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古代架空)——强力粘鼠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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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29 02:01:36

  李修宜做样子向邺城送了捷报,打着回京复命的旗号连夜奔驰回宫。
  乐湛记着季怀带到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拖住时间,他在大殿上跟杜获据理力争,甚至是动起手来了,手里的笏板照着杜获头上一顿砸,李崇烨大怒下令将乐湛押解下去。
  但是没用,乐湛已经死死抱住杜太尉的大腿,有本事带着杜获两个人一起下狱去,否则他说什么也不会松手的,虽然这办法死皮赖脸些,但好歹拖到李修宜赶到。
  乐湛的意图确实没有办法解释,只要李崇烨不相信,他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嫌疑,这时候李修宜要是执意保他就更涉身其中,两个人一起越陷越深,正中杜太尉下怀。
  杜获正等着李修宜入套,但是没想到自己立马也被牵扯其中,先是那把行刺的剑的来源跟他沾了边,再是布防方面四王及其党羽有贿赂嫌疑,将所有人都拖下水,抬眼一看都是一片浑浊,大家都不干净,看皇帝要怎么处置,是血洗朝堂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还是放过一个乐湛,应该还是很好选的。
  果然皇帝偃旗息鼓了,事态就此平息。
  乐湛却还在后怕,他才发现这条命竟然这么轻,居然谁想拿走就能拿走,李修宜没有怪他又一次拖后腿,只是问,“没事吧。”
  乐湛没有想从前那样大大咧咧拍着胸口感慨“太好了小命保住了!还好有你”,然后继续吹嘘刚才有多凶险可怕。
  他只是咧了咧嘴角,很勉强笑道,“没事。”
  就算不需要撕破脸,不需要什么必须决裂的理由,只是深陷权势的泥淖里,两颗心还是越来越远。乐湛不想再做引颈受戮的鱼肉,不想再祈求另一个人大发慈悲地来救他,也就注定了他要走上和李修宜背道而驰的道路。
  他还记得杜太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真是情比金坚啊,那就祈祷你的皇兄永远不会嫌你碍手,永远不会抛下你。”
  那句话成了今后每一次缠绕在乐湛心头的诅咒,他没有办法设想如果有一天李修宜真的嫌他没用,嫌他碍手。他的整个人生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暗里,好像站在岸上的人看见有人溺水就已经恐惧得不会呼吸了。
  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真的有一天李修宜会抛下他,他一定会在那之前就杀了李修宜。
  他开始发疯了一样的向往权势,皇帝要利用他制衡李修宜,乐湛便甘心沦为他手里的暗线,本该是他和皇帝彼此心知肚明的暗中交易,未曾设想被杜太尉看出来了,他借此要挟,“你说你的皇兄要是知道你暗中跟他作对,他还会待你如从前那般吗?”
  “不会的。”
  他说过了,要是李修宜恨他厌他,他一定会在那之前杀了他。
  皇帝想要削弱太子一党的势力,杜获想杀掉李修宜扶持四王,乐湛就被两人推到人前发动邙山之乱,让他一个人背负戕害贤明的骂名,皇帝和杜太尉则在背后隔岸观火。
  他们没有看错,乐湛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棋子,他没根基,只能仰仗皇帝的宠爱,即便给了他权力也可以随时收回。
  却不料给了他一点权势他就顺着杆子拼命往上爬,咬死一个算一个,甚至勾结杜太尉,先是设计陷害太子谋反,再是联手对付皇帝,对外称皇帝病重直接将其囚禁寝宫。
  这三年里二人分庭抗礼,你来我往互相想弄死对方,但又点到为止,白天兵刃相见,晚上就可以对酒当歌。
  杜获想按死乐湛改朝称帝,乐湛想要大权独揽继位称帝,皇帝就成了乱臣贼子博弈的筹码。
  每当皇帝被乐湛灌下汤药,不得不病重不起,甚至大小失禁时,他就开始怀念被他下令诛杀于邙山之上的李修宜。
  李修宜是从小被按在规矩体统里雕刻出来的人,他所奉行的礼仪孝道甚至大过了他的生命,直到死在邙山之上,皇帝才真正相信,原来这个儿子真的没有异心,可这时候悔之晚矣。
  直到听见正阳门外雷声震地的脚踏声,所有的守卫全部撤了,他从床上滚下来,以为是北狄人又打过来了,直到季怀上前说明情况,请皇帝为太子下旨开正阳门。
  正阳门宫变之时,他打的如意算盘便是李修宜回来了,还做他恭谨孝顺的好儿子,将齐王冯太尉一党诛灭干净,而后拥护他这个父王重新临朝。
  那一夜,他看着浴血归来的李修宜,身为八尺男儿头一回在儿子面前落下泪来,“修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两年应当是过得很辛苦,你的孝心父王看到了,从此我们父子一心,还如从前一般,往后朕对你不再猜疑,你永远是父王最器重的儿子。”
  他一遍遍说着心疼,诉说着他的慈父之心,却一个字也没有为当年邙山上的剿杀说一个愧字,甚至一个对不住也没有,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的这条命都是自己这个当父亲给的,就算是当爹的做错了事,又哪有老子给儿子道歉的道理。
  更何况他是皇帝,对也是对,错也是对,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肯放下做皇帝的架子,疼惜儿子一番已是难得。
  李修宜微微笑着,面目果真还如从前那般温和,“是啊,朕回来了。”
  李崇烨原本欣慰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忽然觉得李修宜的笑眼藏着一些极其险恶的东西,从前那些被他和萧复雪压制了十几年的阴暗面,现在失去了控制,成百上千地返还回来了。


第15章 黑羽鸢
  那日之后,乐湛住进从前所居住的岁康宫,居然连守卫都没有,也就是说他从此可以自由进出,虽然那一顿杖刑还是给他打得丢了半条命,好几天下不来床。
  他至今没有想明白李修宜为什么把他打个半死,忽然灵光一现又打算放过他,还说着什么“不是你的错”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但至少目前看来,事情是已经翻篇的样子,好像他们从前那些残杀怨怼都是不存在的,可意外之喜来得越是突然,乐湛的心里就越发不安,好像山雨欲来,还有什么未知的事在前面等着他。
  现在想想,他还是十分在意李修宜那天说过的话,什么叫先帝替他受过,难不成先帝没有死在正阳门宫变那日?
