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近代现代）——南君

　　林源竟然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
　　说完苏喆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太对，于是补充道：“当然，我道德水平肯定是不及格的。”
　　毕竟是他骗人在先。
　　“林源哥，”苏喆瘪嘴，“我觉得煜哥可能真的不爱我。”
　　“等等，为什么又这么说？”林源有些头疼，单从这一年来他所见到的来看，开会时从来不苟言笑的人会因为一条消息或一个电话暂停会议，工作日早上会提前一个小时来律所，晚上几乎是最后关灯，就为了空出两天完整的周末，所里聚餐十次有七次都不会去，去的三次有两次都要把人带上，说是弟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跟宠儿子似的，他真没看出来半分的不爱。
　　“他就是把我当弟弟吧。”苏喆整个人都被淡淡的悲伤笼罩，一句句细说齐煜不爱他的证据，“我觉得我们跟没在一起的时候相处根本没有区别，除了会接吻和上床。他恢复记忆都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就忽然变得很冷淡，我给他发消息他很久才回，如果不是我主动找他说话，他根本不会告诉我来B市出差的事。”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以前出差明明也会告诉我的，所以这次不跟我讲，那不就是因为有琪姐姐在吗，所以才不能跟我讲的吧。”
　　“我觉得我好累啊，他为什么有这么多前女友，”苏喆委屈道，“一会来一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人家根本就没拿我当情敌，是啊，我在他们眼里能构成什么威胁呢，我不过就是一个弟弟，还不是亲的。”
　　“还说什么要想想，是想怎么跟我分手吧。”苏喆用纸擤了个鼻涕，下结论，“他就是不爱我。”
　　林源被他这顿分析说得哑口无言目瞪口呆，战术性地喝了口可乐润喉，道：“我或许有个法子可以帮你试探试探他到底爱不爱你。”
　　苏喆疑惑：“什么？”
　　晚上八点，酒吧逐渐热闹起来。
　　苏喆跟在林源身后，小心避过涌动的人群，手虚掩着耳朵，以免被音乐震聋。
　　林源带他去了吧台，距离舞池不近不远的位置，视线亮堂，可以看到许多地方，也可以被许多角落看到。
　　苏喆在学校有时也跟他们一起去喝酒玩，但都是去的学校附近的小酒馆，这样人潮涌动的迪吧他还是第一次来。
　　他好奇地转着脑袋打量，DJ在舞池上方不断调试，炫彩的镭射灯球哗啦转过，照过一张张沉迷声色的脸。
　　“怎么样？热闹吧？”林源挑着嘴角问他。
　　苏喆踩着高脚凳，回道：“还行，就是有点吵。”
　　“多呆会就习惯了。”林源说。
　　林源凑过来，手搭在他肩上，带着他转过来面向散座的方向，这个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一大半。
　　“你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帅哥。”
　　苏喆警觉：“干嘛？”
　　林源“啧”了一声：“哥教你怎么试探齐律啊。”
　　“你想想啊，”林源正儿八经道，“如果你跟别的男人暧昧，要是齐律他不喜欢你，他肯定没什么反应，但要是他真的喜欢你，他肯定恨不得把那男人揍进医院。”
　　苏喆眨眨眼：“好像，有点道理。”
　　林源冲他抬抬眉。
　　“那我要去跟人家搭讪吗？”苏喆问。
　　林源带着他的凳子转回来：“我觉得不用。”
　　还不等苏喆问为什么，身旁的空位忽然来了一个人。
　　“嗨小弟弟，第一次来？”一个绿色头发的女人倚在吧台，浓妆艳抹，小抹胸上衣加超短裤，她这样的姿势，半个胸都要露出来。
　　苏喆急忙收回目光，以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求助地望向林源。
　　林源靠近了些，笑着道：“不好意思美女，我弟弟不喜欢女孩子哦。”
　　女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目光上下打量苏喆一圈，重新扬起笑容：“没关系，祝你好运。”
　　女人走后，苏喆会看林源：“林源哥，你对这些很熟练啊。”
　　林源轻咳一声，摆摆手：“哎呀，多来几次就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林源已经将外套脱掉了，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下摆一半塞进裤子里，一半随意掉在外面，头发也抓得有些凌乱，乍一看，竟很好地融入了这里。
　　认识林源这么久，这还是苏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源，褪去工作这座大山，他其实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罢了。
　　苏喆有样学样地抓了抓头发，解开衣服扣子，将袖口挽了两圈。
　　林源：“哎你不用折腾，你就在那坐着喝酒，过不了一会就又有人来找你了。”
　　苏喆将信将疑地放下手，抿了一口酒，顿时被涩得眉头一皱。
　　林源见状道：“这酒你悠着点喝，度数不小。”
　　苏喆点点头，现在嘴里又酸又苦，叫过侍应生重新点了杯果汁。
　　林源退出手机摄像头，指挥道：“来来来，你摆个忧郁点的姿势，我给齐律发过去。”
　　苏喆学着网上早些年的忧郁QQ头像，半趴在桌上，挡住半边脸，眼神迷离地盯着杯子，蓝色酒液在他鼻梁上映出一层浅蓝色的光晕。
　　“对对就这样。”
　　林源咔咔两张。
　　苏喆凑过去看他发了什么。
　　林源：齐律你快过来，好多人跟吉吉搭讪，我招架不住了。
　　并附上定位和一个飘宽面条眼泪的动漫小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手机忽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把两人吓了一跳。
