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在暗黑童话里驭神（近代现代）——梨酒儿

　　埃拉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她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正如此刻，对着烛火看着肿胀溃烂渗出组织液的手，回想起父亲刚才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诉说的父爱，埃拉从鼻腔溢出一丝嗤笑。
　　这就是父亲。
　　这就是男人。
　　他甚至都不愿意低头多看一眼，不愿意付出哪怕一丁点的实际行动，做出一点货真价实的好来给人看。即便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甚至是随口的一句吩咐，他也不愿意为自己上心。
　　好在也从来没有对他抱有过什么期望。
　　于是也没什么难过可言。
　　从很早以前，埃拉就不会再因为他而流泪了。
　　不值得。
　　埃拉坐在阁楼唯一的破旧小窗前，把受伤的手缩回袖子里。
　　窗外月光冷白，照在城堡高耸的塔尖上，像一层薄霜。
　　她想起母亲还在时，曾抱着她坐在同一扇窗前，指着月亮说：“埃拉，你记住，女孩子要像月亮一样，即使被云遮住，也要记得自己有光。”
　　那时候埃拉不懂。
　　现在她懂了，月亮的光是借来的。太阳一落，它就孤零零挂在天上，没人问它冷不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已经不再渗液了，但肿胀未消，每根手指都像灌了铅。
　　她试着握了握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可明天还要早起。
　　继母告诉她，明天有贵客来，城堡里要打扫得一尘不染。
　　埃拉负责东翼走廊和三层楼梯，那是仆人们都不愿干的活，因为东翼常年照不到太阳，石砖缝隙里长满湿滑的青苔，三层楼梯的扶手雕花繁复到要一格一格擦过去。
　　埃拉不是没有反抗过。
　　有一次她实在累得站不住，躺在阁楼的草垫上昏睡过去，错过了继母规定的时间。继母没有骂她，只是微笑着对父亲说：“亲爱的，这孩子越来越懒散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我姐姐的女儿，就是那位在宫廷里做女官的，说现在贵族小姐都要学持家。不如让她从最基础的学起？”
　　父亲点头，于是埃拉被罚三天不许吃饭，只给水喝。
　　第三天晚上，她饿得眼前发黑，趴在阁楼地板上听见老鼠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忽然笑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羡慕老鼠。
　　从那以后，埃拉学会了藏东西和与姐姐的宠物抢食。
　　面包边角、干瘪的苹果、甚至厨房倒掉的剩菜，她都能找到地方藏。阁楼松动的木板下面有个小洞，她用破布裹着食物塞进去，能多撑几天。
　　她甚至学会了和老鼠做朋友。
　　有只灰白色的小母鼠，埃拉叫她“老鼠小姐”，她总会反驳说自己叫艾蜜儿。
　　艾蜜儿平时常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子，坐在她脚边等她分一点面包屑，或者分她一点面包。有时候埃拉会对着它说话，说母亲的事，说今天继姐又扔了她的东西，说父亲今天擦肩而过时没有认出她。
　　艾蜜儿总安静地听着，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听完后激烈的跳脚，与她一起同仇敌忾怒骂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和她瞎眼的爹。
　　埃拉觉得这样就够了。
　　明天，她还要早起。
　　她还要擦东翼走廊的青苔，擦三层楼梯的雕花，擦继母和继姐故意弄脏的地板。她还要躲开继姐扔来的书，躲开继母假惺惺的责骂，躲开父亲视而不见的眼神。
　　她还要活下去。
　　埃拉把受伤的手缩进袖子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母亲说的“自己有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光或许不在月亮上，也不在父亲的书房里。
　　那光在她自己手里。
　　时钟转过一圈又一圈，带走一年又一年。
　　埃拉生活在自己家里，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忙里偷闲时从书房里窃取知识，捡姐姐不要的衣服穿上守护为数不多的那点尊严，只为能够活下去的权利。
　　她的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里，痛苦绝望，看不到一点光亮，挣扎求生。
　　艾蜜儿从墙角的破洞爬进来，兴冲冲朝她道：“有好消息告诉你！再过几天王城的那位王子就要举办舞会挑选王妃啦，到时候会邀请所有贵族小姐参加，你姐姐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你不去准备准备吗？”
　　“准备……？”埃拉低头看着身上打满补丁，褪色发白，充满褶皱灰尘与油烟的衣裙。视线又转向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异常粗糙，破损的手。
　　“我吗？”
　　艾蜜儿看了看她，急的在原地乱转：“不不不！这样子可不行，你不能就这样去。”
　　“那个老巫婆可是给你姐姐准备了近上百套漂亮裙子，还有配套的首饰，随便哪一套上面都镶嵌满了珍珠宝石——我刚去偷看的时候，差点没晃瞎我的眼睛，太亮了，特别显眼，站在人群里肯定能一眼看见。你穿成这样，肯定比不过她……”
　　艾蜜儿焦虑地转着圈，说着说着她又突然停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埃拉的脸，“不对，她还是比不过你！”
　　“她没有你漂亮美丽，前提是你把脸上的灰洗干净的话。”
