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淮陵谢家累世家业有半数飘零,有三成被长泽收藏。长泽取纳经史典籍和药理研究,在快速现代化发展的时期,苦心经营得以积攒如今偌大家资。
  谢熔对其挑衅言语不为所动。
  梁秋野按耐住心头火起,忍着作呕,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你们也该原数奉还了。”
  长泽昌雄顿了下,目光落在梁秋野身上,见他身后背着一柄被布缠绕的刀具,蹙眉道:“我想切磋的是谢家刀。”
  他原本料想来应战的是谢熔本人或是陆家那个后生。
  “你怎么知道我手中拿的不是谢家刀?”
  刀谱早已经在战乱时流失,而学成刀法的谢家后生们几乎全部殒命在各地的战场。唯有几位年岁颇大的武师拼凑出一二,教予谢熔,得以继承。
  “两位只做比试就好,不要伤及性命。”
  明宏山觉察到剑拔弩张的氛围,连忙扬声提醒。
  静立在旁的武士看到长泽昌雄握起茶杯,随即抽出腰间武士刀,朝谢熔方向而去,他脚踩木屐,将木地板踏得发出阵阵闷响。
  明宏山见那刀是真的开了刃的,连忙后退几步,远离这片战场。
  武士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自上而下劈斩而来,刀风呼啸,直取谢熔肩头。
  长泽昌雄见谢熔未动,握着茶杯的手不由一紧,眼底流出喜悦。
  “铮——!”
  梁秋野手腕一转,横刀抵挡。
  两刀重重相撞时,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震得窗棂微微颤动。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柄传到手臂,武士惊愕地后退半步。
  梁秋野不疾不徐地将刀鞘交给谢熔,他们只眼神交汇,顷刻便了然彼此心中所想。
  此前梁秋野提出想要应战的时候,谢熔没有推拒,他知梁秋野心意,想要为霍老爷子再赢一场。
  “谢家唐横刀。”梁秋野长身玉立,刀尖直指着长泽昌雄,“你可认得?”
  长泽昌雄自然认得。
  谢家兄弟在战场上用这两柄刀将无数敌人斩于阵前。长泽使尽手段才找到谢寻安的尸身,取走了障刀,始终没有寻见唐横刀的踪迹。
  见梁秋野向长泽昌雄发难,武士眼神一凝,向前迎击。他连续挥出武士刀,斩击、横劈、斜削,招招奔着要害。
  武士的刀法快狠,借着刀身的弧度,迂回斩割,其刀光如流水般,层层叠叠地向梁秋野笼罩而来。
  梁秋野不一味硬接,脚步辗转腾挪,时而抬刀格挡,时而旋身避开锋芒。
  耳畔回响霍老爷子的教诲,“战场上凶险万分,切记不要冲昏头脑,时刻冷静。任他发难,在最要紧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武士双目凝定,握刀的手沉稳有力,指节攥得发白,是家族里最优秀的武士,同辈里没有人能过他十招。而眼前人犹如蓄力的狼,想要绞掉他的命。
  略弯曲的武士刀和笔挺的唐横刀缠斗,铮鸣声阵阵。
  梁秋野不急于进攻,以静蓄势,等待破绽。看准对方挥刀后旧力已尽而新力未生的空隙,侧身欺近,锋刃泛出冷冽的银芒。
  银芒闪过长泽昌雄的眼底,他骤然想到公海船上的那幕。谢熔也是这般提刀杀来,刀落时见血,他的部下一个个倒下。
  “你为何偏要赶尽杀绝。”长泽昌雄站起身,扬声谢熔道,“过去的事已经了却,长泽的人也死在你的手里,两相抵过。握手言和、共同发展不是你们华国的发展之道?”
  华国向来以和为贵,谋求和平发展。
  武士见梁秋野近身,手腕翻拧,改劈为撩,想要划开他的胸腹。梁秋野沉腰,矮身避开这刀,手臂发力,唐横刀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迅猛向前直刺。
  武士急忙收刀回挡,“当”的一声巨响,武士刀被唐横刀的力量震得向外偏开,刀身剧烈震颤。
  谢熔语气无波道:“你没有资格点评谢家行事,从前没有,往后也没有。”
  以和为贵是与该和的人,面对有仇的人,隐忍蛰伏十数年报仇依旧不晚。
  武士想要再度挥刀,可手臂已经被震得发麻,招式迟滞半分。见他步下不稳的一瞬间,梁秋野抓住破绽,顺势旋身,唐横刀顺着对方刀势的缝隙,精准压在刀脊之上,向下一压。
  “哐当!”
