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莫里亚蒂（文野同人）——叩门四下

　　身上的红点亮归亮，色泽却并不深。
　　这家伙只是有谋杀的意图，可能准备去杀人，但还没有着手实施呢。
　　今林在心中叹了口气。
　　谋杀报告平白无故地飞走了……
　　而在今林的身旁。
　　太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心中也有些疑惑。
　　自上次太宰通过江本静河的屏幕，发现商店的异能物品，今林察觉到“非二级会员可以通过旁观看见二级会员商店”的bug后，就进行了紧急修复。
　　太宰无法再旁观恶意版块，也就不知晓恶意版块上，荒川发布的求助帖。
　　但他太敏锐了。
　　一下就看出荒川的状态不对劲，极有可能要去做些罪恶的事情。
　　所以……
　　今林为什么不等这家伙杀了人，再现身……？
　　论坛主和人偶师都时不时地更新谋杀报告，一定有其目的。
　　不论目的是什么，至少能说明，谋杀报告出现是有利于今林的。
　　如果今林等这家伙杀了人再出现……
　　这样不就有新的谋杀报告了吗？


第112章 犯罪卿的真正意义
　　荒川抱月只是稍微愣了愣, 便激动地开始回答今林的问题。
　　刚开始时，他说得有些磕绊。
　　但毕竟是论坛上的优秀博主，表述事情的能力还是有的。
　　后来稍微冷静下来，说话就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今林大致了解了情况。
　　荒川抱月是横滨国立大学的化学专业修士, 原本该在去年的三月份毕业。
　　但他的导师卡着他的论文, 以各种理由不让他毕业。
　　横滨国立大学的延毕期限是两年, 一旦超出这个期限, 就将被学校退学，无法获得学位。
　　荒川抱月本身家境极差，与母亲相依为命, 全凭贷款和打工上学生活。
　　假如没能顺利毕业，多年的努力都将打水漂，且那些助学的贷款依然需要偿还。
　　这对于本就拮据的荒川而言，无疑是极其沉重的压力。
　　倘若只是如此, 荒川其实也能够承受。
　　因为M立方虽然禁止积分交易, 却允许会员们将兑换的普通商品转卖他人。
　　荒川是二级会员, 拥有更高的权限, 能够将特殊物品转卖给其他二级会员。
　　只要兑换到特殊物品，他经济上的困境就能顺利解决。
　　但就在上个星期, 荒川抱月的母亲因病去世了。
　　且又恰好在这一周, 他积攒到了足够的积分，进入恶意版块，发现有能够治疗他的母亲的“特殊物品”。
　　如果他多关心母亲，就会发现母亲病得厉害，只是一直和他报喜不报忧。
　　如果他能更早地积攒到足够的积分, 他母亲的病也有治好的希望。
　　可一切是如此阴差阳错, 在至亲病死后, 他才拿到能治病的药。
　　这比从始至终没有治好的希望，更要令人痛苦。
　　就是这样痛苦的荒川，在参加母亲葬礼之时，在电话里被他的老师大骂了一顿，要求他立即回学校完成一场实验。
　　在对方骂到他的母亲的那一刻，荒川的杀意沸腾……再也无法遏止！
　　他重新拾起了从前就有的谋杀计划，并在恶意版块发布了求助帖。
　　“在整场谋杀中，你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今林了解了荒川抱月的经历，轻轻叹了口气。
　　见多了谋杀报告里的各种扭曲动机，以及各种变态……
　　如今听见荒川抱月的动机，今林居然有些不太适应。
　　怎么回事。
　　明明荒川这种私人恩怨，才是最常见的杀人动机。
　　像什么凶宅爱好者，园丁杀人狂，眼球杀人魔，那才是匪夷所思的小众派。
　　怎么现在反而觉得私人恩怨变得小众了……
　　“是什么？”
　　荒川的眼神带着些许虔诚。
　　不知为何，今林有点幻视江本静河。
　　明明他是个犯罪导师，为什么荒川会有那种看教父的眼神……？
　　“你没有置他于死地的决心。”今林说道。
　　“没有……决心？”
　　荒川愣住了，他的眼中闪过茫然的神色。
　　太宰也抬起头，看向今林。
　　他还以为今林是来阻止这个家伙谋杀的。
　　但现在，怎么有种今林真在进行犯罪指导的感觉？
　　“如果你真的想杀死他，就不会在M立方发布求助帖。”
　　今林说道，“你的心中有像其他谋杀报告的主角一样，死去的觉悟——你希望死在我的手里。”
　　“然而在这同时，你没有像其他谋杀报告的主角一样，杀死目标的决心。”
　　“所以，你发布了求助帖——”
　　“你希望你的犯罪被我看穿，或者被某个另外的会员阻止，无法成功。”
　　“现在，如你真实的内心所愿，我来到了这里。”
　　细密的雨丝簌簌落下。
　　荒川久久地沉默着，他像石头一样站立着，怔然的目光仿佛黏在了今林身上。
　　他不知道今林说的是不是对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没有办法再去认真思考。
　　但是他想，如果自己的导师，真的是眼前的“导师”先生……那该多好啊！
　　他在学业上的导师几乎没有教导过他什么，那些实验、论文，基本全靠学长和学姐带着他完成。
　　若是有事，也都是他听从命令去找导师，导师从不会亲自动身找他，用如此平静甚至温和的口吻，对他讲述或者分析事情。
　　他宁愿教导自己的，是一个罪恶满身的犯罪卿！
　　见他不说话，今林也毫不在意，露出一个微笑：
　　“你先回去，把你准备的凶器放下，再带把伞出来。”
　　荒川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照他的话去做。
