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近代现代)——一粒江

分类:2026

作者:一粒江
更新:2026-10-05 09:44:20

  这个吻明明是付胜昔先主动,却率先赶到眩晕。他明明也和别人接过吻,但都不能像郑明缈一样,给他带来溺水般的体验。周围人在尖叫吗?付胜昔不太确定,听谁讲话都隔着耳朵里被灌进的水,付胜昔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重,不断地下沉,快要沉入水底时,郑明缈的手从他的脖颈滑向他的腰,试图将他捞上岸。
  但这是徒劳,付胜昔感觉自己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本能地伸出了舌尖想要向郑明缈索取空气,这时,郑明缈却轻轻地揪住他的脖子,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还不等付胜昔反应过来,腾皓帆便一把将付胜昔扯到身后,他的动作有点粗鲁,付胜昔的手腕瞬间被他拉出一道红印。痛意密密麻麻地从手腕处窜上来,几乎要吞噬掉嘴唇上残留的触感,付胜昔皱眉将腾皓帆甩开,下意识地看向郑明缈,他正撕开一包薄荷糖塞进嘴里。
  明明刚刚接过吻,郑明缈此刻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也对,从郑明缈老道的吻技上看,同样的吻一定发生过很多次,将付胜昔拉开,也只因为眼看要越过安全距离。倘若要吻得更加深入,那也只会发生在情侣之间,而这只是游戏输掉的惩罚之吻,没有感情,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
  可是付胜昔在和他接吻时却根本没有空间思考这个举动合不合时宜,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不同。
  这是一段可以预见下场的感情,眼下付胜昔却没功夫伤春悲秋,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和腾皓帆这段乱糟糟的关系也该画上句号了。
  腾皓帆看见付胜昔对着他沉思的样子就发怵,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抓他抓得有些用力,很小声地道了句歉,不敢再继续面对付胜昔,转头对郑明缈怒目道:“你故意的。”
  郑明缈咬碎薄荷糖,无动于衷地问:“什么意思?”
  腾皓帆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发作,让DJ换音乐,不由分说地向周围赶客,“你们去跳舞吧,我们有话要聊。”
  都是朋友,没有那么多客套要讲,有人直接抱怨道:“搞什么,气氛才热起来就不玩了。”
  “我们又不是表演嘉宾,他也不是你们拿来热场子的。”腾皓帆简直要抓狂,“就这一会,给我们一点空间,成吗?”
  反正热闹已经看得差不多,他们意犹未尽地离开。郑明缈见状也准备走,腾皓帆硬邦邦地说:“没让你走。”
  郑明缈从善如流地坐下,挺诚恳地问道:“您有什么指示啊?”
  “刚刚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我。”
  付胜昔打断他:“跟他没关系,要问也是问我。”
  这样一来腾皓帆就更生气了:“我没什么想问你的,你去找吧台的小邹点点饮料吧,酒单没有的让他给你调。”
  付胜昔没动:“是没东西要问,还是不敢问?”
  腾皓帆脾气谈不上好,平时关系再铁的朋友,真要把腾皓帆逼急了也是照骂不误,可他好像永远没办法对付胜昔发火,此刻语气多了点恳求,“我们改天再聊吧。”
  气氛僵持不下,郑明缈终于肯回答腾皓帆的问题:“你也说了,愿赌服输。游戏输了做点惩罚,总不能玩不起吧?”
  腾皓帆说:“你要是不愿意做这个惩罚,还有人能勉强得了你?退一万步说,你干嘛要往他那转头,你明明知道……”
  话到这里腾皓帆紧急刹停,他略显心虚地看了付胜昔一眼,不再往下说了,却被郑明缈接下来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郑明缈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又没和我指名道姓,我不太有功夫回忆你向我介绍过谁,其中哪个又是我的校友。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游戏输了,恰好我不讨厌这个惩罚对象,就是这么简单。你要是有下一个想让我离他远一点的人,麻烦按照这个标准和我说清楚。”
  腾皓帆万万没想到最后是郑明缈撞破了这口钟 ,他这段话里的意思很直白,让腾皓帆一时间不敢去看付胜昔,却也想不出话来反驳。
  郑明缈显然没耐心继续陪他们演这出三角戏,起身扔给付胜昔一瓶冰水,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腕后便离开了。
  付胜昔接受了郑明缈的好意,将水瓶贴在刚刚被腾皓帆捏红的地方,心不在焉地问:“你在生什么气?”
  腾皓帆刚下好的决心又被付胜昔冷冰冰的语气给吓退,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有生气,就是心情不好,情绪化了点。待会我跟他们道个歉。”
  付胜昔笑了:“实话实说有这么难?”
  滕皓帆挤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他声音很低地说:“我明明很早之前就已经和你说过实话了。”
  付胜昔说:“那我也很早告诉过你,我没那个意思。”
  滕皓帆苦涩地问:“这么久过去,你的想法难道从来没有变化过吗?”
  付胜昔问:“你怎么总是想着要改变什么东西。”
  “为什么不能?”滕皓帆难以理解,“你不喜欢我的那些社交活动,所以我的聚会上全都是我的朋友。你不喜欢我总是来烦你,所以我给你发消息的频次有意减少。是,没错,我身上缺点很多,可我已经在努力改正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我试试?”
  付胜昔对腾皓帆的话感到很困惑,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可是每次见到郑明缈,他的身边都会出现不重样的人,付胜昔还是喜欢上了他。付胜昔不喜欢别人发消息烦他,可总是因为郑明缈不给他发消息患得患失。