　　埃拉噗哧笑出声，可很快笑意又淡了下去，难掩失落：“比不比得过都不重要，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属于自己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他们不会让我去的。”
　　“况且，王子的舞会，要去的条件应该很苛刻吧？”
　　“得有一套得体漂亮的衣裙，与衣裙搭配的全套首饰、鞋子，还得有能护送着去舞会的马车……可是你看我，什么都没有呀。”
　　埃拉甚至连双能穿出门的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啊啊啊！她们真是太讨厌了！这明明也是你的家，她们居然什么都不给你，衣服鞋子捡她们不要的穿，你妈妈以前留给你的首饰也被他们全部抢走，什么都不给你留，她们怎么这么坏！气死我了那个老巫婆，我要诅咒她丢一大笔钱出门还被狗咬。”
　　艾蜜儿气愤的用爪子乱抓耳朵。
　　“还有你那个公爵父亲，他是什么蠢货，眼睛瞎了吗？他看不见你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多差，一味纵容那对蠢货母女虐待你，哦天呐，有他没他有什么区别？他还不如死了算了！起码不用看他惺惺作态的恶心嘴脸，像下水道里的馊水，恶心的我都要吐了。”
　　“……”埃拉摸了摸他的头，小声劝慰，“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
　　“不要习惯这种事啊喂！”艾蜜儿眼睛滴溜溜转着，终于想到了办法，“不然我去你继姐那个蠢女人那里偷几件裙子给你好了，反正她的衣服裙子那么多，都能铺满三个房间，少一两件她应该不会发现的。还有那些珠宝鞋子，我上次看到那个老巫婆把你妈妈送你的那些珠宝锁在哪里了，等我找到机会就把它们偷出来还你。”
　　埃拉连忙按住她，试图阻止她的危险想法，“不不不，千万不要，你别这样。”
　　艾蜜儿瞪着她，“你要是敢犯滥好心，说什么偷东西是不对的，我就咬你。”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埃拉倒没那么高尚，“只是这样做太危险了，我怕她们会伤害到你，不值得，总会有办法的。”
　　艾蜜儿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办法，“除非天上掉馅饼，不然我很难想到你到底还能有什么办法。这是你唯一能逃离这个家的机会了，如果能进入王子的舞会被成功选上王妃，就能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过现在的苦日子，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得连我都还不如了——我至少还不用每天干家务。”
　　糟糕的真相令人无法反驳，好在埃拉的金手指也说到就到。
　　一只浑身五彩斑斓金光闪烁的鸟落到了阁楼的窗台，口吐人言，“你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正是南镜明。
　　南镜明等他的剧情等的都快吐了。
　　白菌和乐天心，一个恶毒继姐，一个新转的恶毒继哥，他俩几乎每天都有戏。
　　为维持人设，推动剧情发展，这俩每天都轮着番去给埃拉找事。今天打碎花瓶嫁祸，明天让人去修剪城堡周边一整片的花园草坪 ，后天让人洗堆成山的衣服又在人快洗完时一脚踹翻让重洗……恶毒的令南镜明不忍直视，反正换作他是埃拉的话早就把这俩人捅死了，根本忍受不了他们多活一天。
　　有他俩做对比，这个故事里的恶毒继母都算做人了，衬托得格外眉清目秀，简直称得上天使。
　　只有偶尔撞见埃拉时是故意挑刺，大多数看不见的时候都只把埃拉当空气。
　　不折磨，但也不管她，视若无物。
　　团队任务没办法单独跳剧情，白菌和乐天心那边在走戏份的时候，南镜明作为没出场的神鸟角色就只能干等，闲得发霉，无聊的想抠脚。
　　打开聊天框，向御希报备每日行程，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玩了什么，毫不意外被冷暴力。
　　一个童话世界任务，算上他总共四人，三个他都不待见。白菌是贱人，乐天心是傻逼，那个二百五弟弟是脑残。想找人唠嗑都找不到对象。
　　命好苦。
　　偶尔需要强制聚会讨论剧情进展和任务走向南镜明也不是很想去，虽说坐一桌看着脸也认不清谁是谁，可只要想着坐着那几个对应的是谁就已经很想吐了。
　　不见最好。
　　见面全死完更好。
　　南镜明掰着手指头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今天他有剧情的时候，仰头大笑三声后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赶紧赶紧，咱们赶紧坐南瓜马车变套漂亮衣服穿上水晶鞋去舞会结束这个糟心的世界吧！
　　埃拉：“啊？”
　　“别太震惊，我能帮你变出马车、礼服、水晶鞋，全套的。”南镜明扑棱着翅膀落在埃拉肩头，嫌弃地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尘，“但先说好，魔法是有时限的，在舞会当天的午夜十二点之后一切都会变回原样。所以你得在那个之前搞定王子，明白吗？”


第344章 《灰姑娘》（76）
　　埃拉没他那么淡定，惊呼道：“你是什么东西？”
　　南镜明：“……”
　　哦，坏了，太想走剧情，太赶时间都忘了自我介绍了。
　　南镜明抬起翅膀遮了遮脸，沉默片刻后终于调整好情绪介绍：“尊敬的埃拉小姐你好，我是来实现你愿望的神鸟。”
　　“你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是吗？我可以帮你。”
　　埃拉愣住了，盯着这只五彩斑斓的鸟，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见过不少鸟，阁楼窗台外常有麻雀停留，冬天偶尔会有乌鸦落在烟囱上，春天时燕子会在屋檐下筑巢。但没有一只像眼前这样，羽毛像被阳光浸透的宝石，每一片都流转着不同的光彩，尾羽拖得长长的，末梢缀着金色的光点，像是刚从谁的梦里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