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二楼帷幕内,谢熔的目光垂落在偏厅两个私语的人身上。
  梁秋野低头和女孩不知说什么,偶尔轻笑两声,似乎很有共同话题,他们靠得很近。谢熔认出这个女孩就是梁秋野的相亲对象,曾在社交软件里相谈甚欢。
  或许在从前许多时刻,梁秋野都能轻而易举地收获旁人的好感,他的体贴友善可以随意施舍给任何人,不仅仅属于自己。
  谢熔察觉会失去梁秋野独一份的偏爱,他紧绷着唇,很是不快。
  “谢先生。”
  卫真轻呼一声,紧张得心脏仿佛要停滞下来。
  他已经赌上了未来,卫真不甘心做赵鸣的傀儡,他是众星捧月的影帝,坐拥千万粉丝,但在商人的眼中,他是不过是个小玩意儿,随意作弄。
  卫真不甘心,因此做出了出格的举动,借机寻到二楼花厅,他祈求垂怜:“我喜欢您,请让我留在您身边吧。”
  作为演员能获得影帝殊荣,卫真本身的条件得天独厚,算是顶尖的皮囊,言语间半是演绎半是真诚,眼眸里有贪婪也有渴望。
  只要谢熔一句话,他就可以一步登天,卫真似乎怕自己不够诚恳,见谢熔似遇到困惑,乖顺道,“我可以为您排忧解难。”
  宴会散场,宾客尽欢,如潮水退去。
  梁秋野迟迟未见谢熔,当然,也没有看到卫真。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想到谢熔如果真和卫真…梁秋野不再瞻前顾后,拾级逆流而上,到垂幕花厅去寻谢熔。
  拐角处有屏风阻挡,梁秋野隐约看见谢熔的投影。
  他脚步慢了些,疑惑地透过那屏风的缝隙朝着内望去,谢熔侧身靠坐在交椅内,左腿搭在膝盖上,是审视姿态。
  梁秋野张口正要喊出谢先生几个字,猛地咽回喉咙,因为有一人跪在谢熔的面前。
  并非单膝而跪,而是双膝着地,虔诚而温驯。
  梁秋野微偏过身,光影转换间,他看得更加真切,那人低着头,碎发虽挡着面容,但能分辨出他就是影帝卫真。
  此时脸颊酡红,完全不是此前的不卑不亢,像是换了一副奴颜媚骨的皮囊。
  谢熔用指尖敲击了下扶手椅,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卫真好似受到了鼓励,微仰起头,染着口脂的唇似要吻那截手指。
  谢熔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撤回一寸,而卫真却如牝犬,乖顺地抬头追随着。
  梁秋野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谢熔,矜娇凌人,极致诱惑。
  诱得人自赴深渊。
  舌尖刮擦着犬牙,梁秋野眼里没有旁人,目光贪婪地紧盯着谢熔。
  猝不及防,他与谢熔的视线相撞,那双眸子幽深,似乎要将人溺在其中。
  梁秋野无意勘破了谢熔隐晦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谢熔:是旁人都有的,还是独我一份?


