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龙傲天?好巧,我以前也是(穿越重生)——将道

分类:2026

作者:将道
更新:2026-09-29 03:05:15

  老天师无奈,只得将他安置在龙虎山最深处那终年不见阳光的幽院。
  那里阳气稀薄,阴气汇集,能平定段折阳过于敏锐的感知。
  于是,段折阳的童年,是在一个很小,三面环墙,背阴,见不到多少阳光的阴冷院落里度过的。
  没有玩伴,陪伴他的只有满墙符文跟堆积如山的道藏。
  他太小,太孤独,不懂得表达。
  老天师事务繁忙,能来看他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永远长不大的枯树,或拿本比自己脸还大的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段折阳在那一日复一日的光阴中自学道法,对别人来说像天书一样的咒文,段折阳看几遍就能记住,还能推演出新的变化。
  但他从不声张,默默地看,默默地学。
  所以,夏熠来了。
  原本是师父带他来龙虎山做客,老天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嚯了一声,捋着胡子笑道:
  “小娃儿,你这命格,倒也是稀奇。”
  就这么,夏熠顺理成章地见到了段折阳。
  第一次踏入那个阴冷得让他打哆嗦的小院时,夏熠心里是有点发怵的。
  院子里静得可怕,枯枝被风吹的发响,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廊下的小孩,三岁的段折阳穿着道袍,可能有些大,也可能是他太瘦,衣服不适合,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胳膊和小腿。
  段折阳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阳光永远只在他脚边投下窄窄的一线,让他整个人都陷在化不开的阴翳里。
  如果不是他能动,夏熠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个活人。
  师父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留下夏熠一个人,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
  “……oi?”夏熠憋了半天,才开口。
  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奇怪的同龄人。
  段折阳闻声慢慢抬起头。
  他瘦的脸上跟没肉一样,胳膊腿上青青紫紫,都是他自己掐的,太久没见过阳光,脸色也白的像鬼。
  唯独那双眼睛,圆圆的,偏大。
  要是有点儿光就好看了。
  反正,那会儿直接给夏熠吓了一跳,那眼神超可怕,幽深的不行,像黄泉下的索命鬼。
  但你夏哥自来熟的很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奇心很快压过了恐惧,他走过去蹲在段折阳面前,歪着头问他:“你是男的女的?”
  幼年期性别特征不是很明显,再加上段折阳眼型线条近柔和,下巴偏尖,如果重来一次,真的,打死夏熠他也分不出来那会儿段折阳是个小男女孩还是小女男孩。
  段折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许久,薄薄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声音干涩又平静的回:
  “男的。”
  夏熠“哦”了一声,顺势在段折阳旁边的坐下,也不管地上冰凉,自来熟地开始叨叨。
  “我叫夏熠,夏天的夏,熠熠生辉的熠!我师父说我本来就阴,名字得亮堂点。”
  “你叫啥?这院子这么冷,你不穿多点儿?”
  段折阳特别怕冷,特别特别怕,他在冬天被遗弃,差点被冻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后天畏惧程度?
  不过那会儿夏熠不知道,段折阳不理他,他就往上凑看他的书。
  “这什么?鬼画符一样你看得懂?”
  段折阳还是没理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符文旁一行小字注解。
  夏熠顺着看去,那字他一个也认不得,只能挠挠头:“这又写的啥?”
  “召雷。”段折阳说。
  “召雷?”夏熠来了兴趣,“就是能打雷闪电那个?你会吗?”
  段折阳摇头,“不会,在学。”
  那天下午,夏熠跟段折阳到底说了多少东西,他也忘了,毕竟四岁屁大点儿小孩能经历什么,可日头落下去了。
  天色暗淡,廊檐下的阴影彻底吞没了段折阳小小的身影,夏熠的师父也来找他了。
  “熠儿,该回去了。”师父站在院门口唤道。
  夏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那天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是段折阳腿上胳膊上的青紫。
  所以第二次去的时候。
  他拿了个小陶罐。
  里面是些捣碎的草药,有些清苦,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给段折阳的小腿跟胳膊上抹。
  他最初也不知道段折阳身上这些青紫是怎么来的,知道是段折阳自己掐的之后,他很吃惊加奇怪。
  为什么?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掐自己?
  段折阳说。
  “疼。”
  夏熠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段折阳:“疼?掐自己不是更疼吗?”
  段折阳垂下眼帘,扯扯嘴角笑了一声,嗓音稚嫩:“外面的疼,盖得住里面的。”
  夏熠那时候太小,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话,段折阳兴许是个爱笑的人吧,可笑的从来只有嘴角,眼神永远不变。
  他皱着眉,继续给段折阳涂药,嘴里嘀咕着:“那你也不能老掐自己啊,都紫了……”
  有很多东西都是夏熠长大之后才意识到的。
  为什么段折阳的眼睛看起来那么深,那么空。
  段折阳从小缺爱。
  被遗弃那件事,段折阳的大脑或许自动尘封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龙虎山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但就像有那么一道活生生血淋淋的疤,刻在他灵魂上。
