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温柔(近代现代)——鹿眠屿

分类:2025

作者:鹿眠屿
更新:2025-12-19 11:32:49

  陆之时的力气突然卸了,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没去擦脸上的泪,任由滚烫的泪珠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温许……我真的很想你。”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温许强撑的坚硬外壳。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发紧。多少个深夜,他蜷缩在沙发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人在一起的画面。他也想过,要是当初陆之时能多问一句,要是那些证据能晚一点出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其实他从来没真正恨过陆之时,哪怕被全世界误解,哪怕被行业封杀,哪怕他现在知道了陆之时不是故意要伤害他。可原谅,不代表能回到过去。
  温许的眼眶红了,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别过脸,不敢去看陆之时那副可怜的模样,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心软妥协。
  “想我又能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坚定,“陆之时,我不是不能原谅你被骗,可我们现在再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陆之时,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你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什么都听你爸的。当初我被人指着鼻子骂抄袭,被赶出我喜欢的教育行业,这些都是你亲手造成的——不是因为你坏,是因为你懦弱,因为你拎不清。”
  “我喜欢教育,那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一辈子的事业,是我的底线。你毁了我的底线,却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温许深吸一口气,逼回眼眶里的湿意,“就算我现在原谅你,我们重新在一起,你爸还会用陆氏来逼你,还会用各种手段来干涉我们。你还是那个什么都听你爸的陆之时,我也还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人。”
  陆之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猛地撑着墙壁站起来,不顾温许的抗拒,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温许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让温许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说自己会改,想说会和父亲摊牌,想说会解决所有问题,想说会成为能护着他的成熟男人,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压抑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温许的后背。
  温许的身体僵了僵,抬手想推开他,指尖触到陆之时颤抖的后背,却又缓缓落下。他也想他,想这份刻进骨髓的熟悉与温暖,想那些被辜负的时光。身体比理智更诚实,他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陆之时抱着,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陆之时的肩头。
  这个拥抱,带着迟来的忏悔、压抑的思念,还有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遗憾,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陆之时的力气渐渐减弱,温许才轻轻推开他,声音哑得厉害:“走吧。”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后背挺得笔直,没有再回头。
  陆之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敞开的房门透进来的冷光,突然觉得浑身冰凉。他想再上前,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温许决绝的姿态,终究是没敢。他缓缓后退,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许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又疼又空。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而有些关系,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他必须狠下心,才能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才能在这个被摧毁过一次的世界里,重新站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点天光透过纱窗照进来,映着他蜷缩的身影,满是孤寂与决绝。


