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狐奇缘(玄幻灵异)——云雅雅

分类:2026

作者:云雅雅
更新:2026-10-03 16:35:36

  那似乎是某种,蠢蠢欲动的欲。
  ……夜火突然有一个想法。
  他觉得,渊明一直在苦寻不忘的那位意中之人,就是自己。
  

第58章 新年雪
  三日后,便是除夕。
  夜火大病两周,终于彻底痊愈。渊明和白狼、兰姑说他们今年要留在阳花城过年,便也都到了夜火家来帮着贴春联、放鞭炮。大家在一起好不热闹。
  晚上,渊明道:“我在金玉楼定了位子,咱们年夜饭就一起去那儿吃吧,正好也给夜火庆祝一下身体康复,病了这么久消瘦好多,该吃点好的补一补。”
  “嗯,好啊。”大家都点头同意。
  金玉楼是阳花城里最有名的一家酒楼,不仅菜肴美味,大堂中时换时新的表演也是一绝,因此年夜饭的位子肯定不好抢。
  五人收拾出门,见外边新下起一场大雪来。片片雪花穿过地下城穹顶上的天窗纷飞飘落,如同鹅毛白羽,落满窗台屋檐,落在人头顶肩头,铺满阳花城的一条条大街小巷。
  夜火走在街上,抬首仰望,感受着雪花落在脸颊上和眼睛里,带来阵阵清爽的凉意。他忽然觉得此景甚美、心情甚妙,毕竟一直闷在家病了半月之久,现在猛然再出门,一时看什么普通平常之物就都感觉新鲜了。
  他们五个都系着夜岚送的新腰带。其他人皆为简约款式,唯独白狼那条又厚又宽,绣花也华丽繁复至极,二龙戏珠的纹样栩栩如生。
  兰姑为此一路揪着夜岚侃个不停,什么“对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啦、“人美手又巧,真是个适合做妻的好姑娘”啦之类的,搞得夜岚险些没羞晕过去。
  夜火想送渊明的那副手套也织好了带在身上,但打算要找个能独处的机会再给他,否则真怕被兰姑这八婆瞧见,非得给逗弄死不可。
  到了金玉楼,他们由堂倌引路,上二楼雅间入座。
  渊明点了十道菜,夜火注意到都是营养滋补而不油腻的,显然是在照顾他久病初愈的口味。
  等菜时,堂倌端来茶水糕点,给他们每人斟一盏茶。夜火端起杯子,听见隔壁有人在闲聊。
  “……光说唱得好,那角儿模样标致不标致啊?”
  “我听说还不错的。”
  “哎嘿!那就好!这段时间花街各大青楼的花魁居然闹了个集体失踪!三少我这俩眼儿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哈哈,可不咋的……”
  “咳咳”几声,夜火一阵呛咳,险些没把茶水给喷出来。他掏出手帕掩口汗颜不止,这才想起自己自从加入夸父后连出两趟任务,已经三月余没去花街上过工了。
  渊明扫他一眼,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他们说的是……你吗?”
  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带起阵阵酥麻。夜火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耳朵本来就是红色的,现在肯定会红得很显眼。他轻吸一口气,忽然脱口而出道:“我跟他们没做过什么,都是用幻术……啊、嗯……”
  ……该死的!突然说这个干嘛啊?夜火在心中懊悔。他悄悄觑渊明神色,怕他发现什么,却又好像隐隐有点希望他真能发现点什么。
  渊明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点头道:“嗯!那你……钱还够用吗?不去……不去干活的话?你以后……别再去了吧,行吗?我可以给你钱的!”
  夜火眉梢一挑,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好笑道:“你哪里还有钱?不是都贴进夸父给大家买硬骨散了吗?”
  说完他才笑容猛地一消,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感觉今天这嘴皮子真是成漏斗了,一句两句全没个把门儿的。
  渊明果然有所察觉,奇怪道:“你怎知……”
  随即,他想起近来唯一一次谈及这事就是在白灵山跟大长老的那次,便试探着道:“是那晚在白灵山,你听见我跟大长老的谈话了?”
  “……嗯。”夜火不想骗他,点头承认。
  渊明垂头颔首,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沉默须臾,夜火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把心中在意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渊明,你……既已有了意中人,怎么之前还会去光顾森野屋那种地方呢?”
  “啊,”渊明挠挠头,似是有些害羞:“我、我只是为了去吃和果子的。那里的和果子最是正宗好吃,别的什么都没有……”
  夜火一怔,顿觉哭笑不得,心道这可真是所谓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森野屋的厨子是个东洋人,做出的和果子的确地道又美味,不过并不单卖,只作为包含在进门费之内的赠品来供应。进门费不便宜,客人前来基本都是冲着香艳的艺妓表演,也就渊明这种贪吃鬼才会单为了吃而来了。不过按他那个食量,倒还真能吃回本儿。
  夜火暗自发笑,又想起两人初遇那时,他以为渊明瞧不起自己的女相水平,还跟渊明较劲来着。现在想来,其实是因为渊明根本看不见。
  菜肴烹好,堂倌引侍女一道道走菜,楼下大堂中央的高台也拉开帘布,准备要开始上演新年节目来助兴了。