  那日皇帝揣着自己的打算,他给季怀的诏书说的是为“太子”开正门。
  李修宜想要正统的身份就必须承认他还是太子,自己才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可正阳门宫变后,皇帝就受惊心悸而亡。
  可万一他没死呢?
  乐湛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隐隐往上窜起一股寒意。
  不说兔死狐悲,他只是觉得他与皇帝是一样的处境,一样背叛过李修宜,一样落到了李修宜手里,还一样被李修宜饶恕一死,他们的下场,应当八九不离十。
  两个宫人从窗前经过,七嘴八舌地正在讨论南国进献的珍稀鸟兽,他们走到冥想的乐湛身边,“王爷,这是陛下赏您的。”
  乐湛被吓了一跳,仰头从椅子上栽下去,手要去抓桌子结果把自己磕着了,这番反应搞得宫人们不知所措了,他们着急忙慌去拉乐湛起来,“王爷这是怎么了?”
  果然是做贼心虚啊。
  乐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颇不好意思叫他们俩下去,揉着屁股站起来,才发现李修宜让送过来的是一只玄羽鸢,这鸟雀白腹黑背,金棕色的眼仁,眼尾一片黑羽飞扬,还有纯黑透亮的尖喙,脑袋左右一抖一抖地盯着他看,漂亮不是一等一的漂亮,却足够稀奇。
  乐湛小时候最喜欢玩鸟了,很多年没有碰过,现在也找不回当年的少年心气,他还是很熟悉地朝着小鸟丢了一粒肉,看着它一口吞下,却好似卡住似的,仰着脖子对着上天张开喙,一伸一缩地唱小曲儿似地。
  乐湛会心一笑。
  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过一天算一天吧。
  小鸟终于吐出卡在脖子里的东西,黑乎乎的离远了看不请,乐湛拿谷穗戳了戳,那扁圆带有一点弧度的东西翻过来,乐湛敲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什么,正在他以为是误食了什么脏东西,没再当回事时,忽然心脏猛烈一跳,他皱眉看去。
  那是……指甲壳?
  *
  春日宴恰逢皇帝生辰。
  列座王公大臣皆身着朝服,举杯齐贺皇帝福寿绵长,圣体康泰。
  殿中沉香盈盈,侧殿有乐师拨弦弄乐,乐伎随着丝竹声歌舞助兴,罗裙曳地,身形流转间带来醉人的香气,朝臣推杯换盏间,君臣尽欢。
  李修宜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携百官来到后花园赏春,园内有秀丽的亭台楼阁,回廊曲折,临水而设,水池边点缀着假山翠竹,华贵纤丽的花草修剪得规整漂亮,处处都是旖旎风景。
  更有趣的是园林隔了一段距离放置了精巧的金丝笼。
  檀木为基底,构成从下到上逐渐收窄的四层楼阁的轮廓,细致的花枝形檐角衔着十八颗花瓣型的金铃,底座房檐和顶隔皆用金丝缠成飞卷云纹镶嵌,有两人那么高。
  里头都是南国进献的飞禽走兽,百官一路走来,大开眼界,纷纷感激陛下赏恩。
  宋邈站在人群的后方,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的落在首位的李修宜身上。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玄色浮纹锦袍,眉目疏朗,气质若兰,如雨中修竹一般,前簇后拥站在人群里难掩身上那股清雅贵气,但他待人依然很是温雅随和,凡有上前殷勤攀谈的都微笑应答。
  宋邈低下头,他知道皇帝待他是特别的,但他又很不喜欢看到李修宜待谁都是这番谦和亲近的模样,他想要这份特殊更唯一一些。
  大梁并不崇尚男风,并以歪风邪气居之,即便是皇帝,想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也要顾虑民间的流言蜚语。
  宋邈知道自己比起邺城中的那些人特别在哪里,他的性情是自由随性的,他什么话都敢说,不会拘束于所谓规矩体统,若是他真的老实学乖了,在李修宜眼里不就泯然众人了吗?
  一边的宋弘毅则心思都在珍稀鸟兽身上,连声喟叹而后拉了宋邈来看,宋邈四下看看旁人的眼光,低声告诫,“别做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人见了又要笑话你。”
  宋弘毅给儿子灌输何为人情世故,“陛下设了这园子来给你看,你只管盛赞外加谢恩就行了,陛下听了心里高兴,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呢?”
  宋邈别过脸,“我才不用做出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给谁看呢。”
  “小子以为你爹是在害你,总有你吃亏的那天!非得让你栽一跟头你才明白。”
  “就只有你最盼着我栽跟头吧!”
  父子俩呛嘴的这会儿,李修宜就已经看过来了,声线清亮温和,“当日不过才训了你两句,怎的到现在还挂着脸?这春日宴也看得没趣味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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