　　今林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
　　一低头，发现太宰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盯着自己。
　　“怎么了？”
　　今林把伞往太宰那边侧过去一点。
　　少年免疫力低，容易感冒。
　　刚入秋的时候，太宰就感冒过一次。
　　太宰生病时安静得和死了似的，药也不安分地吃，还净说些胡话，麻烦得很。
　　在那以后，今林就时常注意着少年，别搞些例如“全身泡进冷水里尝试溺死自己”的自杀，死又死不掉，还容易生病。
　　丝毫不记得太宰刚过来时，他对于身边多一个人是怎样排斥的心理……
　　“你说他没有杀死目标的决心……”
　　太宰静静地说，“但如果你不来，他现在已经去杀人了吧。”
　　“我倒不这么觉得。”
　　今林道，“以他的性格，即使我不来，他也未必会真的动手。”
　　“是吗？你把他想得真善良。”
　　太宰顿了顿，问道：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等他动手、不等谋杀报告成形再现身？”
　　“……原来你刚才静悄悄的，是在思考这个？”
　　今林笑了起来，“提前出现不好吗？撑着伞等他完成犯罪，多累啊。”
　　太宰“啊”了一声。
　　非常朴实无华的理由，但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
　　不对，这只是借口而已。
　　今林出门，不就是为了谋杀报告吗？
　　荒川抱月没有完成犯罪，今林就无法获得谋杀报告。
　　“撑伞等人完成犯罪太累，所以提前出现了”，和“出门吃饭，但吃饭太累，所以不吃饭了”，有什么区别？
　　“我还以为你是想阻止犯罪，救下他的谋杀目标呢。”太宰说。
　　“救人吗……你的确可以这样想。”
　　出乎太宰意料的是，今林这次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转移话题，反而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
　　“这就是犯罪卿的真正意义所在。”
　　“怎么可能……”
　　太宰收回了视线。
　　什么犯罪卿的意义会是救人？
　　侦探的工作，是“在杀人事件出现后解决凶手”。
　　而侦探的反义词，就应该是“制造杀人事件的凶手”才对。
　　怎么会是“在杀人事件出现前，解决还未成为凶手的凶手”……
　　这一点也不犯罪卿！
　　而且今林也完全没有贯彻他说的“犯罪卿的真正意义”，这家伙言行不一……
　　等等，真的没有吗？
　　“想这么多，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今林打断了他的思绪。
　　“总之不要面条。”太宰下意识回道。
　　这时，荒川抱月也从楼道走了下来。
　　他几乎是飞跑下来的。
　　一抬头，看见导师和旁边的少年依然撑着伞等待他……
　　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本混杂着忐忑不安与激动难耐的心，倏地平静下来，安稳有力地跳动着。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入口有一家餐馆。”
　　今林望向荒川，“那里的饭菜怎么样？”
　　“还不错。”
　　荒川也撑开伞。
　　于是一行人到餐馆，坐到靠窗的地方，各自点了一份咖喱饭。
　　整个过程，荒川都晕乎乎的，仿佛在做梦。
　　他不仅见到了导师先生，导师先生还请他吃饭？
　　而且还听了他的意见，选择了这家饭馆？
　　这对于今林而言，就是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情，但对于荒川抱月而言，他被贬斥、被忽略，已经太久太久。
　　即使是这么一点寻常的小事，也让他的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旋即，今林又随意地问了几句他的现状与未来打算。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询问，但在荒川抱月眼中……
　　导师先生在关心他！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荒川抱月就哽咽着把自己的全部委屈都吐露了出来。
　　从他的母亲如何将他辛苦带大，再到他学业上的导师如何因为他在饭桌上没有率先给师长倒酒，而看他不顺眼，以及葬礼上他是如何像喽啰一般站立着……
　　今林和太宰都没怎么说话。
　　今林是在保持倾听，太宰则是在神游。
　　太宰的内心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一般而言的“救人”，是例如“救下溺水的小孩”、“从绑匪手中救下人质”……
　　或者更偏激一点，就是像夜路案和恶果案里，令凶手死亡，救下凶手的目标。
　　然而此时，今林看似什么都没做……
　　但实际上，这一餐过后，荒川心中的郁结得到疏解。
　　即使再遇到委屈和苦难，他也不会选择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