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队友，你又掉马了（网游竞技）——白远卿

　　秦深慎按下接通键。
　　“……”
　　电话已经通了, 双方都却都没有立刻出声，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电话是秦母打来的，秦深慎沉默半晌还是喊道：“妈。”
　　那边传来女人难得低沉的声音：“儿子, 你知道爸妈为什么要现在给你打电话吗？”
　　秦深慎埋头：“知道。”
　　“爸爸也在旁边, 那你有什么要和爸爸妈妈说的吗？”
　　这次闹这么大, 父母一定全部都看到了，但秦深慎拿不准他们信了多少。
　　“爸妈，季以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我们明白。”秦父拿过电话, “我们长了眼睛，会看人。”
　　他单刀直入：“我和你妈就想知道，你和季以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人语气和平常无异, 在这种情况下像爆发前夕的火山。
　　既然如此，秦深慎同样直言不讳。
　　“他是我男朋友。”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秦母只问：“你清楚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吗？”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深慎说完, 给了旁边季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真的清楚吗？”秦父声音这时像巨石一样压下来：“你知道你需要担起的责任吗？”
　　面对父母连串的问题，秦深慎毫不动摇，语气无比肯定：“所有责任，我都承担。”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冲突迫在眉睫，秦深慎已经准备直面接下来父母的爆发，却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问得一愣。
　　秦父还在说着：“你和那孩子在一起了，现在他遇到了困难，被人辱骂诬陷。你说你能担起自己的责任，那你的行动在哪？难道就是为了保全自己当一直缩头乌龟吗？”
　　“深慎，季以是个好孩子。”
　　秦母长叹口气，跟在秦父后面说，“虽然爸爸妈妈对你的性取向也很意外，但比起这个，我们更希望你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秦深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他猛地抬头，发现季以也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两人脸上是同样的不可置信。
　　秦母见秦深慎没回应，出声喊他：“你听见爸妈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秦深慎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他确认般地问：“所以我和季以谈恋爱你们没意见吗？”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问题，你要和那孩子谈恋爱，首先要向网上那些人坦白你们的关系，不然——”
　　秦深慎打断秦母的话：“我会坦白，文章已经编辑好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那就好。”秦母和秦父异口同声道，“那爸妈的教育就没有问题。”
　　秦深慎再次尝试得到对面的肯定答案：“所以——”
　　父母与儿子心有灵犀，秦深慎话还没说完，秦父就预判般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今年马上又长一岁了，奔三的人，也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和谁谈恋爱、对方是男是女，都是你自己的事情，爸妈无权干涉。”
　　完全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但想起过往，秦深慎自知父辜负了夫妻两人对他成家生子的殷切期盼，接受这个事实一定也费了很大力气。
　　他无言许久：“爸妈，对不起。”
　　秦父只是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次谈恋爱就不要再那么随便了。”
　　“你干什么从来都是孤零零的，虽然你自己没放在心上，但爸妈一直都很担心你，怕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秦母说话时，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深慎竟听出了几分哽咽，“只要这次你和他能走远一些……”
　　季以再也忍不住，在旁边认真开口：“叔叔阿姨放心，我会在他身边陪他的。”
　　听到季以的声音，秦母在那边清嗓，赶忙稳住声线：“小季也在？”
　　“是的阿姨。”季以抿唇点头，“一直在这里。”
　　秦父倒不意外，干脆道：“在这也好，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我们也不用专门和你再说些什么——”男人叹出又长又沉的一口气，沉吟许久，“你们两个……好好处。”
　　真的同意了。
　　秦深慎和季以蓦地抬眸，四目相对。电话还通着，但他压制不下心中的喜悦，将季以拉到自己怀里，两人的心跳在此时同频共振。
　　*
　　知道秦深慎和季以还忙，秦父秦母没有多说，最后挂电话还不忘提醒秦深慎赶紧在网上把事情说清楚，不管什么代价，有问题都要两人一起抗。
　　通知完队伍，在秦深慎手点发送前的最后一秒，季以叫住了他。
　　男生静止般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下颌线因欲说还休几次松动又绷紧。
　　秦深慎盯着他缄默几秒，轻轻笑了笑：“别紧张。”