　　他们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视频的铃声被音乐吞没，但那跳动的头像却像个催命符。
　　苏喆灵光一闪，拍拍脸，倒在桌上，示意林源接通。
　　林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第45章 对不起
　　齐煜应该是在车里，昏暗中可以看到齐煜绷直的嘴唇，一闪而过的路灯照出他紧拧的眉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车里的低气压。
　　苏喆虚着眼睛瞄了一眼，学着电视剧里男主买醉的模样一边说着混话一边扯着嗓子哭嗓，一副伤心欲绝，被伤得很狠的样子。
　　林源也是一脸焦急，满头冒汗：“齐律你快点过来，我一个人实在招架不住——诶快别喝了，都喝了三杯了——”
　　视频一阵颠倒，随后“噔”地一声，似在混乱中被人不小心挂断。
　　苏喆和林源同时松了口气。
　　苏喆拎着湿淋淋的衣服，有点难受。刚才他假意喝酒，林源假意来抢，结果杯子一歪，整整一杯酒全洒在了他衣服上。
　　林源忙拿纸巾给他擦：“抱歉抱歉，要不然去洗手间洗洗？”
　　苏喆跳下凳子：“我自己去吧，等会要煜哥来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行。”林源比了个OK。
　　苏喆站在洗漱台前，先用清水将沾染酒液的地方搓了搓，这酒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色素很快就沉积在了布料上面，越搓颜色反而越深，倒还把原本没湿的地方弄湿了，比刚才更黏糊。
　　苏喆抢救了半天，甚至用洗手液试了试都没有任何效果，不得不放弃挣扎。
　　苏喆洗了下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酒的劲真挺大，刚刚不过只喝了一口，现在他脸居然真的红起来，加上这两天哭过太多次，他眼中的红血丝也被酒气晕得明显许多，乍一看还真像是喝多了。
　　旁边洗手台传来水声，苏喆关了水龙头，准备出去。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是个很高大成熟的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穿着黑衬衫，声音温润。
　　他单手搭在龙头开关上，半侧身，恰好却又不显得突兀地挡在苏喆前面。
　　苏喆下意识想回绝，想到什么，把话咽下去，道：“可以。”
　　男人难掩喜色地挑了下眉，扯了张纸擦手，朝门的方向歪头：“一起出去坐坐。”
　　苏喆跟着男人出来，穿过拥挤的走廊，他朝吧台的方向看去。
　　林源正在跟调酒师聊天，余光注意到这边，看过来时眼神登时瞪大，话音也戛然而止。
　　调酒师疑惑：“然后什么？”
　　苏喆冲他眨眨眼，摇了摇手机。
　　林源懂了他什么意思，也眨眼以示OK，回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调酒师说话。
　　男人带着苏喆去了角落的一张小圆桌，只够两三个人坐。
　　男人一坐下就殷切地给苏喆倒了杯酒：“我刚下班，本来想过来坐坐就走，没想到遇到了你。”
　　苏喆看着面前的半杯酒，没接，只说：“谢谢，我有点酒精过敏。”
　　男人意外地“嗯”了声，又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苏喆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很不具有说服力，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一个人来的？还是跟朋友一起？”男人晃着酒杯问。
　　苏喆余光注意着门口的方向，不甚在意地回：“跟朋友。”
　　“是那边那个吧。“男人朝林源指了下。
　　苏喆一顿：“你怎么知道？”
　　“刚看到你们坐在一起。”
　　苏喆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背脊忽然泛起一阵鸡皮，这人居然这么早就看到他了。
　　男人靠近了些，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苏喆身子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不是。”
　　男人笑道：“那就好。”
　　苏喆假意扯了扯嘴角，点开手机，齐煜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林源两分钟前给他发了个消息。
　　林源：别吃他给你的东西，也别跟人走。
　　苏喆抬起手机背，确保这个角度男人看不到他屏幕。
　　King：放心吧，我一口水都不喝。
　　“你这样穿着不难受吗？”男人忽然道，他拿过包，居然从里面拿了一件外套，“要不你先穿我的吧。”
　　苏喆：“不用了，我还好。”
　　“换上吧，”男人站起来，以为他害羞，“我帮你挡着。”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将他遮挡在这个角落，如果不是故意伸着脖子，几乎没有人会看到苏喆。
　　“真的不用，”苏喆把衣服推回去，视线骤然一黑，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站起身，“我很快就——”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像是被一股巨力一拉，猛地向前踉跄而去，手上的外套也在推搡间落到地上。
　　眼前重新变得敞亮，苏喆张着的嘴缓缓闭上。
　　齐煜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位置，一身黑色西服融入昏暗的背景中，他逆着光，神情也尽数掩藏在黑暗中，镭射灯的幽蓝光线一闪而过，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