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以提溜小鸡仔的动作把周回拎起来，罗间就这么站在院子里。
　　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像。
　　周回也一动不动。
　　他的纸人朋友突然冒了出来，大概是周回心里的意思，对着罗间开始撕脸皮。
　　这小子想破罐破摔吗？
　　就算真的要摔也得分人吧，像罗间这种，完全打不过也逃不了，还是先投降吧。
　　我在客厅门口朝他使眼色。
　　“他们之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谢望东突然凑到我耳边说话。
　　我吓得抖了一下：“嗯。周回是不是真的犯了什么事？”
　　“岑遥，你现在才想起来思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谢望东十分自然地勾住我的肩，声音很轻：“都火烧眉毛了。”
　　我的右眼皮跟着跳了跳。
　　封建迷信不可取，眼皮跳了也没事。
　　“你们在干嘛？”童新知对这怪异的气氛无知无觉，站到我身边大声问了一句。
　　罗间像是才回过神，让周回的脚着地，推着他往客厅走。
　　“救救我，岑遥。”周回对着我做口型。
　　“你在害怕？”罗间出声问道。
　　周回急忙摇头，呵呵笑着：“这位长官，大人，我把表补上可以不？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是只好鬼，只是不喜欢这种制度！”
　　罗间一个人坐在长沙发上，周回站在茶几前。
　　我和谢望东还有童新知坐在侧边沙发，每个人都坐得及其端正，等待罗间的审判。
　　沉默间隙，院子里那个纸人又跑了过来，站在罗间一步远的位置，开始对着他撕脸皮。
　　罗间皱了皱眉，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就把纸人收走了。
　　“表必须要补，还要再补一份日程记录。”他站起身，转头看着我：“ 现在把表填了，我着急走。”
　　刚刚跟周回一起在院子里站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着急？
　　我笑着点头应下，表示马上。
　　送他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周回要找人的事，叫住他。
　　罗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在这边见过跟周回长得一样的人吗？”
　　“你想帮他把那个纸人要回去？这种动不动撕脸皮的纸人脑子有问题，不给。”
　　纸人哪来的脑子？拐弯抹角骂周回呢？
　　“不是。我是说真人，活的人。周回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他想找他。你见过吗？”
　　罗间愣了愣，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以为我是什么慈善机构的人？没见过。他都已经死了，不着急去投胎，找他哥干什么？”
　　“没见过就没见过，不会好好说话吗？”他语气不好，我也有些生气了：“你甩脸色给谁看？小心我揍你！”
　　这个神经病竟然笑了。
　　“不在心里骂我，直接嘴上说要揍我了。”罗间说完往里看了一眼：“听说你要找月亮坡，怎么不去买一张地图？”
　　他难道就是那个骗子大师？
　　我戒备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一百万一张的图纸？”
　　罗间面露疑惑，很快叹了一口气。
　　“岑遥，你忘掉了很多事。”
　　这语气更像骗子大师了。
　　“你不好奇原因吗？”
　　谢望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还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能成功挣开，鬼的力气确实很大啊。
　　“你知道？”
　　罗间点头：“模糊知道一些。我以为萧图会告诉你。”
　　他话是对我说的，看的却是谢望东。
　　谢望东一直垂着眼，格外安静。
　　“答案可能近在眼前，对吧，谢望东。”罗间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速度十分快，没有留我叫住他的机会。
　　“罗间的意思是你知道。”我转头看着他。
　　谢望东提议先回房间去，外边有些冷了。
　　他的走路速度越来越慢，堪比蜗牛爬。
　　去了主卧，我关门时谢望东几乎贴在我身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后他看了我一会儿。
　　四目相对，大概过了几分钟，就在我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谢望东突然半蹲在我前边仰头看我。
　　又是这幅表情，把自己显得格外可怜，结果从来不跟我说一句实话！
　　“谢望东，你最好老实交代！”我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脖子，又晃了晃他的肩膀。
　　他不太配合，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这倒是个好问题。
　　“你先说吧。”
　　他突然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岑遥，我死之前就认识你。”他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垂眼看我，蹙着眉：“更准确地说，我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我们是邻居。小学初高中到大学，我们都是同学，关系很亲近。”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再这样乱开玩笑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佯装生气，冷脸看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想伸手碰我，半空中又收了回去：“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罗间。问萧图也是一样。”
