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宿敌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乞猫

分类:2026

作者:乞猫
更新:2026-10-05 09:45:20

  天机院为此连开九日长老大会, 议定处置章程,当即派遣本院长老携门下弟子进驻凤凰谷,临时接管藏珍院。同时广贴告示, 于江湖甄选清白可靠之人入阁理事, 重整秩序。
  事后天机院汇总全部案卷物证, 拟好总奏文书递呈朝廷,一并上交从谷中搜获的藏珍院与胡蕃密使往来信函, 以及藏珍院勾结平卢盟的暗账, 交由三司核验定罪。
  皇帝震怒,遣专使去蔡州, 当面宣读天子诘问旨意, 代皇帝问话。
  吴诚恭恭敬敬地躬身回道:“臣留平卢盟本想清剿山匪水贼, 不料盟中主事勾结我麾下押牙,私造藩镇玉珏, 挪用库银, 还与藏珍院、蕃使私相交易,全程都瞒着我。臣察觉后已立斩押牙,狱中拘押了几名平卢盟管事听候处置。”
  “此事是臣管束不严的过错,臣愿献私银填补府库亏空,裁撤闲散私兵, 封禁密道,勒令平卢盟闭门。另请御史常驻蔡州监察。恳请陛下体恤淮西百姓,勿兴兵戈,臣此后必事事遵奉朝廷。”
  吴诚把皇帝架在道义上, 贸然动兵会失德。皇帝也深知这点,他只是在朝廷上微微不满,中书门下的官员便在朝中直接劝谏。
  “吴诚已主动请罪,陛下无十足谋逆军械实据便出兵,不合礼法,臣有权封还征讨旨意,劝陛下宽宥。”
  “陛下,兴兵耗费巨大,中原刚经藏珍院动荡,不宜再起战事,草拟安抚的谕旨更为妥当。”
  “……”
  不仅如此,各藩使节竟然一同递折求情。
  “陛下,今日淮西仅监管不严便遭征讨,他日各镇稍有疏漏,朝廷是否也要举兵问罪?人人自危,藩镇恐心生隔阂,抱团自保。”
  连几个重臣也单独面见皇帝劝谏:“天下藩镇本就各有私兵,若强行以武力削藩,各镇为自保互通声气,反倒诱发大范围动乱,得不偿失。”
  皇帝气得不行,连着几日都没炼丹,整日就盯着劝谏的奏折发怒。
  “林卿,你说说。”
  皇帝把奏折扔到一边,揉着眉心,疲惫地问阶下的林让尘。
  “回禀陛下,臣认为不急于一时。如今淮西动不得,吴诚有能力笼络其他藩镇求情,藩镇之间暗地里定然有勾结的门路,不如先断其门路,孤立淮西。”
  “况且新政尚在初行,国库粮草耗损不起,臣知陛下有廓清藩镇、安定天下之心。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帝脸色稍缓,微微颔首。
  想到新政进行得还算不错,皇帝愠色消减,他说道:“罢了,征伐就此作罢。但淮西、各镇藩镇私相勾结一事绝不能放任。”
  “陛下英明。”
  ……
  皇帝暂放过淮西,经此一事,平卢盟在江湖上逐渐收敛行迹,行事愈发低调,在外的平卢盟弟子退回淮西地界。
  林让尘则在监督盐铁新政的同时,调出察院当年盐州李氏坞堡一案,大有重查的意思。
  因坌达热案,林让尘暗中提过几次西北边防松弛,西北出没胡蕃密探的事也受到朝廷重视。朝廷当即派老将范朝前去镇守夏绥,暗地去查西北节度贪腐私通一事。
  范朝动身赴任那日,林让尘特意撇开户部一众僚属,独自出城十里相送。
  待人马消失在道上,林让尘才翻身上马,打道回府。
  “江湖上有李岁聿的消息吗?”
  阿宗紧随其后,观察着郎君的脸色,犹豫着开口:“回郎君,江湖上忽然出现不好的传言,说……影四已经死了。”
  林让尘浑身僵住,喉间忽然发紧,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飘絮:“不可能。”
  “是丐帮的人说的……”阿宗话未说完,看见林让尘脸色不对劲,连忙改口,“丐帮这帮人捕风捉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郎君,这事还存疑!”
  林让尘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气血翻涌,勉强撑着马背才没栽倒下去。他这些日子忙公事、盯风声,夙夜操劳,脸上是掩不住的虚浮疲态。
  如今又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头晕目眩。
  “此事不实,我要去影阁求证!”林让尘执拗地说道,作势要甩马缰驱马前去。
  “郎君!如今是紧要关头,不能被人发觉你去影阁!奴晚些时候再去。”
  林让尘勉强回过神来,他低头望着自己腰带上鱼符令牌,自嘲地冷笑一声。
  “你把那个图纸带过去。”
  阿宗诧异道:“什么图纸?”
  “在两仪阁,第三层东边架子上。”林让尘忍着翻涌的眩晕,有气无力地和他交代,“那张图纸有影阁在京中的暗桩,拿这些过去,他们会知道我的意思。”
  阿宗猛然一惊,他刚想问郎君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转而又想起来,定然是郎君先前借着李岁聿的躯壳记下的。
  “是,郎君。”
  阿宗领命先行骑马回府,见郎君脸色不对,走前让春生照看好郎君,他回去吩咐车夫驱马车过来。
  阿宗走后不久,车夫就驱车赶来了。春生扶着林让尘上马车,凑近发现后者额上冷汗直流,心惊不止。
  待人安坐在车厢,他连忙吩咐其他人:“去请医官来府!”
  “哎!好!”
  医官匆匆赶来林府,一进府就要往正院走。
  领路的仆从连忙道:“侍医,不是那儿!在偏院!”
  医官不禁纳闷,一般府邸的主君不都住在正院吗,怎么在偏院?就算是重病,也应该挪去内院静阁,而不是在偏院。
