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我靠，陈哥，你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你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妹，还跟你表白过？有没有拿我当过兄弟？”
　　“没有，”陈岸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你不是和苏沨一起去看摊位了吗？怎么在这儿？”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吃饭了。”赵家明自己拿过来菜单，翻看起来。“刚刚在车里，苏沨说他还有事儿，走了。”
　　“老板，来份至尊鸡公煲，不要芹菜，多加洋葱。”他对着柜台喊了一嗓子。
　　“好嘞！”老板的声音从厨房的帘子后面传来。
　　“对了，陈哥，你为什么拒绝褚小姐的告白啊？我觉得人家长得完全配得上你，八百个来回带拐弯的那种。”他把菜单往桌子边一推，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算她配我一千个来回带拐弯我也不可能答应的，你会和从小到大都快处成哥们的人产生爱情吗？”
　　“应该……不会。”赵家明摇了摇头。
　　“那还不是，再说了，我从小到大都把他当成妹妹，谁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这种想法。”
　　“好像也是。”
　　“来了，至尊鸡公煲多加洋葱不要芹菜的，慢用，小心烫。”
　　“谢谢。”赵家明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鸡公煲，香味直冲鼻腔，让他食指大动。
　　“行了，你自己在这儿吃吧，我先走了。”陈岸起身，拿上桌子上的车钥匙，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陈哥，你去哪？”
　　“上班。”
　　“明明请假了还要去上班，果然是工作狂。”赵家明透过窗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吐槽道。
　　陈岸开着车，跟随着车流移动和交汇。
　　褚清茜来看他，倒不如说是替他的母亲来看他。
　　他的母亲向来是喜欢她的，当他的母亲得知他拒绝了褚清茜的告白后，便大骂了他一顿。
　　那是上高中的时候，褚清茜跟他告白，他直接拒绝了，可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高三一年，她足足告白过十次，每一次他都明确的拒绝了，可褚清茜像平常一样，依旧和他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甚至在家里父母都忙的情况下去他家蹭饭。
　　直到高考结束，褚清茜在填报志愿前又来找他告白。
　　她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和你报同一个学校，追到你答应为止。”
　　“那要是我答应呢？”他问。
　　“那我就和你报一个学校，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她说。
　　“褚清茜，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得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找你告白了十多次了，我不信，就算你是块冰山，也应该被我融化一点了吧？”
　　他看着她充满希望的神情，内心不断被思绪拉扯，他无法再在她面前隐瞒下去了，因为这关乎着她的未来，他不能因为隐瞒把她大学四年白白浪费掉。
　　他深吸一口气，那块冰山的一角被自己给掰断，露出空洞的内里。
　　“接下来我说的话，我希望你能保密，我只对你说过。”
　　“好啊，你说，我听。”
　　“褚清茜，我从来都只把你当作妹妹。”
　　“这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喜欢男的。”陈岸低着头，他不敢去看她脸上的表情，也许是惊恐，也许是唾弃，也许是失望，但不管哪一种，他都对她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我喜欢男的，”他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想让你知道，你成绩比我好，考的比我高，你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去过更好的人生，你不应该只是为了我就选择我的学校，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希望你要去的学校，是你喜欢的。”
　　陈岸依旧低着头，良久，褚清茜略带哭腔的声音再次传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会替你保密的。”
　　她说完就跑了，甚至没等到陈岸抬头，那天晚上，他母亲就把他骂了一顿，不过还好，从他母亲还能骂他的表现来看，褚清茜真的帮他守住了这个秘密。
　　之后这件事，便已经寻常到，成为两家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的失了分量。
　　“我为什么见了他要跑呢？”
　　“第9次。”
　　“我又不是他朋友。”
　　“第14次。”
　　“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第25次。”小蔓喝完最后一口红茶，“你要是实在没事可做，不如再去帮我倒杯热茶。”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了今天上午和我一起去看铺子，结果相亲去了。还有说有笑的，什么上头的重点项目，还要他亲自跟进，今天早上一条消息就给我打发了。”他把茶壶重重往桌子上磕了一下，响声在安静的病房回荡。
　　“别把我的茶壶磕碎了。”小蔓连头都没抬，只是吃了一口苏沨带回来的泡芙。“有些腻了，麻烦，我的红茶。”
　　“对不起，给。”苏沨端着茶，递到小蔓面前。
　　“你要是真想知道他怎么想的，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去问他，我才不去呢？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第26次。”小蔓把茶杯放到床头柜上，靠着枕头。“不去问，然后呢？被自己气死？”
