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宿敌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乞猫

分类:2026

作者:乞猫
更新:2026-10-05 09:45:20

  那妇人忽然大喊起来:“林郎中!我要告京兆府瞒案压事,草菅人命!”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坐在车辕前的林让尘急得忘记现在的侍卫身份,突然犯了官瘾,扬声道:“住手!放开那妇人!”
  坐在车厢里的李岁聿不免扶额,叹息一声,掀开车帘,帮林让尘收拾烂摊子。
  浅绯色官袍露出一角,马车停下,嘈杂的众人顿时安静。
  满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车上。
  妇人见状,连忙挣脱开面色慌张的皂隶们,奔向马车,扑通一声跪下。
  林让尘先跳下驭座,丝毫没有去拿车踏的意思,此番行径根本不像个侍卫。
  然而不等车夫去拿车踏,李岁聿也纵身跃下,动作行云流水,快步走到妇人前。
  也不像个官员。
  “说。”
  大有要审犯人的气势。
  周遭民众被唬了一跳,纷纷打量面前的男人。
  这位“郎中”容貌清丽,一身浅绯官袍衬得唇红齿白,展眉如绵山。
  但满身的肃杀气极易让人忽视相貌,没半点文官端方。在一片枯色里,如同迎秋而开的炽红金灯。
  “我……”妇人被扑面的冷气怵了怵,她心一横,哽咽道,“我的儿郎被鬼杀害了!”
  李岁聿顿住,一转头,正好撞上林让尘惊诧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意外。
  “先带人进去。”
  李岁聿的话音刚落,一个枯瘦老翁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他衣衫破旧,须发皆白,此刻却扯着嗓子大喊:“绝不可能!”
  百姓吓了一跳,纷纷避让,有人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有人低声咒骂着晦气,脚步却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人群迅速向后散开,反倒给老翁让出了一片空地。
  “那不是吃人恶鬼!那是当年守永安的人啊!”老翁浑浊的眼淌出泪珠,一把老骨头重重跪在李岁聿前,嘶哑的嗓音唤出五十年前那场浩劫。
  当场民众面色沉郁,连带着看这个老翁的眼神都有些厌恶。
  这是他们永安人最不愿提起的事。
  老翁还在语无伦次地哭喊:“是十几岁的娃娃!我的娃娃不会害人……”
  听得林让尘和李岁聿一头雾水。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老翁口中所言何意。
  一个百姓看不下去,骂道:“老丧门,官人办案呢,你又在这儿胡吣什么!”
  另一个百姓附和:“对啊,现在都是玄元年了,不是什么开天年!”
  “滚一边去!”
  “莫要妨碍官人办案……”
  “……”
  咒骂声不断传来,化作耳鸣,他反头望着那些露出嫌恶神色的百姓们,突然发疯般捂住耳朵,想把这些声音甩出去。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林让尘不禁蹙眉,他刚要上前安抚老翁,后者却晃着身子站起来了。
  “我的儿啊……”
  他颤颤巍巍走向人群,寻着视野里的无面百姓,走到最近的人,哭喊道:“我的儿才十五岁……”
  那个无面百姓退避开来,他又寻到另一个无面人前,悲痛道:“才十五岁啊!”
  一群无面人散开,当他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儿啊,他们记不住,我记得住,我记得住你……”
  众人目视着老翁背影一点点缩小,直至不见,才缓过神来。
  场间一时陷入沉寂,只剩风吹落叶的轻响。
  忽然,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浅绿官袍的男人赶到府门,他神色仓皇,快步趋至阶前,躬身行礼。
  官帽上的乌纱翅随着动作剧烈晃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
  “林御史!下官永安县尉,方才府内事务缠身,来得迟了,望御史恕罪。御史奉旨查办城西闹鬼一案,下官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朝廷自有体制,还请御史先入府通禀挂号,依流程立案,待下官备齐差役、卷宗,再……”
  “这个人叫王强,从八品下,管盗捕治安。”林让尘站在李岁聿旁边,微微侧开身子,低声提示。
  林让尘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李岁聿一人听清。
  李岁聿奇怪道:“怎么才八品官迎,你没实权吗?”
  王强低着头,迟迟没等到“林御史”回应,脊背已微微发僵,但他也不敢擅自起身。
  他胆战心惊,难道御史要立个下马威?
  王强心中忐忑,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那最低也得是京兆少尹迎。”林让尘被李岁聿的无心话激怒,在背后偷偷戳他,“快问。”
  李岁聿无奈地退开一步,免得被林让尘戳来戳去,转头厉声道:“京兆府尹呢,不来迎接吗?”
  “这……”王强直起身子,低声下气,“府尹正处置西川军情要务,事关军国大事,一时难以抽身,故此命下官先行出来迎候。”
  林让尘压低声音,忿忿吐槽:“军国重务是务,京城安稳、百姓性命便不是务?”
  闻言,李岁聿便学着官员口吻,冷声道:“本官奉旨查办京城闹鬼要案,既京兆府尹没空,那便不经流程。”
  “这……”王强也拿不定主意,他也是临时被拉过来的,面色慌忙。
  “此案事关百姓安危。”李岁聿的视线落在跪地的妇人身上,语气强势,“带人进去。”
  ……
  “今早,贱妾的孩儿天没亮便运炭入城售卖,不想在途中竟撞见邪祟,横遭不测!”妇人语声哽咽,泪落不止,强撑着叩首再道,“同村里卖菜的乡民撞见了孩儿尸身,说是被鬼咬死的!求官人为贱妾做主啊!”
  公堂上,林让尘站在正座侧后方,视线扫过旁坐的京兆少尹、司法司录参军。
  他们面上都带着不情愿的神情,明显心不在焉。甚至连坐姿都是松散的,根本没有在认真听审,怕是一心想着敷衍了事。
  林让尘唇角极轻地往下压了压,低声道:“他们想压案。”
  闻声,坐在公堂正座的李岁聿目光淡了几分,看向堂下泣不成声的妇人,紧绷的声线放轻:“不急,慢慢说。我问你答。”
  妇人擦了把泪,点点头。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妇人依言回道:“回御史,贱妾文氏,家住永安西郊光泰里,离城西约莫十里。”
  “儿子呢?”
  “孩儿乔二,十九岁,平日烧炭,入城卖炭谋生。”
  “何时出门,谁报的死讯?”
  “今早天未亮便挑炭出门,同村卖菜的乡人来报,说在西郊道旁见着他尸身!”
  书吏低头做笔录,动作慢得像赶驴上磨,笔下的字迹也潦草敷衍。
  京兆少尹起身,上前一步,推诿道:“御史,西郊荒僻,多有野兽,想来应该是兽伤。那些乡民无知,假信邪祟。遣人将尸身移往义所,慢慢勘验便是。”
  司法参军与司录参军相继附和。
  三人一唱一和,摆明了不想彻查。
  林让尘嗤笑一声,朝李岁聿道:“你看看。”
  李岁聿眸光微冷,严词道:“人命至重,尸身未验,现场未查,何来慢慢勘验一说?”
  少尹面色为难:“此案诡异,恐扰民心……”
  李岁聿唇角轻勾,笑意浅得近乎无形,未达眼底。
  “不查清楚,才会扰民心。非要死了一堆,压不下去了,才开始动手查吗!”
  堂上的官员们被火气震住,半天不敢再发一言。
  公堂之上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旁侧的林让尘上前半步,轻声道:“遣不良人、仵作同往勘验,按规程出具尸格。”
  李岁聿微微一顿,将他的话重复一遍。
  “再有推诿阻查者,以渎职论处。”
  他们亲自随文氏去查,待走出堂后,京兆少尹勉强松口气,他的后背早已出了冷汗。
  司法参军凑上前,声音压低,心有余悸:“听闻林郎中素来温和,平日都对同僚笑脸相迎,今日一见,竟连笑也没笑一下,只觉得脖颈发凉!感觉再拦一句,就要提刀砍我了!”
  司录参军咽了口唾沫,压着声接话:“你忘了?林郎中早年在国子学时,本就以骄纵闻名,自视甚高,不肯与俗流为伍。他这性子,不过是在朝里藏得深,今日露了底罢了。”
  “无妨。上头有命令,此事能拖则拖,能压则压,不许外传一个字。”京兆少尹眸光微凝,盯着他们身影消失的方向,“立即召集京兆府、永安县所有属官!此案未明,妄议易生流言、动摇京畿,一应内情严禁泄露议论,违者以渎职论罪!”
  “所有勘验记录、尸格、证词,一律锁进密库,专人保管,登记造册。你们还不赶紧去办!”
  “是!是!”
  司录、法参军连忙遣心腹去办,不敢耽搁要事。
  一时间,捕快、坊正、保甲统统出动,势要压下“鬼伤人”一案,严禁百姓在坊间谈论。
  京兆少尹冷笑几声,眼底藏着杀意,意味不明道: “这闹鬼案谁碰谁倒霉!”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应该章节比较多