　　当着他的面，我给萧图打了电话，得到了准确答复。
　　“所以我之前才告诉你谢望东是可以信任的。你这情况都算是失忆了，谢望东一开始告诉你也没用，你想不起来。我要去忙了，别的事你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开的免提，谢望东也能听见。
　　他说我之前做梦梦见的小孩就是我们两个小时候。
　　他说我们两个小时候关系亲密到可以连续一个月在一张床上睡觉。
　　他说我们两个几乎没有吵过架，分开时间最久没有超过一个月，直到他死了。
　　这是第一次，谢望东说到自己死亡时表情如此沉重。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表示自己相信他。
　　谢望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维持时间不超过三秒钟。
　　我站起来，朝他迈出一步，展开双臂。
　　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拥抱我，头埋在我肩上。
　　我怀疑他还活着的话，可能会把我的衣服给哭湿。
　　如果还活着的话。


第24章 人鬼殊途
　　谢望东自己看了地图，又在软件上翻着找了找，最后告诉我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荒废多年的游乐场。
　　“你开什么玩笑？”
　　童新知和周回重复了我的话。
　　展示地图一角时谢望东十分小心，飞快让我看了一眼，之后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我刚刚搜到的，确定没有找错。”
　　那张地图的纸质还挺好，暗黄色的，字迹龙飞凤舞，画得还有图。
　　“什么时候去？”
　　我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个地点，竟然是地上地下双层的，不仅有游乐设施还有水族馆，整个场所都是这个主题。
　　占地面积很大，曾经辉煌过。
　　周回咳了一声。
　　“这样吧，我们先帮周回找到他哥，再去这个游乐场看看。”我提前做了决定，手机上是搜到的那些探险人士拍下的照片。
　　简直明晃晃在提醒——胆小慎入。
　　周回很高兴，坐到我旁边：“我觉得应该挺好找的。童新知加了本地鬼交流群，他给我拍了照片已经发在群里问了。”
　　很快我也被拉到了群里，以谢望东的名义。
　　为了不让更多鬼找上门，谢望东建议我假装成一只鬼。
　　群里的鬼一如既往很热情，纷纷给出没见过的答案。
　　——这个我好像见过，就是今天。
　　接着抛出来一张照片，是童新知和周回趴在特产店门口一脸向往朝里看的画面。
　　——不过好像是只鬼啊。你们确定这个人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我哥不可能死的！！！
　　周回看见这句话很生气，又有要撕脸的倾向，我和谢望东急忙拉住他。
　　“一会我带你们去买特产，好吗？”
　　和周回对视了一会，他渐渐冷静下来，嗯了一声。
　　“周回，我直接问了啊，你怎么一激动就要撕脸皮？是有什么原因吗？”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像是经过我提醒以后才意识到，说话很慢：“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说完后又要把手抬起来，我赶紧示意童新知拦住，表示自己再也不会问他这么高难度的问题了。
　　在客厅又坐了一会，我提议要去特产店，谢望东说自己有些累了，在家等着，又报了几个自己想吃的零食。
　　说完后就一副虚弱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我：“你先去吧岑遥，别忘了我就好。”
　　纯戏精。
　　路上为了避免别的鬼发现，我一直都保持沉默，和童新知用微信交流。
　　速战速决，从去到返回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刚踏进门口我就迫不及待喊了谢望东一声。
　　这边的特产小吃好多，我每个都买了一些，想让他也尝尝。
　　童新知和周回半路认识了个新鬼朋友，嚷嚷着要去看演唱会，说十二点前肯定回来。
　　我面无表情同意了，拎着东西走到客厅时感觉手都要断了。
　　“累死我了，快出来接驾！”
　　客厅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把东西放好，喊着谢望东的名字去了楼上。
　　难道真的累了？不太对啊，鬼不是不用休息吗？
　　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
　　谢望东只是单纯不想跟我一起去特产店。
　　我重新坐到沙发上，看着那堆食物有些生气，从袋子里找出谢望东要吃的薯片，撕开抓了一把塞到嘴里。
　　还说什么死之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骗子！
　　让我伤心，表面上演的比谁都好，又表里不一，说着累了要休息，想吃什么我都买了，一路上都想着这只萎靡的鬼，想快点回来，结果家里什么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直接给谢望东打了视频。
　　他直接挂断了。
　　我挑着吃了一些东西，把手机丢在客厅，上楼到卧室，顺便把门反锁。
　　就算挡不住鬼，该做的还是要做足。
　　吃过药躺下后头稍微感觉好一些了。
　　床很软，枕头也很软，闭着眼睛几乎很快就能睡着了。
　　砰的一声，陶瓷花瓶从窗边落下，摔碎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想捡，有人比我更快。
　　“怎么突然掉下来了？”谢望东自言自语说着，蹲在地上把大的碎片捡起来，又去找扫把将小的碎片都扫到一起。
　　我没声喊他，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
　　悄悄跟在他身后。
　　他没去卧室，把东西倒进垃圾桶后谢望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盯着那个窗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