第48章 反向独占
  要惩罚梁秋野。
  谢熔动了这样的念头,但他并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梁秋野心底也有没有什么名分。
  北上,赴白山黑水,是谢熔的临时起意。
  公海游船上,谢熔手刃仇敌,得偿所愿,爆炸后跌入冰冷的海水,头颅顿痛,失去视觉,眼前只留无尽的漆黑。
  撑着薄薄的浮木飘荡着,谢熔好似沧海中的微末一粟,谢家的血海深仇如烟似梦,谢熔仅是个落水的囚徒。
  唯有的感受是冷,但记忆里好像还有更冷的地方。
  “白山莽莽,黑水汤汤”。是他的外婆,谢四小姐描述的与世隔绝所在,那偏远寒冷的地界很安静,适合藏匿行迹和养伤。
  秋末初冬的时节,谢熔于小苍岭别院初遇梁秋野。
  凡人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八骨,穿上衣裳,却能幻化一万八千相。梁秋野纯良的皮囊下装着的是桀骜不驯的灵魂,温暖清澈,谢熔一眼窥其本性。
  梁秋野的目光赤诚坦然,像藏在山林中的小狼,好奇地打量闯入领地的外来者。落日余晖里,梁秋野毫不掩饰地望着谢熔,惊艳、怜惜,或许还有欣赏意味,观画观景那般,是纯粹毫无私欲的。
  原本是想孤身在这深山处虚度些许光阴,谢熔改换了主意,他想,将梁秋野留在身边也是不错的选择。
  谢熔很久没有随心做出这么草率的举动了。
  此前在面对任何人,谢熔都要揣测他接近自己的用心,有的想要名,有的贪图利,有的人想要至他于死地,行差踏错便会被迫至深渊,万劫不复。
  可梁秋野却令他的警戒系统彻底失灵,谢熔无法拒绝他的靠近。
  梁秋野提出做自己的“眼睛”时并不是客套的曲意逢迎,谢熔感受得真切,对他产生没有理由的信任与偏爱。
  闲来无事,尝试逗弄,梁秋野就像被惹恼的小狼翘起尾巴,对自己呲牙,可惜毫无杀伤力,反倒想要更欺负它一点。但只要揉揉他的耳朵抚摸他的脊背,梁秋野又乖顺地守在身旁,让谢熔久违地感到舒适温暖。
  喜欢梁秋野熬制的膏糖,陈皮柚子茶,享受和他共居一室,同食三餐,雪中漫步,拥着炉火午后小憩,甚至什么都不做,想到有梁秋野在身边,就足够了。
  可是梁秋野的关切并不独属于谢熔。
  梁秋野会同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季飞打闹滚做一团,会和刚聊天二十分钟的相亲对象发送露骨照片,甚至会和陆为岩在深夜里拨通三小时四十分钟的通话。
  梁秋野也会不愿意告诉自己的过去往事,在卫生间和尤萁拉扯,如果自己没有赶到,之后又会发生什么,谢熔不能确定。
  而且他并不喜欢男人,梁秋野亲口吐露。
  杀伐果决的谢熔因为这一句话竟然生出了胆怯。
  他原本想要徐徐图之的计划,也被梁秋野掀翻。
  从某时起,梁秋野拒绝他的靠近,甚至躲避,不愿搭着自己的手借力站起身,却与陆为岩挨得极近,逾越正常社交距离,窃窃私语。选择发送信息给陆为岩,但连一个字符都吝啬地不愿意施舍给自己。
  二楼花厅的视角极佳,可以纵观全宴。
  谢熔瞥见梁秋野与男男女女们交谈周旋。梁秋野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的出挑,谢熔后悔让陆为岩转告梁秋野来这场泥淖宴会。
  “谢先生…您看,船只用度可以再降一成。”
  谢熔鲜少在工作时心不在焉,他瞥见梁秋野被人用酒杯抵着唇,是邀约姿态,直到两人彻底分开,谢熔才少许收回外溢的思绪。
  “最低降到一成半,谢先生,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合作方态度诚恳,试图打动不甚在意的谢家掌舵人。
  谢熔应下这份合约,但不由地扫了那女士一眼。他心底病态地嫉妒着能够坦然向梁秋野吐露欲望的人。
  然后,梁秋野又被那位相亲的姑娘拉到角落,躲避了众人的目光。
  他们是在聊什么?谢熔猜测是在继续上次的聊天,关于那张发送错误的照片,或者是更进一步…
  要惩罚梁秋野。
