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怀(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3 16:21:58

  孟思昀垂眸,八仙桌上还有没撤下的茶盏,事发太突然,孟府的下人连待客的茶盏都没来得及收,他的目光在应是周明晏用过的那只上扫了一圈,心脏像是被人骤然捏紧。
  孟思婧又是一愣,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不过她也想见孟思昀,今日这事太匪夷所思,她必须马上跟他说清楚。
  她拉着弟弟坐下,把今天周明晏和他母亲登门的事告诉他,说是周夫人先开的口,没说几句就直奔主题,拿着礼单庚帖跟她提亲。
  之前去侯府道贺那次,孟思婧对周明晏母子的印象都很不错,但怎么都没想到周夫人会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她在国公夫人殷切的目光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拒绝,对方倒也不急,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周明晏便起了身,问可否跟她单独聊一聊。
  孟思婧正好也想跟他单独聊聊,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想周明晏上来就给她行了一个礼,郑重其事地说先前多有得罪,实在对她不起,但请她千万放心,余生会对她负责。
  “我最烦男人跟我说这个,为什么要对我负责,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负不了责吗?我是真不明白他们怎么想的,怎么,我去过一次你们侯府,舞了一下我阿弟送你的剑,跟你聊了一下午剑招兵法,我就要嫁给你啦?莫名其妙!”
  孟思婧抱着手肘,余怒未消,俏丽的柳眉高高挑着,话里话外都透着百思不得其解:“我当即就让他们回去了,他们再说什么我也不想听了,送来的东西我也退回去了,算了不想了,想也想不通。”
  她说也说累了,靠在椅背上一口气灌了一大碗茶水,喘了口气转过头,见孟思昀面色很差,关切道:“怎么了,病还没好?”
  孟思昀摇头,苍白唇角勉强挤出几丝笑来,孟思婧看在眼里,以为他是后怕,拍拍他的手背道:“放心,阿姐我可不会瞒着你跟别人私定终身。”
  孟思昀笑着附和:“我知道,阿姐是巾帼英雄,人中龙凤,一般人可配不上。”
  他嗓音有些飘忽,游丝般散入春夜芳庭,暖黄灯火沐着他清俊的脸,在他背后投下一道颀长落寞的影子。
  孟思婧不明白周明晏为何向她提亲,孟思昀却是一清二楚。
  周明晏把他当成孟思婧了,周明晏以为,在柳暗花明掩映中的山间别苑,在沉醉不知归路的日暮春景里,与他翻云覆雨、一晌贪欢、梦里不知身是客的人,是孟思婧。
  周明晏是如何误认的,他不得而知,也无关紧要。或许是别院陈设的零星细节,匆忙剥落的衣衫,帐中弥漫的香品,但最有可能的,是周明晏模糊间记得他的脸,他和孟思婧长得本来就有六七分相似。
  可又怎能说是周明晏认错了?在孟府别院之中,和孟思昀年纪相仿、眉目相似的女子,除了孟思婧还能是谁?
  至于真相,那荒谬到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说出口去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天为何如此恨他,一出生就让他被命运戏弄,现在又这样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孟思昀心中如悬瀑倒流,他强令自己镇定,悬崖勒马般收回四下奔涌的恍惚神志。
  此前周明晏对思婧多半全无男女之情,不然此前在回春堂遇见,他不会全然不提思婧。他要娶思婧,应该就是因为那件事,事关女子名节,周明晏是个负责的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至于周夫人,她应当是全不知情。为了思婧的声誉,此事越少人知晓越好,周夫人此前应该对思婧便颇为满意,周明晏无需跟她透底便能获得她的支持,自然不会节外生枝。
  周明晏不是会胡搅蛮缠之人,思婧言辞坚决地拒了这门亲事,他也不会再纠缠。
  可结下这误会又要如何解释?心里存着这样的芥蒂,日后相见该如何自处?或者不如说……日后还能有相见的机会吗?
  孟思昀恍恍惚惚,一颗心如同海上月落,一寸寸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居然想着,如果孟思婧真的嫁给周明晏会如何,至少他还能有个理由多见他几回,转瞬间又觉得自己疯了,思婧不喜欢周明晏,而且他怎么能忍受和周明晏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只能藏在姻亲关系的遮羞布下自欺欺人?
  他底子本来就虚,此前连日高热最是耗人,早就成了强弩之末,经不住这般大喜大悲,当夜就又发了烧。
  病去如抽丝,抽到一半又卷土重来,非同一般的病来如山倒,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热度反反复复,徘徊不去,人病得起不来床,愈发消瘦下去。
  他咬死了说是回来的路上又受了风,思婧不知道他的心事,捎带着埋怨了周明晏几句,见孟思昀蹙眉像是不爱听的样子,只好闭嘴攒些口德,叮嘱他好好休息。
  但凡心心中雪亮,这一回和上一回,全是因为那阴魂不散的周明晏,公子到底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这辈子要被活活气死?
  凡心气得牙根痒痒,当孟思昀又一次半夜咳到干呕,凡心在床边帮他拍背,实在受不了,咬牙道:“公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替公子憋屈,咱们别把气憋在心里,气坏了自己不值当的,等咱们病好了,去找那罪魁祸首评理去!”
  孟思昀垂着头,冷汗沁透的中衣下依稀看得见起伏的蝴蝶骨,他眼角沁着泪,轻声道:“评什么理,我有什么理可评?”