  见他又在走神,滕皓帆以为他在认真思考两人的关系,退让一步说:“我不用马上知道答案,你认真考虑了再告诉我也行。”
  “又不是在做理想型填空。”付胜昔摇摇头,“不用考虑了,那时候我怎么回答你的,现在也一样。”
  滕皓帆追问道:“不会再变了吗?”
  付胜昔很肯定地说:“不会了。”
  滕皓帆脸色灰败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遭受了很严重的打击,又像是很不甘心。
  付胜昔看他这副样子,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两个月前我写的剧本在学校的实验剧场演出了吗?又或者你知道我写的那个剧本叫什么名字吗?”
  滕皓帆不明白付胜昔为什么要在这时聊起这个,但还是失魂落魄地回答:“不知道,叫什么?”
  突然间,滕皓帆想起郑明缈口中那个酗酒的人,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到一起,“等一下,这个剧的主演是郑明缈吗?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付胜昔很无奈地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介意郑明缈吗?”
  “我认真的,你别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他都是演员了,你想看什么他就给你演什么。你知道每一个和他谈过恋爱的人都非常恨他吗?光是在我这就替他打发过几个。”
  付胜昔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还蛮奇怪的,那么多人都不看好的剧本偏偏只有他愿意鼓励我做下去,甚至出演了这个剧本。如果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他实在是一个太出色的演员,毕竟很多人就算鼓励也很表面。”
  说到这里,付胜昔看向腾皓帆,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你说喜欢我,但是你甚至不知道这个折磨了我很久的剧本叫什么名字。”
  滕皓帆沮丧地说:“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肯和我透露你的事。”
  “我没有主动向任何人透露过我的事。”付胜昔说,“是有一次,老徐的桌子上摆着我的剧本,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它很像摆在菜市场里的一株已经不太新鲜的菜,可是郑明缈却翻开看了。就是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我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意识到已经和他聊了太多郑明缈,付胜昔叹了口气:“其实我和你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没有他,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今晚就先这样吧,等你足够冷静了我们再聊。”
  腾皓帆苦笑着问:“我们还有机会再聊吗?不会你开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拉黑吧?”
  付胜昔说:“放在以前可能会,但现在我没有那么不成熟了。”
  腾皓帆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埋怨付胜昔,他希望付胜昔能够每天开心,但是如果这份开心没有他参与,他又发现自己难以接受。
  在付胜昔快要离开前,腾皓帆叫住他。
  “他知道吗?”
  “什么?”
  “郑明缈,你刚才的那些话讲给他听过没。”
  “没有。”
  腾皓帆惨淡地笑了笑:“这不太像你。”
  付胜昔点点头:“是有点。”
  “你觉得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
  “应该知道吧。”
  腾皓帆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付胜昔站在舞台旁,台上的干冰烟雾散在他的周围,遮住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行为那么明显,郑明缈这种情场高手怎么可能不知道。而关系这么久都没有进展的原因是——
  “如果不主动说出来,他可能会一直装作不知情。”付胜昔说。
  郑明缈和他之前交往过的那些类型都不太一样,把别人的心情搅得乱七八糟又放手不管,自己高兴最大,像一场不可预知的暴风雨。放在以前,绝对是付胜昔避而远之的那种人。
  可是,可是。
  付胜昔找前台借了个充电宝,开机后手机涌进很多腾皓帆的信息,付胜昔一一清除。清除到一半,头像为车厢背影的用户给他发了张图片。付胜昔点开一看,照片是刚刚拍的,他倚靠着路灯,透过手机盯着别的什么地方。
  付胜昔立刻环视一圈,视线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家露天酒吧,郑明缈用手撑着下巴正望着他笑,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薄荷话梅气泡水,姿态比刚刚要更放松,衬衫松开了两个扣子,付胜昔刚刚就已经注意到的那条机器人项链在郑明缈的领口处若影若现。
  顿了顿,付胜昔走过去:“我还以为你走了。”
  “的确有点累,想回家休息的。”郑明缈似假似真地抱怨说,“可是还没有尽兴。”
  付胜昔在他身边坐下,随手翻着酒单,看到价格后又快速合上放到一边。
  郑明缈没说话,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接骨木气泡水,点完后,郑明缈说:“我只知道哪款无酒精饮料好喝,如果你想喝点酒可以再点。”
  付胜昔说不用,又说,“要是让腾皓帆知道又有得闹。”
  郑明缈心不在焉地说:“热闹点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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