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近代现代)——forewa

分类:2026

作者:forewa
更新:2026-10-03 16:39:38

  可那些行为又怎么解释?
  扯头发的手十分用力,但他不敢面上龇牙咧嘴表露出来,怕望舒突然转过头看到,那副表情想必很不好看。
  他只能心中翻江倒海。
  对于他刚步入初中不到一个月,就快把没说过几次话的同学盯出洞来,究竟该怎么解释?
  他放过自己脆弱的头皮,转而把头偏到墙上靠着,谨慎地看起望舒的侧脸,心中升腾起熟悉的满足感。
  鼻梁挺得像喜马拉雅山,眉毛呢,眉毛像黑天鹅的羽。
  他忽然怨恨自己,怎么偏偏语文成绩那么差,不能准确描述出他第一次见到望舒时,心里的那股触动。
  见到望舒的第一眼,天在坍塌,地在晃动,只有望舒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越走越深。
  他视线一寸寸挪到望舒的嘴唇,每次看到这里,他都停留得最久。
  唇色是健康的红润,唇形有致,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当然,前提是真诚的笑起来。
  当满足感达到峰值,紧接着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池羲和呼之欲出的想要哭的欲望,一股他不能解释清楚的悲伤。
  他睫毛低垂下去,用解压轴题般严谨认真的态度,想为这一切想出一个合乎情理的缘由。
  变态首先排除,太过难听。
  闲的?绝对不是,不看望舒他都做不好正事。
  ……
  在排除整整七个理由后,池羲和灵光一闪,觉得他终于悟到真谛。
  这是人类对美好本能的探索和追求。
  被望舒吸引,实属正常。
  这可能就是千里马和伯乐?
  望舒绝对能吸引到很多包括自己在内的伯乐,但池羲和坚信,他一定是最懂欣赏那个。
  他全部注意力都甘之如饴的花在望舒身上,即使要半夜补作业也没关系。
  池羲和长呼一口气,心里的重担轻了不少。
  他重新握起笔,想通后的心情比夏日一场大暴雨后的天还神清气爽。
  他不是变态,他也可以继续关注望舒,这是他的本能罢了。
  他会控制自己关注的距离,以及视线的存在感,绝对绝对也不会影响到望舒。
  他影响到了……
  都怪蒋钦。
  明明他已经非常自然的把视线移开,明明他们只需像往常一样擦肩而过就好,偏偏蒋钦故意绊他一脚,他险些把望舒给扑到。
  尽管千钧一发之际,他挽救了回来,扶稳了望舒。
  但底层代码出了错,他满脑子想着不能影响到望舒,连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狼狈踉跄地跑走,还险些摔倒。
  事后池羲和感慨过无数次,幸好没摔,否则太丢脸了。
  后来回想,跑走不全是底层代码,还有……比初见更振聋发聩的心跳。
  震得他拿过无数次年级第一的大脑宕机罢工,他不知所措,只能跑走。
  他偶尔会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倒不是自恋,当然,这不是说他手不好看的意思。
  只是指尖总是残留着当时碰到望舒的触感,非常反科学的一直存在,就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大概会生生世世铭记。
  每每见到望舒,池羲和都想把自己的手放他的脸侧,或者脖颈,然后问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这里。
  好变态。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变态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望舒不理他了,他的变态不会被望舒发觉。
  对,望舒不理他了。
  这件事之前,他们好歹能说个一两句。
  比如池羲和深呼吸几个来回,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提前蓄起勇气,对站在过道,或者座位里的望舒,礼貌地说:
  “您好,让一让。”
  “您好,班主任叫您去办公室。”
  “您好,请交数学作业。”
  现在几乎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望舒会主动躲着他,他勇气还没蓄好,望舒就已经早早让开,如避蛇蝎。
  很少写作业的望舒,为了避他的催促,再也没拖欠过作业。
  他庆幸自己的变态不会被发现的同时,有些难受。
  见到望舒十分刻意的躲闪,心脏还会疼。
  比池淳深失诺时还疼。
  他从这一系列变化,严谨地推导出望舒讨厌他。
  他活该被讨厌,撞到人家不说道歉。
  明确自己被讨厌的那晚,他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
  望舒讨厌他,很讨厌很讨厌,讨厌到宁愿写作业也不想跟他有交流。
  他莫名有一些委屈。
  他不是讨厌,他自己也无从得知是什么。
  从遇到望舒起,他捉摸不透的突然以指数爆发式地增长。
  他过去很少有那么多情绪,更多的是对任何人任何物都不在乎,不感兴趣,像一个混迹在有血有肉的人类之间的机器人,对一切都置身度外。
  或许就是这些情绪从未发泄过,所以一旦开了个闸,就锐不可当,迅速在心底扎根,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枝生叶。
  他阻挡不了,有了种子就是会生长发育;
  他也不能遏制,养料是他源源不断的血。
  只要他活着就会永远流淌的血。
  永远给这棵他不知其名的树供给养分。
  千里马现在想踢死伯乐,反正不差他这一个。