  小厮在台前摆好一副副座头,从夜火他们所在的隔间越过栏杆往下看,有一副稍微遮挡视线。渊明见了,便抬手优雅一举,指间夹着碎银。后边堂倌立马小跑上前堆笑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渊明淡淡道:“下边那副座头,可否稍微挪挪?”
  “好嘞!”堂倌接了银子,马上下楼吩咐小厮把那张桌往后挪了一点儿。
  夜火看得莞尔,心想渊明到底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儿,就算开始支撑夸父组织后变得有些拮据,但以前养成的派头也没忘呢。比起节目表演,他倒是觉得能见着渊明这此前从未见过的新鲜一面,要来得更加有意思。
  一切准备妥当,几名伶人翩翩登台,开嗓吟唱戏曲。客人们边吃、边看、边听。
  这是一出欢快的恋情戏,伶人中有一名角花旦最为吸睛,今日很多客人都是为看她才慕名前来的。她的唱腔的确厉害,余音绕梁,个中妙趣难以用词句描述详尽,非得亲临来听一听才能感受得到。
  不过,在她下台后其他人唱得就很普通了。许是因身体还有些虚弱,容易困乏,夜火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时见渊明的大氅盖在自己身上,台上表演还在继续,现在是杂耍节目。桌上剩菜已撤,换回了茶水和糕点瓜子,渊明不在座上。
  “……他呢?”夜火探身问夜岚。
  “可能去如厕了?”夜岚也没问是谁,调皮一笑:“待会儿肯定就回来了,还要吃饺子的。”
  夜火脸上一热。这话说得好像他一刻都离不开渊明似的,真是让人很有些讪讪。他把大氅叠好搭上椅背,起身出了屋,想趁这机会能独处,去找渊明把手套送给他。
  渊明足迹的气味下楼进到酒楼后院,没有往东厕方向去,而是一路走出后门。夜火跟循往前,推门而出,眼前忽然一片豁然开朗。
  酒楼背后这一整条长街上,此刻居然空无一人,满地新落的雪积起很厚一层,洁白平整、干净松软,除了渊明那一行足迹,尚未有任何旁人踩过。
  沿街两侧檐下挂着许多大红灯笼,将红彤彤的火光投落在雪地上。往窗洞里望去,无论酒家还是人家都是热闹非凡,愉悦的人声喧喧嚷嚷,眼瞅快至午时,所有人都在守夜等着吃饺子。
  除夕本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可却偏巧在这街上留下了如此闹中取静的一隅。夜火踩着渊明的脚印,一步步往前,鼻下呼吸的空气冷冽而清新,眼前是大美雪景独享,只觉心情大好。
  走到长街中段,脚印拐进一条小巷。夜火跟着来到一间铺子门口,抬头看看招牌,是家珠宝阁。
  店里点着灯,将渊明和另一男子的剪影投落窗上。只见渊明忽然上前两步,拉起那人的手捧至胸口,动情道:“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我心悦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共度余生吗?我们天涯相随、白首与共。”
  “……”
  夜火瞳孔巨颤,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是渊明的意中人?那、那我?……
  他满心的震惊混乱简直如滔天海啸,拍得胸口挤压憋闷,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良久,窒息的感觉过去,变成了一种刺骨锥心的疼,像被冰锥穿心而过,留下一个寒冷的大洞空空如也。
  他终于猛地意识到,其实根本从未有过什么可靠的根据,能表明渊明那位意中人就是自己。
  渊明是对自己好,可是他对其他所有朋友不也一样都一直很好吗?他的确曾与自己在儿时相识,还说一直在找自己,可那不过是一起玩儿过半天的短暂邂逅,在他这两百余年的生命长河中,肯定还遇到过很多人留下种种邂逅,有很多人都想要再联系再结交,又不是想找的人就一定是那位意中人,怎能据此轻易断定他喜欢的就是自己呢?
  夜火呼吸凌乱,盯着眼前白气朦胧迷乱,发觉其实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渊明,所以才在不觉中把愿望错当成现实,把脑子里虚幻的妄想当成了现实。现在再冷静想想,自己和渊明一起度过的那半天根本算不得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凭什么会认为值得人家喜欢上,甚至还一直念念不忘、矢志不渝地喜欢到现在呢?真是自作多情。
  他浑身哆嗦,既伤心又无地自容,转身跌跌撞撞跑出了小巷。
  此刻正值午时来临,长街上门户洞开,家家户户一时都有人出来放鞭炮。拥挤的人流涌上街头,把雪地踩得乱七八糟,留下无数触目惊心的丑陋脚印。鞋底脏土染污了雪,将原本的纯白无暇化为一片泥泞不堪,一如夜火凌乱如麻的心。
  珠宝阁内,老板把一只礼盒双手递上,对渊明道:“这是您定的东西,全按要求给包好了的。”
  “好,多谢多谢!”渊明笑:“大过年的还占用你这么长时间帮我练习,真是麻烦了。”
  “嗨,您甭客气,反正今儿也没别的客人,我这马上也准备打烊了。”老板嘿嘿一乐。
  渊明神色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追问:“我讲话的时候视线真的都看准了吧?没有再偏……没有再对不准你的眼睛了吧?”
  “看准了看准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已经练了这么多回,保准不会再出问题的!祝您马到成功!百年好合!”
  “……嗯,也祝你新年大吉。”
  渊明微微一笑,转身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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