　　小蔓拿起床头柜上的那盒泡芙，递到苏沨面前，“不尝尝，吃点甜的对心情有帮助。”
　　苏沨接过泡芙，一下子往嘴里塞了三四个，把嘴巴塞满，“我才不去问呢，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随便你，”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我下午和林医生还有一场心理咨询，我先去了，你自便。”
　　“李女士，我和你一起。”苏沨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不用，我觉得我需要和林医生单独聊聊，请不要跟过来。”
　　还没等苏沨回话，小蔓就把病房门拉上了。还好苏沨刹车及时，没撞到门上。
　　他摸着被关上的门，病房里静悄悄的，贴在门上只能隐约听见楼道里来回行走的脚步声。
　　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一次只剩下他一个人，某种孤独感紧紧地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出声，要致他死地。
　　凉拌荷包蛋
　　是苏沨的身世哦所以基本上是苏沨的单人视角。


第14章 换羽在暴雨倾盆之时
　　4,061字05-25
　　福利院没开灯，阳光照不进来，昏暗一片，墙上画着孩子们的涂鸦，已经蒙上了一层尘纱，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歪扭碎裂的木门。
　　他独自走在这条空荡荡的回廊里，越往前，门内的声音离他越近。
　　先是笑声，他抓上门把手，孩子们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推开门，无数双代表嫌弃的眼睛都看着他。
　　一个小女孩躲到她朋友身后，小声说“他好奇怪。”
　　她的朋友护着她大声宣布：“我们不和不会笑的人玩。”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脸，但他的嘴角不受他控制，脸上肌肉抽搐。“我带了糖，可以……送给你们……”
　　那不是他的声音，他没说话，可那确是他的声音，来自于小时候的他。
　　“我们才不要呢。”
　　“不会笑的怪孩子，才不和你玩呢！”
　　他低头，握着的门把手突然变成一颗糖果，那是他省下来的，想送给别人。但没人要，糖果被手汗濡湿，颜色洇开，像一颗坏掉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不喜欢笑，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
　　他抬起头，他握着那颗糖果，他想开口反驳，面前的孩童却都没了面孔，朝他冲来，把他推倒。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开始下坠，手里的糖果变成孵化不久的麻雀。
　　然后是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
　　“苏沨对吧，你爬那么高干什么？”
　　“你是谁？”他看着他。
　　“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叫……”声音突然被阻断，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把它送回去。”他摊开手掌，雏鸟在他手中安静的躺着，像死掉了一样。
　　“我来帮你。”他从苏沨手中接过麻雀，三两下爬上树，把它送回巢里。
　　“谢谢。”
　　“不用谢，都朋友。”他笑着拍了拍苏沨的后背，走吧，一起回教室。
　　他跟着他一起，一层一层，在楼梯上走着。
　　“苏沨，这作业你写了没？借我抄抄。”
　　“好。”
　　“我饿了，想吃零食，苏沨你哪儿还有吃的吗？”
　　“我去给你买。”
　　“这双球鞋不错，就是太贵了，要是有人能送我……”
　　“你下个月生日对吧，我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答应他的要求，只知道，他想尽力维护着这段关系，想让它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睡醒的美梦。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苏沨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室门口，自己手上是一份巧克力，他没攒够买球鞋的钱，只够买这个。
　　教室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他和他朋友的声音。
　　“你和苏沨走的那么近，又是搭肩又是牵手的，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你们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从他那里得些好处 记得上次我说的球鞋吗？他说他要送我一双。和男人谈恋爱，想想就恶心。”
　　“他要送你？！他哪来的钱？”
　　“管他有没有钱，是偷是抢和我有什么关系，等球鞋来了，给你也穿几天。”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推开门，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刚刚的一切是出于幻听，可又无比真实。
　　他打开装着巧克力的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那只已经死掉风干的雏鸟。
　　“苏沨。”
　　“苏沨。”
　　“苏沨。”
　　好多叫声从他身后传来，他捂着耳朵，可好像根本没什么作用，他的面前出现一面镜子，紧接着第二面，第十面，第一百面，无穷无尽。
　　所有的人都长着一张脸，像是福利院的孩子，像是那个男生，像把他抛弃的，都快被他忘却的母亲。
　　他们七嘴八舌，却只呼唤着他的名字。
　　“坏孩子。”
　　“骗子。”
　　“累赘。”
　　一句又一句。
　　陈岸的声音也在那里面，就像那天坐在咖啡馆里那样冷静。“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