　　季以没有说话，像是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松开了抓住秦深慎的手。
　　毫不意外，秦深慎按下发送键后房间里两人的手机都炸了。
　　【你们都疯了是不？要谈能不能憋着，明天决赛了知不知道？】
　　【所以赛克那两件事都是诽谤对吧？赌徒你自己心甘情愿一头栽进去了？】
　　【赌神我真想祝福你们，但我现在更在意明天的比赛。】
　　……
　　季以的上个热搜还没下去，又带着秦深慎的名字一起扔下一记重磅炸弹。
　　微博的提醒，粉丝群的消息、季凡和晚安的电话，像点燃了鞭炮引线，在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毫不间断地接连炸响。
　　同时下来的还有俱乐部下发的处罚。
　　【经俱乐部查实，选手秦深慎（ID：gambler）、季以（ID：psycho）通过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公开发布恋爱关系声明。该行为直接违反俱乐部规定，依据相关条例，俱乐部管理层做出以下决定：
　　对秦深慎、季以各处以人民币十万元罚款；鉴于二人即将出征深渊的呼唤七全球总决赛，经与联赛沟通，决定暂时保留二人参赛资格，待全球赛结束后根据决赛期间赛场表现等综合因素，决定是否追加禁赛期及相应降薪处理，望二位选手决赛场有出色发挥。】
　　这是秦深慎和管理层争取后的结果，如果深渊夺冠，则罚款后一切既往不咎；如果失利，为平息众怒，秦深慎接受禁赛，换得季以继续留在比赛场上。
　　决赛迫在眉睫，延迟处罚让两人参加完比赛也是联赛官方及所有观众的意思。在声明发布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联赛众人对两人公开出柜的震惊和少数不能接受的言论以外，都对这个解决方案表示满意，也变相解决了季以这次遭诽谤的舆论危机。
　　至于秦深慎，他主动走上了条未知的道路，只待决赛结束，尘埃落定。
　　今天是赛前最后一晚，或许只是这个赛季的，也或许是他整段职业生涯的。秦深慎和季以都将手机关机，不去理会那些源源不断的消息，关灯后酒店房间内陷入黑色的安静中，明明该早睡养精蓄锐的两人却感受到了对方心里和自己一样的波动，无法安然入睡。
　　在听到季以第八次翻身后，秦深慎无比清醒地睁开眼，靠着床头坐起来。
　　“聊聊么？”
　　“聊什么？”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季以同样坐起了身。
　　“随便聊些什么——”秦深慎暂时说不出什么具体的话题，“要开灯吗？”
　　季以淡淡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不用了吧。”
　　“那你来我这边，我想挨着你。”
　　秦深慎毫不委婉地说，季以只怔愣了片刻，房间里就响起了趿拖鞋的声音，最后在秦深慎的床边停下。
　　秦深慎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伸手，将季以拉过来双手圈在怀里，下巴自然抵上男生的发顶，闷闷道：“其实……我有些害怕，抱着你才安心些。”
　　他打了六年职业比赛，小到作息大到个性都深受职业生涯的影响，如果真要退役，就像抽掉了他生命占比重大的部分，一时半会儿肯定适应不了，自然会感到不安。
　　季以背靠秦深慎坐在他怀里，感觉到男人起伏的胸膛虚虚抵着他的后背，手搭上环在他腰间的小臂，小声坚定道：
　　“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秦深慎深吸季以发间那股令他心安的栀子香，又把头埋在季以的颈间，突然轻声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
　　“……什么？”
　　季以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秦深慎又动作轻柔地玩起了季以的头发，徐徐说：“如果一年前，有个人让我拿我的职业生涯作赌，我会觉得那个人在说混话。”
　　甚至是让他在还没有夺冠的时候放弃，简直疯了。
　　“但现在，就算有些害怕，我也完全不后悔今天做的这个决定。”他说完笑了，“我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季以疑惑最后的那个词语：“神奇？”
　　“神奇在——认识你之后，我才开始认识我自己。”
　　秦深慎的记忆像是飘到了很远以前，连声音都像是从悠长时光中传来：“我总觉得我应该完美，比别人更成熟、体面、理智，就算当初早就喜欢上你的时候，我都一直在用自以为是的理性解释各种感性的冲动，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你。  ”
　　或许是没想到秦深慎会突然说这些，季以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呼吸的动作都带着不知所措的僵硬。
　　秦深慎低哑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荡着。
　　“完美的人设演久了，我这个人残缺了很多东西，不是完整的。”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把自己也骗到了，对此全然不觉。
　　“直到我遇见你。”秦深慎放松地将头靠在季以肩上，“直到遇见你，我才敢直面那些被藏着的缺陷——”
　　他说：“你补全了我。”
　　这些话带着不可言说的重量，季以转头，明明是在黑暗里，却也无比精确地望近了秦深慎的眼睛。
　　有月光连接着两人的视线，男人的眼睛也在这样的照射下显得无比认真深情。
　　无数情绪一时如潮涌，在季以身体里翻滚，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以前，我总需要通过实现各种来让我信服自己是完美的。”秦深慎见他茫然的样子，眉眼带着笑意，“但现在我不需要了，我有你。”
　　“所以就算拿不到冠军，以后登不上职业舞台，因为你还在场上，至少……我也有勇气接受这样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