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古代架空)——强力粘鼠板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1:36

  秦放被他看得没胃口,随便垫吧两口扔了,“您直说吧,什么事?”
  “待会儿不用回衙门了,帮我跑一趟郡府,去送个公文。”
  秦放从他眼里看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杀机,只是送个东西?恐怕没这么简单。
  在贪墨一事上,穷乡僻壤反倒比京畿地区更为普遍,地方豪强,官匪,甚至是勾结敌国,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哪个刺头敢不按规矩办事,立马会被抱团打击直到学乖为止,历任在位的郡守都不敢轻易拔除这样的势力,都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将火引到自己身上。
  秦放就是这个不服管,要被打击的对象,慈溪到郡府有上百里,光靠脚走一天一夜都走不了一个来回,马房的官马也不是那么好调的,那老东西摆明了想让他寒冬腊月在半夜里被冻成冰雕,好险恶的用心。
  秦放只好出出血,自己出钱在市里租了匹马,往郡府去了。
  好不容易才这点到了地方,进门发现立马的官员一个个鼻青脸肿,看见他手里的案牍跟看见鬼一样,死活不肯收,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不是他们要的这案牍,是齐王要的,他人在天香楼,你自己送去吧。
  官员们一个个花红柳绿,眼睛肿得连个缝都挣不开,秦放深感担忧,他也要被打成这样吗?
  天香楼。
  秦放刚走进去,无数花香娉影袅着细腰正要贴上来,仿佛靠近闻到了他身上的穷酸味,十分不客气地绕过了他,去奉承他后面那人去了。
  秦放:……
  原本对那位齐王只有一个暴戾的印象,现在又加上了一个荒淫好色。
  一路问过去,上了四楼,摇曳的烛塔吊在顶阁摇曳,旺炽不知疲乏地燃烧,照彻整个兰香楼,染着暖香的炉鼎有烟气缭缭地蒸出来,过初似蝶似花的香袖擦过。
  过处一连串男男女女的艳笑,嘈杂又迷惑人。
  最中间一个包厢被打通了,开阔如同君临天下般俯视天香楼里每一个角落,秦放一个大步跨进去,看了眼左右同样鼻青脸肿的人,确定中间坐着的人影就是那位齐王了,“下官是慈溪县的里差……”
  一个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撞进一双碧蓝通透如琉璃般的眼里,一时哑然,找不回嘴了。
  ……好漂亮的眼珠,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狄人的眼睛都漂亮。
  可能因为是他身上一半流着中原人的血,并没有像其他狄人那样面容崎岖,而是兼具了中原人舒缓柔和的骨相和狄人精雕细琢的五官,这份精致非但没有显现出一丝攻击力,反倒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感。
  像神山下经年冰封的清泉水淌过薄冰,带着些微凉意的纯色无瑕。
  乐湛从繁杂无序的公务里抬头,眉间还捎带几分没有散去戾气和薄怒,但因为他的长相过于没有压迫感,这份戾气最终也淡化成无关痛痒的微嗔,徒增几分可爱罢了,惹得人心上像被羽毛尖轻轻扫过,怪痒痒的。
  但是旁边一圈伤员完全不这么想。
  至少现在不敢了。
  乐湛皱了一下眉头,冷着脸移开了目光,“我要的东西拿过来。”
  秦放完成任务准备走人,毕竟还着急还马呢。
  木简猛地砸在地上,要不是秦放躲得快,肯定要想其他人一样被砸个脑袋开花了。
  “让你们送账本过来,一个个不是被烧了就是被偷了,烧仓就算了,烧账房干什么?打量着我好骗?”
  秦放惊退一步,心下大骇,这齐王长了张如花似玉的脸,下手似乎并不怎么情意绵绵啊。
  从这番话里秦放也嗅出不对味。
  边郡天气极端,每年到了冬日就容易闹灾荒,闹了灾荒就要暴乱,为了避免暴乱就要开仓放粮,暴民抢仓就抢仓,好端端放什么火,这样以来义仓里原本有多少粮看不到了,账本也烧了查不清楚了,哪里是砸衙门来的,分明是来平账的。
  这罪行往小了说是无能平庸,回头背后的靠山就能把县尉从大狱里面捞出来,但是要深挖可能就是贪墨之后鼓动暴民造反,这笔钱又是干什么去了,招兵买马?狄人复国?
  所以陈德安用这么拙劣谁都糊弄不过去的理由,也要毁了账本,只怕里面还藏着波涛汹涌的暗流。
  秦放平心而论,“这完全不能怪到我头上啊,该死的是那陈县尉,我才到衙门没两天,本事通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这不是得罪了县尉立马被推出来挡刀吗?这群人里单就数我最冤了。”
  乐湛气笑了,“好啊,好啊。”
  刚到就拿他当傻子耍,死到临头还敢玩借刀杀人这一套,这群人还是太有意思了。
  一时间恍若有三千桃花顷刻盛绽,春风一吹,花瓣便洋洋洒洒砸了满脸。
  秦放来不及恍惚,陡然被盯上,“你,过来。”
  秦放试探走过去,防着他忽然动手。
  “会写字吗?”