第39章 阴兵借道
  永安西郊光泰里, 半村半坊。
  里门是夯土混青砖砌的,门楣上嵌有“光泰里”三字,门楼下蜷缩着两三个乞儿, 见着车马行人就讨铜板。
  往西北去,农舍渐稀,篱落围田。
  田垄收过秋粮, 只剩下满地的枯黄秸秆。文氏的屋舍依靠在褐黄色的山林, 四处邻舍稀少。
  李岁聿一脚踩在土地上, 那双好靴沾染不少灰尘,林让尘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梗。
  屋舍角落堆着柴禾, 正屋敞开门, 一股线香混着尸气飘出来。随行的两个金吾卫守在栅门,李岁聿先走进屋内, 观察一圈堂屋。
  门窗完好, 也无拖拽痕迹、异常脚印。
  一个不良人在屋舍周遭巡完一遍, 走到“林御史”前,回禀:“回御史, 没发现可疑痕迹。”
  看来妇人没说错, 这具尸身应该是村里的人帮忙扛来的。
  仵作会意,掀开裹住尸身的草席,一股干涩微腥的尸气扑鼻,但味道不大。
  死者原本壮实的身体缩了一大圈,皮肉彻底干瘪。肤色青灰, 没有血色浮肿,连尸斑也无。
  一看就是短时间内毒蚀气血,皮肉枯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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