都不再被需要了。
  “那你之前见过嘛?”秦寺羽点点封面那个广告,“是系列的。这个广告一共七种。”
  他打开硬纸起出一根,在广告边的擦条上划了一下,说:“喏,这样,他们就能点烟了。”
  秦寺羽手拢着火光,Aston却忽地抬起眼睛,黄色火光衬着那双蓝色眸子,大海熔金,秦寺羽心猛地一跳,连火光都晃了一下。
  “……”秦寺羽熄灭火柴放在一边,问,“一个小时到了吗?”
  Aston抬起手腕:“大概还有五分钟。”
  “那我们去路边上等吧?”
  Aston轻轻一颔首,推开亭门,让秦寺羽先走出去,自己随后。
  今晚星空竟然很亮,整条银河清晰可见。
  两人随口聊天儿,秦寺羽问:“那天你想跟Robert聊的事情,聊好了吗?生意上的合作。”
  “差不多。”Aston顿了一秒,“谢谢。”
  秦寺羽摇摇头:“我只是怕自己根本表达不好那些曲目。现在知道帮到了你,没耽误事情,才终于是安心了点。”
  抬起头辨认了下,织女星和牛郎星都升起来了,高高远远的。
  “在中国呢,那颗星星叫织女星。”秦寺羽说,“就那一颗,非常明亮的,带点蓝白色。对面那个,三颗星星在一起的,中间的是叫牛郎星。中国其实有一个‘牛郎织女’的传说。梅先生也有过演绎。”
  Aston:“讲讲?”
  “嗯。”
  秦寺羽就讲了一下原始版本,以及梅先生的最新版本《天河配》,或者叫《鹊桥配》。
  好多东西其实也是女留学生讲给他的。
  比如在秦朝时这两颗星就配成了对,到汉代时有了形象——相隔银河,七夕那天依靠鹊桥来相会。“七月七日”很可能是因为武帝生于这天,因此天下视为吉日,不过那时牛郎织女两个都是天上神仙,并没有“下凡”一说。
  后来故事就变恶心了,“织女”形象变成了鸟,成了所谓“天鹅处女型”故事的一个分支,一般推测是宋朝后,不过一直到了明代,织女还都在找到了羽毛以后回到天庭。
  这个故事到清朝时才突然就有了那个“看洗澡”“偷衣服”的诡异情节,织女像是劳动奖赏,或者像是一个鼓励。
  一直到最近几年,在梅先生的戏剧中二人才又变回神仙,回到故事原本的样子。
  “我们说,”秦寺羽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确实浪漫。”听完后Aston礼貌地评价了下,“不过我不喜欢。”
  “嗯?”车站外头灯光昏黄,他们两侧的两盏灯分别从他们两人的两边儿一左一右地照射过来,于是他们身后的影子便交叠在了一起,化不开,秦寺羽问,“为什么?”
  “If I love someone,”Aston转过身子,金发在月色下飞扬起来,“I will be there. Always.”
  当那个人需要时,他会出现。


第20章 萨克拉门托(四)
  两人继续等着司机, Aston问秦寺羽:“白天大概几点回来?”
  秦寺羽说:“回来应该是坐下午三点的车,5点半到伯克利站。”然后再搭乘电车回学校。
  其实平时到旧金山来打工他全部都是骑自行车转轮渡的,但这一次距离太远, 他怕自行车被偷走, 便出了回血, 选择火车转电车。
  Aston点点头, 声音平常:“我也大概这个时间回伯克利, 捎你一段吧。我们还在这一站见。我5点半之前会到。”
  秦寺羽抬起目光,Aston则神态如常。
  秦寺羽认为自己是想多了,Aston家到火车站其实也就三四公里, 从他的家回伯克利……车站方向偏离一些,但也不算偏离太多,勉强也能算作顺路。
  秦寺羽点了下头:“谢谢。那我五点出来等你。”
  这个时候灯光一闪,凯迪拉克的车前灯刺破黑暗转过街角, 不一会儿就平滑地停在了二人的面前。Aston提起长腿迈进后座,并没有说多余的话,略一颔首,走了。
  秦寺羽目送那辆车, 直到车尾灯在拐角处消失了。尾灯罩子是玻璃的, 红色的, 椭圆形,镀着铬, 明亮华丽, V16连这里的设计都要透出一股威严感,它消失以后整条街又重新回到黑暗沉寂。
  方才好像不大真实,秦寺羽都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了,他慢悠悠挪回车站, 打开木门,进电话亭,忽而瞧见那根烧过了的火柴梗和火柴簿,知道一切并非错觉,挑挑嘴角,莫名地笑了一下。
  有人居然来瞧他呢。
  虽然只是因为很近吧……
  他又坐下,等着火车。
  长夜骤然短暂起来,距离火车出发居然只剩下不足三个小时了,秦寺羽坐了会儿,瞧着亭壁上面的字回忆刚才聊过的天,翻弄了下火柴簿,渐渐地他便开始听见人声,车站好像心脏一般将旅客们输往全国。
  …………
  Aston回到家里,他的父亲Alex对他竟然在送客时离开派对愤怒异常,他指着儿子,暴怒道:“我一切都是为了你!想给你一个社交机会!de Rohan的公司是法国电气行业的龙头,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对你以后把生意做到欧洲有帮助!甚至我来旧金山也同样是为了他!”
