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他膝盖发软,重心晃了晃,左手无力地攥着头盔的锁扣,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漫天浇下的雨水,还是压不住的眼泪,总之没人会看到他泛红发肿的眼尾。
  比赛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像今天这样,面对熟悉的赛道,竟觉得心力交瘁。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他赶紧逃离,逃离那个随时会向他压下来的“牢笼”。
  黎安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呢?他不得而知,只知道黎安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生生被大火吞噬。
  他,黎安,商冥屿,都困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救援人员很快赶到现场,询问他有没有受伤,他只无声地摇摇头,拖着沉重的步伐想走开,可是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者该去哪里。
  瓢泼大雨密密麻麻砸在身上,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像是存心不肯放过他。
  这雨逼得人无处可躲,如同那晚的商赫轶。那人踩着油门,车身裹挟着狂风,直直朝着悬崖边缘猛冲而去。只要稍一往前,就是无尽的深海。
  “商冥屿一直恨你害死了黎安,其实他才是罪魁祸首。”
  商赫轶说这话时脸色平淡,手指轻点着方向盘,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却字字句句砸入白鸻的耳朵里,不禁脊背发凉。
  那一刻白鸻终于明白,真正的凶手从来不是严振和高凌云,而是眼前道貌岸然的所谓商冥屿同父异母的亲哥,商赫轶。
  “所以呢?”白鸻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眼直直撞进男人眼底,“你又为什么恨商冥屿,害死他最重要的人。”
  被戳破真相的男人没有预想中的愤怒,而是低低笑出声,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你还真是聪明。”商赫轶收起笑,阴沉沉看向他,“当年黎安也是坐在你这个位置,质问我为什么那么恨商冥屿。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话音刚落,没等白鸻反应过来,宽厚的手掌伸过来,精准地钳制住他的下巴,眼神阴鸷得骇人:“我跟他说,因为商冥屿挡了我的道,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名利,权位,家族继承......这些东西天生就该是我的。”
  往日里在他面前佯装温柔沉稳的兄长,此刻伪装尽数碎裂,狰狞的真面目赤裸裸摊在他眼前。
  “放开我......”白鸻下巴被捏得生疼,生理性的泪水滑至脸颊。
  “对,就是这个表情。”商赫轶用手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和黎安一样,纯粹、聪明,可惜命不好,遇上商冥屿。”
  白鸻想挣脱开,却又被更深的力度控住,他艰难出声:“所以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让我死。”
  “不,准确来说,是来提醒你。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有些事最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商赫轶这番刺骨的话伴随大雨落下,悉数被漫天雨雾裹住。
  蓦地,一道惊雷划破天际,让白鸻从那晚的场景解脱出来,此时耳边是清晰的引擎轰鸣,其余车手还在赛道上你追我赶,看台上的观众也在为最后的悬念而屏息以待。
  终于,黑白旗落下,利森获得此次分站赛的冠军。一时间,看台又掀起一阵浪潮。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之下,白鸻缓慢挪动步子,任由雨水敲打全身,可没走几步,却又猛然停下,愣怔怔站在原地。
  眼前朝他走来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出现的人。
  商冥屿穿着一件灰色长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迎着密密麻麻的雨柱稳步向他走来。
  漫天哗哗雨声彻底湮灭了观众的欢呼声,只依稀听得到商冥屿皮鞋踩着雨水的踢踏声,咚咚咚......渐渐地,和他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不过几秒,那把黑伞向他倾斜,站在他眼前的男人,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语气里却早就藏不住深深的关切。
  “下雨了不知道躲吗?”


第49章 这辈子欠的
  商冥屿说这话时,胸口剧烈起伏,肩膀被伞面铺洒下来的雨水浸湿,他丝毫不为所动,发红的眼睛定定看着面前的人。
  “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步,”商冥屿咬着牙,声音略带一丝哽咽,“你的命就没了。”
  白鸻仍旧垂眸不去看对方,身侧攥着头盔的手隐隐发抖,他嘴唇苍白,连呼吸都要用力几分。
  他没心思回答商冥屿的话,更没力气再向前一步。愣怔之际,商冥屿靠近他,那只宽厚而温暖的手覆上他冰冷的手背,他才猛然抬头。
  商冥屿夺过他手里的头盔,接着紧紧握住他的手。
  “走,回家。”
  那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夹杂着些许温柔。
  白鸻视线移至被紧紧包裹住的手,不知怎么的,竟任由商冥屿牵着自己,在直播镜头的跟随下,带他逃离这赛道现场。
  等坐上了车,赛场所有喧嚣都被车窗隔绝在外。
  车内温度调高,白鸻才勉强缓过劲来。他低头呆坐着,雨珠从发梢滑至脸颊,衣襟里浸满雨水往下淌,蔓延至光滑的皮质座椅上。
  不过多时,发冷的脊背被毛毯盖住,他抬头望向那个扔给他毛毯的男人。
  商冥屿抿着唇,在他目光投过来时,几不可闻地转移视线,清了清嗓子说道:“感冒了算谁的,我可不负责。”
  白鸻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明明有那么一点点关心,却表现得满不在乎。
  真是傲娇。
  他摊开毛毯揉搓头发,商冥屿则站在他面前,静默半分钟,移开脚步去后座上拿出一件白色衬衣和灰色西裤,递到他跟前。
  “换上。”
  也不知道这些衣服是何时准备的,白鸻接过的时候鼻子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谢谢。”他道谢完,又抬头问,“这衣服哪来的?”
