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近代现代）——开心南瓜粥

　　"嗯。"颜于止想说的话很多，不知从何处来口，先走上前去帮着王亦颜叠衣服，"暑假作业多吗？"
　　"不算多吧。"王亦颜想了一会儿，"都快写完了。"
　　"难得你在假期刚开始就写完作业啊。"
　　"以前不是有你吗。"王亦颜耸耸肩。以前的任何假期，王亦颜都会拖到开学前一周补作业，准确地说，是开学前一周开始抄颜于止的作业。
　　这样的夏天结束了。
　　"你就问这个？"王亦颜收拾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坐到小沙发上。
　　沙发太小，现在的兄弟俩要是一起坐在上面，略显局促。颜于止坐到书桌前，把椅子转个向，看着王亦颜，缓缓开口："去集训要注意和人交往的分寸。"
　　"？"王亦颜听到后很困惑，自己在学校的时候都很少和同学们单独相处，颜于止的这句忠告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仅是和同学。"颜于止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还有老师啊，这种比你年纪大的人。"
　　王亦颜似乎参透了颜于止想说的内容，看向躲避自己目光的颜于止："还有颜来业，是不是？"
　　房间里的空调在此时像是大喘气了一样，呼出一阵长长的冷风。整个空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中。就连空气都像是被空调抽走，明明开着冷风，却热得颜于止坐立难安。
　　颜来业点头，终于和王亦颜对视上，双手撑在腿上，开口道："你太依赖他了。"
　　"嗯。"王亦颜没有反驳。
　　从小到大，的确是自己更加主动且频繁地向颜来业索取更多的关注。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双胞胎中更笨的那一个，或许是因为自己是这三口之家中唯一一个外姓，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还没被揭开的原因。
　　"从发现他不是我们亲生爸爸那天，我就觉得你变得更依赖他了。"话既然挑明了，颜于止就不扭扭捏捏了，"而且你都多大了，还总去找他一起睡觉，甚至还搬去他家，我不得不提醒你注意一点了。"
　　王亦颜抿紧双唇，从齿缝中憋出一声"嗯"算作回应。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边界，若是没人指出这些问题的话，他只会放纵自己，并强行洗脑自己，这一切都很正常。
　　可就连哥哥都看出不对劲了，王亦颜沉思片刻，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翌日，王亦颜还躺在床上，就接到了颜来业的电话，听到了这个一出差就消失的男人的声音："起床，司机已经在门口了。"
　　本还想赖床的王亦颜还没开口，颜于止也推开了他的房门，打开灯："起床了。"
　　王亦颜佯装镇定，迅速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床上，起身洗漱。
　　等到他一切准备就绪，原本停在颜来业家门口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他们自己家门口。
　　"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颜于止刚晨跑完回家，运动毛巾搭在肩膀上，发梢有汗滴。
　　"嗯，你也是。随时联系。"
　　王亦颜刚坐上车，车门还没关严实，就看到一个邮政快递员骑着车停在自己的车前，拿出手机找寻电话。
　　"是送录取通知书吗？"王亦颜摇下车窗，对司机示意迟点再走，"是不是颜于止的？"
　　"对对。"快递员找出一个纸袋子，走向王亦颜，"是你的？"
　　"是我的。"颜于止站在一边接过，"谢谢。"
　　"不客气。"
　　签收完快递，王亦颜让司机打开车门，闹着要看，颜于止也上了车。
　　意料之中的广州的大学，王亦颜先开口："还是要去广州啊，说不定她都不在那里了。"
　　时过境迁，两个没有任何线索的人只能通过几年前的蛛丝马迹去寻找想找个人，即使这个痕迹可能已经过时。
　　颜来业：【出发了吗？】
　　三人微信群里有新的消息，王亦颜点开后，拍了一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出。
　　王亦颜：【正好遇到送录取通知书的】
　　颜于止下了车，也拍了一张王亦颜坐在车里的照片发群里：【走了】
　　王亦颜摆摆手，看着后视镜里的哥哥越来越小，慢慢闭上了眼睛。
　　颜来业点开照片放大，看到王亦颜被抓拍的时候呆楞的表情，忍俊不禁。好几天没见到孩子们了，王亦颜看起来都黑了点。
　　"颜总。"秘书不知何时站在了颜来业身侧，"想儿子了啊？"
　　颜来业收起手机，往另一侧靠了一点，打了一个喷嚏，说道："你喷的什么香水，下次工作期间不允许喷这么浓的。"
　　"我这还好吧。"秘书把手伸到自己鼻子下闻了闻，又伸到颜来业面前，"跟颜总是一个味道啊。"
　　颜来业站起身，躲开他的接触。
　　这些天可能是因为在外地，秘书好几次逾矩，总是要在私人时间里联系自己，但考虑到工作还没完成，再调人来又麻烦，颜来业都忍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注意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开会。"
　　颜来业很注意与下属之间的关系，以前有过一次助理越轨的经历，还差点被颜于止看到，之后他就更加严格地了上下级之间的规范。
　　但这个秘书不是自己招来的，原先也是为了应急。颜来业默默决定。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辞了他。
　　王亦颜的这一觉睡得安稳，他完全没担心司机会把自己带到什么陌生危险的地方，丝毫没有设防。等到醒来已经快要到集训中心了，手机里收到了好几条颜于止的消息。
　　【到哪了？】
　　【每隔一段时间发个定位来】
　　【司机没走错路吧】
　　【？】
　　【睡着了？】
　　【到了说一声】
　　【我查过了，路程大约两小时，两小时后没你的消息我就报警了】
　　......