  医官也就这样问了。
  仆从被他问得面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郎君更喜欢歇在那处。”
  涉及官员喜好,医官也不好多加过问,随着仆从小跑到偏院。
  一进偏院后寝,他就看见林郎中虚弱地躺靠在床榻上。
  “哎呀!”
  医官见他这副样子,叹了一声,赶紧去诊查。诊到后面,医官的眉头越皱越紧。
  “郎君长久殚精竭虑,气血早耗损亏虚。今日受噩耗惊扰,肝气逆乱冲扰心神,气血脱散,才导致眩晕欲坠。这是劳思伤神引发的虚竭,需静养月余,不可再操劳多想。”
  医官诊罢,又去写药帖开药。仆从接过药帖,往药库方向去抓药。
  “此养心汤药需早晚温服,辰时戌时各一剂,药汤不可放凉,服药前后半个时辰不可进食油腻生冷。膏滋每日温水化开,午后服用,不可过量。”他细细嘱咐府中药童,叮嘱完重要事项,医官起身欲离去。
  刚走出后寝,就看见一个健壮的侍卫匆匆赶来,手上还握着一个小盒子。
  “哎!噤声!”
  医官见他冒失,不由得提醒一句。
  阿宗不好意思地挠头,等医官走出院门,他才转身进去。
  “怎么样了!”
  林让尘见到他归来,巴不得从床榻上下来,春生赶紧给人扶住。
  阿宗看见郎君这副虚弱的样子,突然不敢开口了,他下意识把盒子往背后藏。
  “你藏了什么!说!”
  林让尘眼尖,一下注意到了阿宗的动作。
  阿宗脊背绷得发僵,手指死死扣住身后木盒。他喉间反复滚好几下,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不敢抬眼去看榻上的人:“郎君,盒子里装的是影阁的母蛊。影阁的长老说母蛊已经死了,就让我带回来。”
  “他还邀郎君择日去城外一聚……”阿宗话音未落,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呼喊,“郎君!”
  李岁聿……死了?!
  还强撑着起身的林让尘听到这个消息,浑身一震,心口像是被人剐了一块去,全身的力气流失。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回床榻。
  “郎君!郎君……”
  “把医官请回来……”
  他听不清那些嘈杂的声音,耳边只剩一片嗡鸣。这些日紧绷的弦终于断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床。
  ……
  玄元十三年,冬。
  永安城纷纷扬扬下起小雪,富贵人家的府邸里早早燃了暖炉炭火。
  药房走出来一个端药的侍女,上衣着素绢夹绵窄袖袄,下身着青灰夹绵高腰长裙。她绕过积雪的空地,小心翼翼地往暖阁走去。
  “主母。”
  她看见杜夫人站在暖阁外,连忙止住脚步,把药递过去。
  “弃儿,先喝药吧,这些待会再忙。”杜夫人端着药走进暖阁书房,见人披着兔绒轻裘,伏在案上办公,心里不免酸涩。
  “阿娘,你先放着吧,我过会再吃。”
  他说话时的嗓音浸着湿哑,想必哭过不久。
  杜夫人微微叹气,劝道:“儿啊,往事不可追,来世不可待。你得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了,身子实在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林让尘没有搭他的话。
  杜夫人知道他正难受,想了想还是没再劝下去,她摇摇头,转身欲走,偶然瞥见书架上挂着的两句诗。
  “昔共花前月,今空柳畔阶。”
  “尺书千里断,日日望君偕。”
  杜夫人刚感叹他作这些酸诗,转头又见他誊抄别人的诗。
  全是些什么“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谁谓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的怨诗。
  她忽感无力,怪不得自己的孩子,只能怨那个伤孩子心的男人。
  待杜夫人走后,阿宗蹑手蹑脚地走进暖阁,问道:“郎君,西北盐州的事还查吗?”
  林让尘听到“盐州”二字,心里更加难受。
  “查。”
  他当然要查,如果盐州李家是冤枉的,他得还李家一个清白。李岁聿如果能活着看到,说不定会对自己多几分好感,甚至以身相许。
  再者,他也要彻查西北那片的节度使。
  胡蕃密使可借商队潜入境内,足见西北边关守备疏漏。
  如今的大辛就是个破屋,总需要人来缝缝补补。
  “影阁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宗回道:“影阁在着手撤一些桩点了。”
  “撤桩点……”林让尘冷嗤道,“我要真想查,他们再换暗桩我也能查得到,你让他们收敛点,在京城就要有京城的觉悟,起码皇城里的人,他们不能动。”
  “是。”
  “还有,去滇南蛊盟的人何时回来?”
  “还得要半年,那片地方不好找。”
  “你去忙吧。”
  “是。”
  人走后,暖阁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林让尘望着那碗药,心绪复杂。离他得知李岁聿的死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还是不太相信,但装母蛊尸身的盒子就放在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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