第16章 出国
  后来几天,陆之时总绕着温许的小区和写字楼转。他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站在街角,看着温许上下班的身影,心里的念想像疯长的藤蔓,越缠越紧。
  他不再是那个凡事听父亲安排的陆之时了。
  这些天,他把自己关在以前的公寓里,没回陆家大宅,也没去陆氏总部。白天,他翻出尘封的通讯录,一个个拨通旧友的电话——那些年跟着他一起打拼、后来因他父亲干预而分道扬镳的合作伙伴,他凭着当年攒下的信誉和诚意,软磨硬泡地谈了三天三夜。为了拿下一个关键的技术团队,他亲自飞了趟邻市,在对方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时,对方创始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手里那份详尽的创业计划书,终于松了口。
  资源慢慢凑拢,启动资金是他变卖了名下的跑车和几处闲置房产凑来的,没动陆氏一分钱。父亲打来电话追问他的去向,他只淡淡敷衍:“周氏的项目总得给合作方一个交代。”陆振宏没多想,只当他终于开窍,还叮嘱了几句“别丢陆家的脸”,挂了电话,陆之时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只剩冷笑,这些天他也终于想明白,陆振宏爱的只是陆式继承人这个名号,从来不是他。
  忙到间隙,他还抽了半天时间去了趟疗养院。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需要静养,以前他总被父亲逼着处理公司事务,很少有时间探望。推开病房门,母亲正坐在窗边看报纸,见他来,眼里立刻泛起笑意:“阿时,你可算来了。”
  他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水杯,声音放柔:“最近有点忙,没来看您。”
  “我知道你心里苦。”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爸那人,就是太强势,可你也别跟他硬碰硬。”她顿了顿,眼神带着试探,“温许那孩子,最近还好吗?以前他总跟你一起来看我,这孩子心细,还会给我读诗。”
  陆之时的心脏猛地一揪,喉结动了动,没敢告诉母亲真相,只含糊道:“他挺好的,最近在忙工作。”
  离开疗养院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更加坚定了决心——他要创办自己的公司,不仅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温许面前,更是为了摆脱父亲的控制,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活一次真正想活的人生。
  他要让温许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懦弱、拎不清的陆之时了,他能扛事,能护着他,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这天一早,陆之时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驱车直奔“童语学堂”的写字楼。他在车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想着要怎么告诉温许这个决定,哪怕只能换来他一个眼神也好。
  前台小哥见了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上次峰会上的闹剧,整个写字楼几乎都知道。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先生,请问您找谁?”
  “找温老师。”陆之时的声音比上次温和了许多,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老师?”前台小哥愣了愣,随即摇头,“温老师外出学习了呀。”
  “什么时候走的?”陆之时的心猛地一沉。
  “就刚刚,刚出发去机场。”
  “机场?去外省?”
  “不是哦,”前台小哥回忆着,“听张姐说,是出国进修。”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陆之时的头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温许是要躲着自己吗?
  反应过来后,他疯了似的冲回车里,油门踩到最大,往机场狂奔。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车窗嗡嗡作响,陆之时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不知道自己追上了又能怎样,可他就是不想让温许就这么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也是,他当初把话说得那么绝,让他别再去找自己,温许想彻底远离这个有他的城市,再正常不过。陆之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漫上一层苦涩——或许在温许心里,他早就不重要了,离开也不必特意告知。
  赶到机场时,离登机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偌大的候机厅里人声鼎沸,陆之时睁大眼睛,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登机口附近,他看见了温许。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领口立着,挡了些秋日的风。不等陆之时上前,就见苏晓宇站在他身边,正伸手给他拉风衣的拉链——苏晓宇的手指微微弯曲,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昵,拉链缓缓向上,直到遮住温许的半张脸,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在陆之时的视角里,这一幕暧昧得刺眼。
  温许显然也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等苏晓宇拉好拉链,才轻轻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点不自在:“不用这样,我自己来就好。”
  “风大,别着凉了。”苏晓宇笑得坦然,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M国那边比国内冷,到了记得先把围巾戴上,我给你塞在随身包里了,伸手就能拿到。”
  温许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其实这次出国,纯属意外。上次陆之时找过他之后,他状态一直很差,张姐看在眼里,刚好国内顶尖的教育协会发来邀约,点名要他和几位资深老师一起去M国进修三年,这是业内难求的机会,学成归来几乎能直接跻身教育专家行列。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一方面留下来只会让他不断回忆起陆之时,另一方面他实在放心不下父母,他有些犹豫,苏晓宇却主动开口:“温许哥,你放心去,叔叔阿姨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别操心啦!”他还主动申请了随行名额,还说要跟着温许一起学习,帮他处理杂事,温许实在拗不过他,便答应了。毕竟小少爷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上次陆之时找过他之后,苏晓宇还是没忍住来问了他温许哥,下班后找了个清吧,温许也忍不住跟苏晓宇敞开了心扉——说了他和陆之时的过往,说了被误解那件事,说了自己对教育事业的执念。
  苏晓宇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心疼。可温许没料到,这份刚建立的信任,转眼就被一场意外打破了。
  隔天上班,刚到写字楼大厅,就见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对着苏晓宇恭敬地鞠躬:“小少爷,董事长让我来送文件,顺便问您学堂的最近情况怎么样。”
  “小少爷?”温许愣住了,转头看向苏晓宇,眼里满是疑惑。
  苏晓宇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拦住男人,可已经晚了。温许瞬间明白了什么,目光骤然变冷,转身就往楼上走,苏晓宇连忙追上去,一路喊着“温许哥”,他却始终没回头。
  进了办公室,温许把自己关在隔间里,心里又气又涩——他刚把最不堪的过往告诉苏晓宇,换来的却是对方刻意隐瞒的身份。原来“求职大学生”是假的,“职场新人”也是假的,连朝夕相处的亲近,都可能带着刻意设计的成分。温许实在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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