　　"小题大做。"王亦颜自言自语道，但他内心看到这些消息还是觉得很温暖，嘴角含笑，发了个语音，"到啦到啦，还有十几分钟，我这一路睡得可好了。师傅，我打呼没？"
　　收到王亦颜的消息，颜于止终于放下心来。他在网上查了一下王亦颜去集训的机构，整体还算正规，也不是封闭集训，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颜于止：【每晚集训结束记得说一声】
　　王亦颜：【放心！】
　　发完消息，王亦颜拖着箱子站在已经挤满人的八人间宿舍门口定住了，没能说服自己迈进去，他把箱子放下，转身先走到了宿舍楼的走廊尽头，给颜来业打去了电话。
　　"喂，你到集训中心了？"颜来业刚开完会，让秘书回去了，一个人呆在会议室里。
　　"颜来业，你是舍不得给我花钱吗？"王亦颜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看到紧凑的八人间，连每个人单独的书桌都不能保证，一下子有些无法接受，"这个集训中心，一间房里要睡八个人，还有没有隐私了？"
　　"八人间？"颜来业记得自己安排秘书定的时候选了最贵的那一档，按理来说区别就在于住宿，"你等一下，我去联系。"
　　颜来业捏捏眉心，咨询了之前找的中间人后，补上了王亦颜住宿的钱，立刻给他发了消息，让他跟着图片去单独的另一栋楼。
　　那栋楼里都是个人的单间，不过两个人住一起，共用一个公共空间，是那里最好的配置了。
　　王亦颜搬进去后放下箱子，在三人群里拍了张照汇报完行踪，收到了课表。第一天只是摄影艺考的科普和自我介绍，流程比较轻松，他打开空调把房间降温，躺在床尾就睡着了。
　　另一边的颜来业处理完王亦颜的事，远程通知人事把秘书辞了，又让他派了一个人来协助。等到午饭后才重新安排好这一切。
　　这些年来颜来业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人，窗外的蝉鸣不断，正如许许多多想走捷径的人。颜来业吃着冷掉的工作餐，给王亦颜转了一笔钱。
　　他不想做不称职的照顾者，颜来业愿意一辈子只供养这两个孩子，其他的个人感情，他别无所求。


第10章 
　　集训班上的男生居多，王亦颜没在新换的宿舍里遇到自己的舍友，一个人去教室的时候孤零零的，但他也习惯了形单影只，并没有落单的感觉。
　　原来的八人间宿舍里的人一看到王亦颜就认出了他，在他进门后窃窃私语，嘀咕着娇生惯养的"小娘炮"。
　　王亦颜对此充耳不闻，他任性地想要换宿舍，不仅仅是因为环境。和颜来业已经太久没联系，想找点存在感也是真的。
　　除了白天，晚上也安排了集训课程。等王亦颜回到宿舍的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他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室友。
　　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门后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之后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等王亦颜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窗外的猫叫让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这两天气温很高，日头正烈，王亦颜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声音。
　　他换了一边，用被子整个盖住身子，可声音还是很明显。
　　在去找根本不熟的室友换房间和打电话给颜来业之间，王亦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怎么了？"王亦颜躲在被子里，颜来业点开视频通话，看到的是一片模糊又透光的黑。
　　"没什么。"王亦颜钻在被子里，忽然涌上一股羞耻心，不要想说明此刻的害怕。
　　颜来业也不再追问，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辞去了旧的秘书，新的人还没派来，他除了原先的工作，还有一些细碎的活要自己干。
　　"第一天去感觉怎么样？宿舍换了吧。"颜来业关心到。
　　王亦颜在暗处，看着颜来业，不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问道："你在干嘛呢？还没下班啊。"
　　"是啊。"颜来业的目光一会儿扫一下手机，王亦颜那一边还是什么也看不到，"你在哪啊，我什么也看不到。"
　　"就是不想让你看。"王亦颜在被子里摸黑移到床边，把房间的灯关了，"我都准备睡觉了。"
　　"这个点都准备睡觉了？今天上课很累吗？"
　　说累也算不上，今天主要是坐在下面听讲台上的老师念叨，王亦颜感觉脑子嗡嗡的。
　　絮絮叨叨随便讲点今天上课的内容，王亦颜耳边逐渐不再有猫发情的叫声，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
　　颜来业从始至终面对着一片漆黑，等到手机另一端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挂断电话。
　　这是王亦颜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家，他本就情感更充沛，情绪更敏感，颜来业挂了电话后还给他发了一句晚安。
　　在家的颜于止却没那么容易晚安。
　　他嘱咐弟弟每晚把当天的情况汇报给自己，可王亦颜到了集训基地后就再也没发过消息来。他和王亦颜的对话框一片绿，刚刚打视频过去是正在忙线，颜于止也就猜到了王亦颜在跟颜来业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