  他隐约能嗅到风雨欲来黑云压顶的味道,暴乱只是前菜,就算杀一个慈溪县尉也解决不了问题,他身后肯定还站着人,不将其连根拔起肯定还有后乱,这件事必须关乎狄人企图分裂大梁,他必须尽快禀告给李修宜。
  但是他这几日练字一点长进也没有,要是被李修宜看见了,一生气,肯定又不理他了。思及此,还是找个人代笔较为稳妥。
  “会一点……”
  “写给我看看。”
  秦放提笔一顿,写上自己洋洋洒洒的大名。
  乐湛抽过纸一看,比他的字好上一点,但没有太多,跟李修宜的字肯定是比不了的。
  “够用了。我说,你来写。”
  闲杂人等被赶走,乐湛趴在他手边,盯着笔尖措辞,侧脸恬静乖顺,浑然不见半分刚才恶狠狠的模样,秦放又恍惚了,刚要被迷惑住了,乐湛立马恶声警告,“照着我的字迹写好点,要是让我哥看出我找人代笔,你就死定了!”
  秦放破灭了,“是。”
  他这才将人对上号,齐王的哥哥,不就是当今圣上,所以他要写的这篇是……呈送给皇帝的奏疏?
  一想到自己的字要被皇帝看到,秦放背都挺直了。
  天下人谁不知道皇帝待这个弟弟恩宠无以复加,秦放以为他用词会稍微亲昵一点,至少写个“吾兄敬启”,没想到通篇官话,将近日发生的这些动乱背后的小动作一一禀明,完全就是一个臣子对待皇帝的严谨无私。
  貌似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亲密,秦放想着。
  拿过奏疏检查了一遍,确认无差漏,就叫信使封好送出去了。
  这一回之所以说官话,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天天肆无忌惮对着李修宜说浑话,导致他现在彻底不理他了,要是继续卖乖讨巧下去,只怕这一次的烧仓大案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还是严肃些的好。
  正在他和信使交代事情的间隙,秦放偷偷溜了,他还着急还马,要是迟了得扣他一整天的俸禄
  秦放找柜台后面的人要了杯水,灌了两口,看着被朔风吹得胡乱拍打的卷帘,还没从暖房里反应过来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你是来找九殿下的?”
  在边郡之中已经很少有人叫那位九殿下了,秦放看向那人,他正拨弄着算盘,另一只手提笔记账,应该是账房先生之类,说话间没有抬头,墨发垂下形成一片阴影,看不起面容,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问。
  “对,慈溪县过来的,”喝了口水他才感觉胃里空荡荡的,“有吃的吗?”
  男人转身去厨房端来了一碗面放在秦放跟前。
  他拿起筷子,感慨真不愧是兰香楼,就连寻常的阳春面也能做得这么精细,又想着这里一滴酒水都价值不菲,下意识问了一句,“多少钱?”
  谁料男人一开口就是他两个月的月俸。
  秦放筷子吓掉了。
  男人又笑笑,“你是九殿下的朋友,当我请你的。”
  男人一身绿衣,墨绿近黑,那衣上银丝绣竹的暗纹很是低调奢华,秦放看不懂,还以为上面粼粼有如水光的光线流转是衣服旧了洗得掉色发白呢,他松了口气,捡起筷子扒了两口,还没来得及咽下,身后一声急哨入耳。
  秦放咬着面条抬头。
  不好!他的马!
  乐湛翻身上了他的马,放着一群骏马不骑,非要抢他租来的劣等马。
  疾风扑面,吹得他呼吸一窒,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兰香楼一步,外面居然能冷成这样,路上还远,正斟酌着要不要回去再加一件衣服。
  “九殿下,披件氅衣吧,待会又要下起雪来了。”
  回头一看,绿衣的账房先生抱着一件白狐绒大氅走过来,那衣服在他臂弯里垂着很是有分量,毛质润亮匝密,一看就不是寻常俗物,但是乐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撇了一眼,衣来伸手惯了,微微抬手示意他给自己披上。
  “好,”静微微地一笑,毫无芥蒂地给乐湛伺候穿衣。
  从后面为他披上氅衣后,静转到马前为他系好前面的系带,乐湛的目光短暂地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停留一秒,这个人他在楼里打过几次照面,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听说殿下最近为账本被毁的事情烦心,昨夜我在楼里听说了一点风声,想了一夜,看能不能为殿下分忧,今早总算有点眉目了,请殿下过目看可不可取。”
  像兰香楼如今这样的规模,少不了黑白两道的交易,他说的办法自然不是正道上的办法。
  要是在昨天晚上听他这么说,乐湛或许还愿听一听,但是他刚写信喊李修宜来救火,他要是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还借什么理由见李修宜一面?
  “没必要了。”
  静依旧笑笑,不愠不脑,“好。”
  就在系好氅衣,他垂下了手,无意识掌心向外翻了翻。
  乐湛目光瞬间一凛,觉察到不对,迅速抓住那只手。
  静表现很惊慌抗拒,第一时间就要往身后藏,被乐湛蹙眉呵斥一声后,只好乖乖任由他掰开握紧的手掌,那上面有一道横过来的,几乎覆盖掌纹的疤痕,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割的,随着年龄的骨骼的生长被拉宽不少。
  乐湛在喀尔夺生活过,他知道北狄人崇拜神明,因此衍生了许许多多的祭典,割掌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狄人?”
  静微笑,目光灼灼,“我是狄人,我们之前见过的,左贤王。”
  乐湛倏然掀开他垂下低挽的额发,那后面没有刺印。
  既然是北狄人为什么没有刺印?
  一时疑窦暗生,既然割过掌,他出生的时间一定是特别的,或许碰上过什么天霖瑞雪,乐湛问,“你多大?”
  静忽然被掀开发,陡然杀意暴涨,第一时间抬手掌心运力,随即意识到站在他跟前的人是谁,又默默收回去了,“我和殿下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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