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账单（近代现代）——观六

　　等他赶到楼下的时候，辛植也刚从墓园回来，他坐在车里，看着他从车上下来，脸上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不久。
　　自己死了他也会这么难过吗？周行己心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有毛病啊！怎么能这么想？但说真的，自己现在在辛植的心里是什么地位？有没有变成第一？他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下了车，站在辛植面前，拿着卫生给他擦脸上的眼泪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辛植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听起来怪可怜的。
　　“我在这里不还得问你吗？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也没回，我还以为你又要扔下我跑了呢。”周行己轻描淡写的说完，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辛植的脸色。
　　“我为什么要跑。”辛植吸了下鼻子，“你整天想太多。”
　　周行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怕你怪我。”
　　辛植手上还拿着一个一张符纸，应该是从墓园对面的店里请的，这会儿忽然很想贴在周行己身上给他驱驱邪，“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怪你？”
　　“没有吗？”周行己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为什么去墓地不和我说一声，还要骗我，你觉得他是因为你才做了这个决定对吗？觉得他是因为你被迫和男人搅和在一起，不想拖累你才走的。”
　　辛植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怕你看到我总是会想到这件事，所以我不敢说，你不提我也只当这件事不存在，可它还在，而且日后永远都会在。”
　　辛植问他：“那该怎么办呢？”他问完一遍，不知道该问谁似的，又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也想不在意，想忘记，想开导自己，他只是累了，病痛难熬他选择这样结束我该理解，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法说服自己，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放弃，可就在我们马上要好起来的时候选择了自杀，我没法不多想。”
　　周行己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吗？还是你一直拽着他不肯让他放弃？”
　　辛植静默无言，嘴唇抖了抖，还是没说出话来。
　　周行己继续道：“你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所以你不想他也离开你，所以你拽着他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他，对不对？”
　　辛植摇摇头，想否认，但他嗓子干涩，始终说不出一句话。周行己不想这件事永远横亘在两人面前，今时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不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他才离开的，是因为终于见到你独立起来，他才放心走得。”周行己握住他的肩膀，逼着他直视自己：“这是他的选择，他坚持只不过是你要坚持而已。”
　　辛植看着他，眨了下眼睛，眼泪无知无觉地流了满脸，“我怕他怪我。”
　　周行己松开手，将他抱进怀里：“他如果真的求生意志强烈，宿舍里的那些药品就不会一次都没用过了，从疗养院出来到学校再到海边，整整一个下午，如果他真的有一丝后悔就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辛植捏着那张符纸，好像要将这一个月的彷徨无措全都发泄出来。
　　他哭了很久，久到周行己都怕他脱水晕过去。
　　“先，先上去吧。”他看着周行己背后那团水渍，擦了擦脸。
　　“嗯，先上去。”
　　收拾好屋子里的东西，辛植给房门换了锁，这已经是他的小房子了，是他前段时间刚买下来的。
　　其实周行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里地处偏僻，和教育、医疗都不沾边，交通也只有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又是顶楼，所以价格并不算高，再加上房东是个厚道人，和辛植也算是有点交情，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周行己看着房间被收拾的一尘不染，轻声道：“其实如果你想，也可以把东西放在小别墅，我们以后住在那里。”
　　辛植摇摇头，“他没去过那里，这里的路他最熟。”
　　辛植还放了两瓶可乐在供桌上，认认真真祭拜完，两人下了楼。
　　看着辛植通红的眼睛，周行己不由分说地把人塞到自己车上，“我开车带你回去，你的车下午让司机来取。”
　　“哦。”辛植哭了那么长时间，头有点晕晕的，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开车确实不安全，没再争辩。
　　“你......”周行己踟蹰了一下，问道：“你想住在君汇还是小别墅？”
　　辛植睁开眼睛，看着他，又想了想，认真道：“还是君汇吧，别墅太大了，我不习惯住两层楼，感觉很累。”
　　周行己点点头：“行，那就住君汇。”
　　车子绕道去了一趟菜市场，周行己没让他下车，自己去买菜了，辛植坐在车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个道理他很小就明白，所以自从和孟明独自出来生活后他就再也没想过依靠谁，当然，这也和他确实没什么人可以靠着有关。
　　尽管已经和周行己在一起了，但他还是时刻警告自己不要依靠周行己做事，这并不简单，因为周行己太强势地插手他的生活，步步紧逼到他没办法抽身就能离开。
　　直到今天，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这种处事风格要被周行己雷厉风行的毁灭了，他也终于意识到，两个人已经缠绕的太多太深了，如果脑子里还想着随时分开，那么后果一定要比两败俱伤还要惨烈。
　　也许就是因为自己总是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周行己才总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就焦躁不安，自己从来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辛植垂下眼睛，想着要好好补偿一下周行己。
　　等周行己提着买好的菜上车的时候，就听辛植坚定道：“今晚我来做饭好了。”
　　“啊？”周行己茫然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斗志，而且......
　　“还是我来吧。”周行己实在不想评价辛植的厨艺，虽然说不上难吃，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明的原因，他做饭总是寡淡无味，炒什么都是一样的味道。
　　辛植难得雄心壮志一回还被拒绝，立刻坐直身子追问：“怎么了？”
　　周行己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撒谎：“没什么，厨房的油烟会加快人衰老的速度，所以这种小事还是我来吧，实在不行，咱们雇个做饭阿姨也行。”
　　厨房油烟这种小小伤害对自己来说算的了什么，他刚想继续为自己争取一把，就见周行己垂着眼睛淡淡道：“我还想和你生活很多很多年呢。”
　　辛植立刻闭嘴了，他以前昼夜颠倒的干活，身体底子确实不太好，周行己这会儿正乱七八糟的补药给他吃着呢。
　　“等你以后养好身子，想做满汉全席我都不会拦着你。”周行己眼疾手快又给他画了张大饼。
　　辛植忍不住笑出了声，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游荡多年的灵魂终于靠岸停泊，找到了独属于他的那一份依靠。
　　秋日温暖的阳光绒绒地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多年的疲惫。
　　这样的一天终于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