  他又在用不恰当的比喻。
  他难受死了,不被踢死,也难受死了。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远离望舒,不要再做这些很变态的事。
  远离?
  光是想到,他就比被踢死还难受,宁愿被踢死,也不想远离。
  他拿枕头紧紧压住自己,躲在黑暗里,感受着空气变得稀薄。
  闷了几分钟,他把枕头打开,看着窗外。
  天上繁星璀璨,簇拥着最显眼的月亮。
  深夜把他最后一丝理智吞噬殆尽。
  望舒不是千里马,是人,踢不死他的。
  他不会死的,靠近望舒不会死的。
  不对,他不靠近望舒,他只是不改。
  不用改。
  他是变态,但也收获了望舒的厌恶作为惩罚,扯平了。
  他肆无忌惮的“变态”起来。
  心底的树变得更加枝繁叶茂,戳穿了铁皮,机器人的铁皮东一块西一块的落,取而代之的,是枝杈将心底的血带了出来,滋养出人的血肉。
  望舒为什么跟时潭关系那么好?
  他们不应该也才认识两个月吗?
  望舒会发自内心的笑,只不过不是对他,是对时潭。
  望舒为什么逼自己去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玩?
  望舒能不能逼自己也来跟他玩。
  他错了,现在道歉来得及吗?
  ……
  他故作漠然的面庞下,是呼啸着破坏一切的暴风雨,撕扯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想将这具刚长出的血肉之躯冲裂,找一个破洞来发泄。
  他控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自言自语着他自己都不懂的话。
  他只知道说出来,肆虐的暴风雨会弱下来,他能喘口气。
  他捂着被各种感受撑得要爆炸的心脏,又多了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梦遗想着的是望舒的脸?
  为什么自我抚慰想着的是望舒的手?
  为什么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看着望舒?
  他每问一个为什么,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暴风雨就更加猛烈。
  自言自语也不能把风雨平息了。
  他找到了蒋钦,蒋钦肯定知道什么,不然不会莫名其妙绊他一脚,除非他真的是神经病。
  他和蒋钦站在走廊尽头,松弛散漫地靠着墙。
  一秒后,他漫不经心的姿势陡然立正,比最优秀的特种兵动作还标准,视线也有了焦点。
  望舒从教室走出来,吹风透气,和时潭有说有笑。
  池羲和从未拥有过的笑。
  天边是他早就看惯了的晚霞,本以为早已与黑白无异,却在给望舒当了陪衬背景后,终于重新散发出池羲和第一次见到它时五彩斑斓的霞光。
  他手伸到蒋钦面前,“手机。”
  “干嘛?”
  “手机。”
  “……充电!”
  池羲和终于大发慈悲地分了一眼给蒋钦,那一眼里显然带着谴责。
  蒋钦:“……”
  池羲和专注看着望舒那因笑而更鲜活的脸,抿了几下唇,压低声音道:“我好像……非常非常关注望舒,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一切的开始与缘由,要他如何条理分析的给别人说?
  “你说你不知道?!”蒋钦非常惊讶,“你不会是学傻了吧?你他妈的都那样了,说你不知道?”
  但凡有人把他看望舒的眼神拍下来给他看,他就能意识到他自认为隐晦的目光,实则比碧空如洗的蓝天里,最烈的太阳还要热。
  只可惜在池羲和看望舒时,他绝不会想到镜子。
  而在池羲和看镜子时,他又不会露出那般眼神。
  望舒走进了教室,池羲和收回视线,认真反问:“我该知道?”
  “不是,池羲和,你装的还是真的?”
  “我说了不知道。”
  “……我记着,在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李梨的时候,是你先看出来的吧?”
  池羲和心中的暴风雨骤然猛烈起来,雨滴大得落到地上能砸出洞,黑沉沉的乌云里,是石破天惊的电闪雷鸣。
  “什么意思?”
  “你喜欢望舒!”蒋钦伸出两个手指指着他的脸,恨铁不成钢,“你那眼神还能什么意思!”
  “我……喜欢,望舒?”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不然呢?难不成是你想揍望舒?”
  暴风雨停止了肆虐,雨终于止了,乌云也褪去,就留下一颗树。
  一颗他终于知道了名字的树。
  “喜欢……”
  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意外。
  如果这个不叫喜欢,什么叫喜欢?
  他喜欢望舒,一见钟情。
  他的所有为什么都有了答案。
  可他更难受了。
  他扯平不了,他不是变态,是暗恋。
  他做不到坦然地接受望舒讨厌他的事实。
  但这就是事实。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现在不仅不想改变,还贪得无厌想要靠近,可望舒讨厌他。
  他发现之前不贴切的比喻错了。
  望舒的讨厌才不是想踢死他呢,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浑浑噩噩地值日,直到一声电闪雷鸣把他理智劈回。
  他啪地丢下扫帚,抓着正准备去打球的蒋钦,求他帮自己代值一天日。
  蒋钦只来得及大喊,“我靠,下雨的!你带伞了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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