  武士刀脱手飞出,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哐啷的声响。他赶忙俯身去拾,可刀身却被一脚踩住。
  武士抬头,他浑身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单膝跪地似乎想要保持武士姿态,可却藏不住眼底的恐惧和沉郁,眼神落在那柄锋芒毕露的唐横刀上。
  “你输了。”梁秋野提刀,抵在武士的颈侧。
  室内重归寂静,方才因激烈打斗气流搅得檀香飘散,此时又烟气徐徐向上。
  “咚——”
  庭中的竹筒又蓄满水,倾倒而下敲击石头,发出脆响。
  明宏山逃得老远,见一站一跪便知谁胜谁负。他看向梁秋野的目光已经满是敬仰,刚才刀光影动的身形简直不似凡人。
  “既然如此…”明宏山吐出一口气,已经分了胜负,长泽昌雄就该遵守承诺,将手里东西交还给谢家。
  “我没有输!”长泽昌雄怒目道,“你不是谢家人,怎会用谢刀。”
  谢家刀法已经断了传承,怎么还能赢长泽。他们虽承继谢家,近半个世纪都占尽优势,怎么会顷刻颓唐。
  梁秋野心道这老贼是没有听懂方才谢熔话中意味。尺蠖屈以求信,龙蛇蛰以存身,谢家两代人虽身死却魂存,从不曾怕过也没想过屈居人后,如今只是回到本来的位置。
  “我师承霍忠,老爷子原为谢寻宴军下,所学皆是谢刀。”梁秋野居高临下道,“胜负已分。”
  节节败退,输无再输。
  长泽昌雄没有料到谢寻宴将刀法居然教给了不知名的部下,而部下又教给后世人,如此一来竟绵延不绝。
  棋局已定,再无转圜余地。长泽昌雄浑身气力一瞬间抽空,颓然垮下。他盯着手边的木匣,里面装着便是障刀,似乎是想要拿出再一搏,可木匣率先被人抢走。
  梁秋野打开木匣,将障刀拿在手中仔细查看,确认它与横刀是出自同一匠师之手,这才放心。
  横刀挽了个花,梁秋野抬眸与谢熔目光相抵,仿佛又回到了初识的那日。
  落日熔金,白璧微瑕。一朝萍水相逢,引为知己良朋,心动神动。今朝我为你杀宿敌、斩旧仇。


第111章 朝朝暮暮
  淮陵细雨朦胧,如烟似梦,东方欲晓时放晴。
  并非年节,谢家却开了祠堂祭祖,正殿谢家牌位林立,唐仪刀、障刀、横刀依次摆在案台上。钟鼓低鸣,香烛荧荧,烟气萦梁。
  谢老唱礼魂归,谢家长幼同拜,恭行祠祭,以慰先人遗志。
  梁秋野和梁春溪两个外人没有到场,兄妹避开人群,在隔壁谢园吃早点。
  淮陵馄饨不似北方馅料大,清汤撒了葱花虾皮,味道极鲜美,蟹粉小笼包皮薄汤多,兄妹俩贪嘴,刚咬开小口就要吮吸汤汁,被烫得直咧嘴。
  “我也想去看看爸。”
  梁春溪受谢家祭祖的影响,此时越加思念梁淮恩。
  “好,我们明天订票。”梁秋野点头,“回去正好看看霍老爷子和霍姐,带点这边的小吃,他们肯定喜欢。”
  “那谁还骚扰你吗?”
  梁秋野没说名字,梁春溪知道代指的是赵晋辉,她摇摇头道:“他不敢见我,只发了几个邮件。”
  梁春溪写论文的时候,收到赵晋辉发来的几份合同,打开扫了一眼,发现是赠送股权之类的,随后就扔进了垃圾箱。
  赵晋辉被梁秋野痛打一顿,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期间将赵鸣发卖到东非开拓市场,特地告知梁秋野。
  “还是欠揍。”梁秋野不想这人和梁春溪有任何干系。
  “你们吃啥呢,给我留点。”陆为岩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挤了进来。他不姓陆,但是早上要爬起来替小叔在外招待,忙到现在才得闲。
  “嘶,好烫。”
  将汤包丢进嘴里,陆为岩被烫得大叫,他喝了口冰水,勉强咽下后,他嘟囔道:“陆时俞也进了谢家祠堂,以后终于不是我一个人被小叔奴役了。”
  知道陆时俞身份的时候,陆为岩惊觉不可思议,他家里人倒是瞒得严实,没想到亲堂弟变成表堂弟,不过大差不差。
  “他也起那么早啊?”梁春溪敬佩道,“昨晚我和他算何学姐的数据,都到下半夜了。”
  他俩虽然不在校,但功课要补论文要写,比在学校时还要忙。等回小苍岭一趟后就准备销假报道了。
  下半夜?
  梁秋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猫腻。却见梁春溪语气坦荡,转念又想说不定是纯洁的共患难的同学关系。不过再转念,他又准备向谢熔探探那孩子的底,别让自家小白菜被拱了。
  “秋野。”
  正思索着,便听到谢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为岩很有眼色地站起身,将挨着梁秋野的位置让给小叔。
  “这个很好吃。”梁秋野体贴地将放在盘子里晾得稍晾的汤包夹给谢熔。
  谢熔没接,他凑到梁秋野的筷子边张嘴咬住,梁秋野怕汤汁洒在他的衣服上,便挨得更近了。
  梁春溪抚额,她哥落进谢熔的掌心里,真是再也逃不出了。当然他哥也没想逃,说不定还要凑上去蹭谢熔一身毛。
  陆为岩可怜兮兮地用舌头抵在被烫出的水泡上,无声控诉区别对待。
  “诶,你怎么把横刀拿出来了。”梁秋野发现谢熔手里居然提着东西。
  谢熔将其递给梁秋野,解释:“还给霍老爷子。”
  因为切磋向霍老爷子借来横刀,在祠堂祭拜结束后自然要物归原主,谢家长辈既然将其托付给霍老爷子,便属于他。
  “老爷子这几天正开心呢。”梁秋野和他拨了电话,说到自己将长泽斩于刀下的威武模样,老爷子只觉畅快。
  他还代老爷子去看了故人。昨晚在谢家祠堂,梁秋野看见谢寻宴等人的牌位,恭敬地给他们上了香,磕了头。
  虽未见其人,但已深受其恩。
  一起吃了顿早餐,谢熔又要去见何老爷子等人。他们都是谢家长辈的旧友,听闻找回遗物,不辞辛苦地前来拜会,需得谢熔亲自招待。
  梁秋野见那些上达天听的大人物只觉不自在,行为要处处约束,便准备回去温书。
  梁春溪听他说想要继续学业,乐得不行,连夜搜罗来一堆辅导资料,还给他布置作业。苍岭药业的药材集合地也建得差不多了,曹栋也发来需要他查看的合同,更别提谢老送来的一沓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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