  商冥屿刻意撇开目光看向车窗外,随便找了个缘由:“吴旭的。”
  吴旭常年开车,车上有他的衣服不足为奇,可这衣服明显比吴旭平常穿的还要大一码,白鸻在心里衡量他这话的可信度。
  他撑开衬衣,手指触摸上去,能感觉到版型和面料是一等一的好,和商冥屿平时穿的相差无几。
  他不愿意戳破这善意的谎话,欣然接受这份来自商冥屿的好意。
  碍于车内空间有限,白鸻左看看右瞧瞧,最终视线定格在商冥屿身上,忍不住问道:“你要看着我换吗?”
  出人意料地,商冥屿没表现出反常情绪,而是直勾勾地上下扫视他,坦然回答:“都是男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你!”白鸻被他这句话给噎住。
  行,谁怕谁。
  他二话不说背对着开始褪去外套,因为湿了的缘故,加上本身赛车服特殊材质,脱的时候有些费力。
  这时背后隐约传来呼吸声,还没等他转过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他两端的袖口,紧接着“唰”的一声,上衣猝不及防被褪下,扔到座椅上。
  白鸻赶紧转过身,往后退一步,有些气急败坏,但又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怎么,”商冥屿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恶趣味又开始丛生,“裤子也要让我帮你脱?”
  白鸻忍无可忍:“商冥屿,我发现你这人……”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总之商冥屿最近怪怪的,一点也不像从前种种,对自己百般冷漠疏离。
  “我自己来。”他语气顿了顿,“你……背过身去。”
  商冥屿听话似地转过身,这时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偏头看向白鸻半 裸 着的上身,喉结无意识滑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才抬脚下了车。
  电话是车队经理打来的,听到对方说的话后,商冥屿眉宇间拧成一股绳。
  就在比赛结束不过一瞬,“引擎超负荷” 这一热搜词条迅速登顶外网榜首,一时间FLASH车队陷入舆论危机。
  在此之前,他们从没发生过这样的问题。即便在持续高速运转下,动力单元趋于临界值,车载电控系统也总能精准介入限扭降温,稳稳把各项参数锁在安全红线内。
  赛季至今零动力故障的记录,一度是车队对外标榜的王牌底气。
  可柏林这一站一切都乱了。
  直播镜头定格在白鸻赛车爆炸的瞬间,不止是BOOM车队,整个FLASH技术团队一片死寂。
  消息一经传到外网,质疑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有专业人员怒斥FLASH技术组为追求直线极速,刻意放宽动力单元安全阈值,将车手的安全置之不顾。
  更有赛车分析师匿名发文拆解遥测数据,直指FLASH这套自研PU存在散热设计先天缺陷,长期压榨极限只会埋下爆缸隐患。
  多家赛事媒体同步推送专题,标题全是 “FLASH口碑崩盘”“动力单元灾难性过载”“V7引擎杀人”等等。
  赞助商的问询邮件一封接一封砸进车队公关邮箱,围场里各路记者堵死维修区出入口,话筒齐刷刷对准FLASH总工程师杨政平。
  车队积攒三年的口碑,在短短半小时内轰然崩塌。
  喜欢白鸻的车迷们纷纷喊话,要求FLASH公开道歉,并赔偿所造成的损失。
  不仅如此,作为引擎供应商的老板,商冥屿个人社交账号作品底下的评论区炸成一锅粥,都在指责谩骂他是个只会圈钱的资本家,根本不懂赛车,更不把自己伴侣的生命放在眼里。
  这些负面评论已经严重影响车队的名誉,商冥屿当即安排公关部,准备召开记者发布会。
  发布会开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商冥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对密如骤雨的快门声和闪光灯,面对记者们的连连追问,他一语不发,静静等待这喧嚣的场面冷却下来。
  几分钟后,那些刺眼的闪光灯逐渐消失,全场也安静下来。
  他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视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相信各位记者朋友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作为车队老板,本人代表FLASH全体工作人员,郑重向所有支持我们的车迷道歉。当然,我们最应该致歉的,是BOOM车队。”
  “对此,FLASH将全权承担BOOM车队动力单元所有后续维修、检修以及更换费用,负责本次事件带来的全部损失,直到本赛季结束。”
  商冥屿这番话一出,全场为之哗然。立刻有记者提出质疑:“商老板,此前动力单元一直没问题,为何偏偏这次出现重大疏漏?这是否是有意针对FLASH的竞争对手白鸻?”
  “那么请问,”商冥屿视线锁定那名提问的记者,语气平淡却极具分量,“我为什么要针对我的伴侣?”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陷入短暂死寂,那名记者被反问得说不出话。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的人,快门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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