  凡心义愤填膺,为他打抱不平:“怎么没理可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周明晏睡的是你,却跑来向小姐求婚,话本子里也不带这么写的!这周明晏不做人,把你折腾病了一次还不够,还要第二次,我管他是什么镇北将军靖安侯,他不能这么换着花样作践人!”
  他越说越激动,指名道姓,言语也愈发不加掩饰。
  孟思昀表面不动声色,不代表内里不委屈,他眼角本就有泪,被凡心这么一说,那泪更像要止不住一般,又唯恐被别人听了去,拽住凡心的衣袖,低声道:“你别说了——”
  话音未落,门外蓦地炸响一道声如洪钟的女音:“让他说!!!”
  主仆二人僵住,门扇被人一脚踹开,孟思婧风卷残云似的冲进来,满脸的惊怒震惊,把手里端着的止咳汤药一扔,一把揪住凡心的衣领,青筋暴突的手止不住地发着抖。
  “你跟我说清楚,到底谁睡了谁?!”
  

第11章 比武
  夜色深深,弯月点缀几颗疏星,入夜后的军营悄寂无声,宵禁后的长街亦空无一人。
  京畿玉麟卫营署辕门口,披甲执戟的卫士肃立着,铁甲在月下粼粼闪光。
  忽有急促马蹄声起,踏碎春夜静寂,夜色里如火芒般浮现出一道耀目的红衣,自远及近碾压而来。
  兵士对杀气极为敏感,立刻辨出来者不善,先前的寂静氛围一扫而空,门口卫戍严阵以待,卫兵遥遥喝问来者:“玉麟卫营署,来者何人?营前下马!”
  伴随一声长长马嘶,孟思婧飞身下马,四下灯火瞬间聚拢来,将她清丽眉目和殷红披风映得纤毫毕现,光线如利箭,刹那间有种千夫所指的味道。
  孟思婧面无惧色,向卫兵亮明身份,卫兵讶异道:“长公主府孟统领?深夜到访玉麟卫,可是奉了长公主之命?”
  孟思婧傲然道:“不是,是我本人要找周明晏,你们让他出来见我。”
  她神色冷峻,周明晏这三个字简直像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卫士听出她明显的敌意,略一犹豫,孟思婧立刻道:“别说他不在,侯府门房说他就在这儿!我也不麻烦你们,我自己进去找!”
  话音未落,她抬脚就要往里闯,卫兵要拦也不好拦,冲突一触即发,忽听辕门里有人道:“怎么回事?”
  来人是秦臻。他与孟思婧并未打过照面,却一眼便认出了她是谁。她与周明晏的牵扯,他自然也是知道的,目光不由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刹,抱拳施礼道:“孟统领,在下秦臻,是周将军的副将,将军现下有事,孟统领如不嫌弃,可以先同我说。”
  他生得一表人才,言辞亦得体,若在平时,孟思婧定不会为难他,可惜她现在急怒攻心,见秦臻是周明晏的副将,立刻将他打为一丘之貉,横眉怒目道:“同你说?同你没什么好说,你来得正好,马上让那混蛋给我滚出来,我好跟他算账!”
  这骂得就更露骨,秦臻带来的几个亲兵目露怒色,玉麟卫们则一脸不知该不该听。
  秦臻猝不及防,面色白了又红,舌头都打结了:“你……”
  “我什么我?”孟思婧见他如此,愈发认准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纸灯笼,懒得跟他废话,“不去是吧?不去我自己去找!”
  秦臻挡在路上,她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把他撞开,他被撞开一步才反应过来,转身伸手想拉住她:“孟统——”
  “领”字还未出口,他眼前闪过一道火红疾风,孟思婧反手扣住他手腕,上步欺近,另一只手瞬息之间抽出他腰间佩刀,扬手丢出老远,回手对他当胸一拍,顷刻将他推出去数步。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秦臻身形趔趄,捂着胸口勉强站稳,抬头看眼前的孟思婧,面上的惊讶这才来得及集聚起来。
  动了手便是彻底撕破了脸,只听“唰”一声,周明晏的亲兵齐齐拔刀,玉麟卫亦围拢上来,团团拦住孟思婧去路。
  孟思婧早就手痒,见状唇角浮上挑衅笑意,伸手摸向腰间横刀,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都住手!”
  数名玉麟卫军士提灯而来,灯火聚拢处,周明晏同玉麟卫大将军杜乘风快步走来。
  见是孟思婧,周明晏似有所感,转头向杜乘风递上一个抱歉的眼神,后者则微微一笑,周明晏便上前道:“孟统领,此处是玉麟卫营署,还请孟统领注意行止。”
  一见周明晏,孟思婧的血都涌到了脑袋上,握刀的手骨节微微作响,这张令京城少女魂牵梦萦的脸,在她看来是如此恶心,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直接拔刀劈到这张英俊的脸上。
  她不松手,玉麟卫们也不敢松手,双方相持不下。周明晏看她血红的眼睛,不知几日之间她为何对自己生出这般滔天的恨意,心下纳闷,面上却和缓周旋道:“听说孟统领是来找我的,此处说话不便,可否移步鄙府,我们详谈?”
  孟思婧冷冷道:“不必,我找了你一晚上,不想再挪地儿了,而且我也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周明晏疑惑道:“那孟统领找我所为何事?”
  雪亮刀锋一闪,所有人眼前寒气顿生,孟思婧刀刃冲向周明晏,咬牙切齿道:“我要你的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