  他不是在故作深沉,也不是天性冷漠,他麻木又疲惫,快要被抽离。
  他又在渴望着什么,不信任着什么,害怕着什么,怕事情最后换来初始时的石阶和大雪。
  他需要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给身体里那个还没长大的段折阳。
  第一次被段折阳抱的时候,是段折阳四岁的时候,他们认识了一年。
  段折阳像不长个子,一年过去都没变化,让五岁的夏熠高了他有一个头,身板子也比他厚实。
  那天龙虎山下起了连绵的秋雨,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上山过程中,雨水打湿了夏熠的鞋袜,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推开院门时,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水帘,将廊下那方小小的天地与湿漉漉的院子隔开。
  段折阳还是坐在老位置,身上裹着一件棉袄。
  他看起来更瘦了,小小的身体缩在棉袄里,埋头看书。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枯枝和瓦片,段折阳的手脚又冰又冷,夏熠收了伞问他,“怎么不去屋里?”
  段折阳抬起眼,廊下光线昏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轻轻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看书。
  夏熠兴许不会知道,幼年时的自己,是段折阳与正常世界之间唯一一座摇摇晃晃的桥。
  看着他的手指,夏熠眉头拧成一团,不由分说地拉起段折阳的手,用自己滚烫的手心捂着。
  “咋这么冰!老天师没给你生炭盆吗?你再病了咋办?”
  雨一直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寒气无孔不入,即使躲在廊下,湿冷的空气也快浸透单薄的衣衫。
  夏熠看看外头灰蒙蒙的天,拉着他往屋里走,“冻不死你个龟孙,你靠着我,暖和点。”
  可能是师姐们给他做过表率,夏熠对比自己小的段折阳,是有种保护欲的。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段折阳可怜,好几次差点夭折的人。
  然后,夏熠进屋里一顿捯饬,忙前忙后,支了烤炉,又搞了一堆红薯,跟段折阳一块儿烤红薯。
  “这不会把房子点了吗?”段折阳问。
  “相信我的技术。”夏熠道。
  “……”段折阳沉默后说,“有病吗?你上次说这话,差点把后山的树林燎了。”
  夏熠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次是意外!是风太大!这次肯定不会!”
  炉火映亮了段折阳苍白的脸颊,也驱散了些许寒意,红薯在火堆里慢慢散发出焦甜的香气,混着柴火味道,竟然让这个常年阴冷的屋子有了一丝暖意。
  段折阳抱着膝盖,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夏熠用木棍拨弄着火堆,嘴里絮絮叨叨,终于,红薯烤好了,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冒着热气的金黄内瓤。
  夏熠不怕烫,徒手扒开一个,热腾腾的,他掰下一大半,递给段折阳:“快尝尝。”
  段折阳接过,吹了吹,小口咬下。
  “甜不?”
  “难吃。”
  “放你的屁,”夏熠说着,自己来了一口,这回他承认了,确实难吃。
  他苦着个脸,“咋这样,早知道我从山脚上来的时候在路边买两个了。”
  可就算难吃,两个人还是全吃完了,雨声渐渐变小,天色愈发昏暗,炉火的光芒成了屋里唯一的光源,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吃饱了,身上也暖和了,困意便涌上来,夏熠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嘟囔道:“这雨下得人真困……”
  他侧过头,正想说我先眯一会儿,却忽地顿住。
  段折阳不知何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小的脑袋压得他肩头微沉。
  他没睡着,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身体紧贴着夏熠,抱住了夏熠的一条胳膊,抱得很紧。
  夏熠低下头,借着光线,看到段折阳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睫羽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又想起前几天师父闲聊时说的话。
  师父说,老天师捡到段折阳时,他在襁褓里看着寒天,看着世界,又看着老天师。
  仿佛在问。
  为什么?
  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婴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即使烤着火,即使身边有人,也驱不散?
  夏熠就轻轻拍着段折阳单薄的背。
  “没事了。”
  然后段折阳就抱他了。
  他从来没抱过段折阳,那真的是第一次,骨头硌死个人,像骷髅架子,没一会儿,夏熠的衣服就湿了一小片,段折阳在无声地流泪。
  那一刻,夏熠忽然明白了段折阳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掐痕,明白了他那句“外面的疼,盖得住里面的”是什么意思。
  段折阳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是冷的,是被遗弃在冬日石阶上的绝望冻伤的。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听见别人听不见的,那些东西或许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他,侵蚀着他。
  而身体上的疼痛,是他对抗内心那片荒芜和寒冷,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觉。
  外面的雨停时,夏熠还在紧紧搂着段折阳的背,屋檐往下滴水,一滴,两滴,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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