  Aston只淡淡地看着父亲。
  他知道这个。
  但那一刻,他并没有选择这个。
  他只道:“我知道你来旧金山是为了他。”
  Alex Aston有极强的控制欲,他又一次指着儿子,带着戒指的手指挥向楼上:“去反省室待到返校。”
  Aston又淡淡瞥他一眼,无所谓地走上去了。
  反省室只有100平方英尺,四周墙壁、天花板与地板都被漆成黑色,压抑、窒息。
  房间里面并无灯光,也无时钟,每一秒都无限漫长。
  在Aston五六岁时,他非常怕这个房间。
  那个时候父亲还会在房间内模拟一种很不规则的滴水声,它不断地刺激神经,令Aston想要崩溃,当全神地听滴水声、等下一次时,时间又像被放缓了好几倍。
  房间还有沉闷的回音,他只要发出声音,就会听到一连串嗡嗡呜呜的回响,那让五六岁的Aston干什么都放轻手脚,生怕自己弄出动静,他就只能呆呆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他但凡是哭出来了,周围就会如万鬼齐哭。
  于是他不敢哭,就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数数字,最长一次数到19万,直到最后昏倒在地。
  那个方法非常好用,至少当时的Aston会努力地做到最好、讨好父亲,因为他知道忤逆的下场是什么。
  最后一次来这地方应该已经是9年前,他小学时。
  9年没来了。
  他满足Alex的期待已整整9年。
  Aston无所谓地走进去,寻到角落坐下来,靠上墙,闭起眼睛。
  秦寺羽在车站里等,他则是在反省室等,他们一起在黑暗和寂静里。
  幸好那个人还有一盏灯,幸好。
  他们两人有一盏灯也是好的。
  他现在已经对这地方毫无感觉了。
  他甚至玩儿似的,对着房间柔和地说了一句“Sean Chin”。他的声音轻轻的,于是四周也传过来了轻轻的一些回音,好像无数的他在呢喃。
  他淡淡地笑了一声。
  …………
  饿了许久,一直到要返校了,Aston才被放出来。
  他母亲Victoria Aston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母亲支持父亲,因为母亲同样是“胜利主义”的坚决拥趸。
  母亲家中曾经富有,然后中道跌落。
  母亲家有11个孩子,母亲排在正中间,是第六个,从不受任何注目。
  姐妹一共7个人,其中大姐、三姐,以及她的两个妹妹样貌全都光彩四射,可她的脸蛋却十分普通。
  可最后却是她Victoria,想尽办法,嫁进了Aston家,并且成为她家族里所有人的最大指望。
  为练形体以及气质,她八岁时就跳芭蕾舞跳到趾甲里面全都是黑色的淤血。她还会用布条缠她的腰,让肋骨也收窄一点。
  为了不养成那种“弯着腰、勾着脖子够食物”的丑态,她每次在吃东西时把自己用根麻绳捆在椅背上,才有了后来端庄、优雅的用餐仪态。
  母亲一直赞同父亲。
  在Aston小的时候,母亲亲自负责儿子每一天的“任务清单”,如果儿子哪项没能完成,就会与丈夫站在一起对Aston进行惩罚。
  她还负责Aston每学期的“期望列表”,Aston必须要做到一切,比如拿到某个金牌。
  她要求儿子写关于他自己的批评日记,检讨一切,每一处都必须完美。如果犯了错,Aston就需要站在家里全部“下人”的面前大声读出这些日记,比如管家、厨师、园丁、司机、马夫……父母认为这些羞辱可以令他做到更好。
  “孩子,”母亲温柔地抚上他肩,说,“你要记住你的姓氏。”
  Aston的眼珠转向她。
  母亲又说:“孩子,你是家里的独生子呀,下次不要让我们再失望了,答应妈妈,好吗?”
  Aston淡淡地点了下头,算给面子,背过身,家里管家为Aston披上大衣,又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地送Aston出门。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为小主人拉开车门。
  Aston上了后座,车子启动,顺着草丛以及喷泉两边的车道驶下,院子门口门房里的一个门卫将院子门给打开来,凯迪拉克驶出去了。
  门卫昨晚也非常忙——检查身份、指引宾客,替宾客们泊好车子,给宾客们保管钥匙、为宾客们将他们各自的车子开到门口……此时略略显疲惫,他要到晚上才能换岗。
  出了门后,Aston略略阖上眼睛,问司机Parker:“你怎么说的?”
  Parker从后视镜看着主人,说:“我说您昨晚跟朋友们去喝酒了。”
  Aston仍阖着眼睛,半晌之后“嗯”了一声。
  Parker已经来了多年,父亲一直信任他,也命令对方看着儿子。
  然而其实Parker已经是小主人那一边的了,在Aston的指导下真真假假地汇报消息。
  大概是Aston上高一时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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