  把他关起来吧,谢熔生出独占的恶念,想要将这只山野的狼驯化成摇尾巴的犬,束之高阁,让他眼底有自己一人。
  “我可以为您排忧解难。”被赵鸣带来的玩宠不知天高地厚地跪在自己面前,做出牝犬姿态,谄媚奉承。
  谢熔见多了这种攀附之人,他们袒露的欲望令人厌烦。
  可在余光里,他发现梁秋野在宴会结束后逆着人群登上二楼台阶时,不知存着什么心态,任由眼前攀附之人的声色表演。
  谢熔听过外人对自己的评价,言说他修得是以至上求无上菩提的慈悲,手腕却狠厉似无常夜叉。
  却不知自己在梁秋野的心底是什么模样。
  梁秋野是躲在山林中的小狼,只想要远远观他欣赏他,隔着崇山峻岭,揣测他的生平过往,猜想他的喜怒哀乐,待他有尊敬也有细心关照,把他当成了无欲无求的莲上观音,以悲下化众生,无瑕完美。
  梁秋野迟迟不肯走得更近些,明明谢熔的赤裸的欲望,早已呼之欲出,薄得一戳便破了。
  桃木四扇屏风隔断架起戏台。
  谢熔即将向梁秋野呈现他自己对他的不堪深欲。
  催促似的,轻敲着黄花梨座椅扶手。
  他恶劣地想要窥探梁秋野发现之后会有什么表现,是会选择厌弃地一走了之,还是会失望地看自己从禁欲高台跌下的狼狈。
  敲击的清脆声音在寂寥中格外引人关注。
  卫真错认为那时谢熔满意自己此时的温驯姿态,便更惹人垂怜地想要亲吻那截手指。
  谢熔往后稍微撤了撤,卫真还当成了欲拒还迎,于是扬起了头,努力追寻,转眸间,却见谢熔早已对他失去兴趣,偏头望向旁侧。
  卫真寻着目光望去,只瞥见匆匆一道离去的背影。
  “谢先生…”卫真腰伏得更低,试图勾住谢熔,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还没等他说完,谢熔倏然起身。
  宴会厅的格局简单,一楼是空旷的会场,二楼布置为客人休憩的房间,走廊转角并不多。
  “呼—呼—”
  梁秋野的胸腔急速起伏着,背部靠着冰冷的墙壁,灵魂早已经被搅进欲望深渊。
  他的身体很热,好似在山林中狂奔后的体温骤升状态,或许不是,梁秋野抚摸嘴唇,迟钝地明白,那燥热感更像是预示求偶到来时的讯息。
  竟然被谢熔一个眼神就勾得…自己心思肮脏龌龊,他甚至不能保持片刻的端重,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来。
  “梁秋野。”
  脚步声落在身侧,自己的名字千百次从那人口中被念出。
  是谢熔特有的腔调,好像将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含了下,快要融化了。鼻尖的檀香味更加浓郁,无不昭示着谢熔就在自己的面前,只要抬头就能迎上那目光,梁秋野怔愣地盯着那截手指。
  “怕我?还是…讨厌。”谢熔的声音干涩。
  生意场上的事务决策干脆,但对梁秋野,却小心谨慎,字斟句酌,生怕将他吓走,逃到再也寻觅不到的深山茂林中。
  不是怕。梁秋野不知道谢熔的疑问从何而来,梁秋野从来没有担忧因谢熔家世所带来的潜藏杀机,他有能力自保,也可以尽可能地保护谢熔。
  又何来讨厌,他的心底翻起的千层浪的喜爱,就要冲破胸腔了。
  “你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喜欢。”
  梁秋野心底的潮顿时停止涌动。是啊,他早就从陆为岩的口中听到过谢熔对男性的厌恶。
  他的确不喜欢啊。
  “谢熔。”
  不敢再听他之后的话了,梁秋野垂着眸子,伸出手,缓缓地触碰谢熔的手,蜻蜓点水,然后使出全身力气似得握紧,不容拒绝,朝着自己的拽了拽。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让他亲吻。”梁秋野抬眸,真挚明亮火热,又带着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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