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哦?”这样近乎乞求的坦白却没有得到堂下公主的愧疚和理解,她只是挑起唇角,反问:“难道官家不曾担心,我与谢家的关系会牵涉到幸守夷?”
  “朕自然担心,”官家撑着引枕往前倾了倾,这次真的推心置腹,掏心掏肺:“这些天朕一直在想,”
  他是想过,若直接杀了幸守夷夫妇,公主会不会怨他,想驸马往后会不会因此与她离心,甚至会不会利用这层关系反过来拿捏她。
  官家道:“但是我都会帮你解决,都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派出去的人如今应该已经到了晋地,幸守夷活着回来的可能几乎没有。说这些的时候,官家的语气更为急切,此时此刻,他再不想玩弄帝王心术,已经将手里所有的底牌摊开给女儿看——爹爹已经替你想好,爹爹会在最后的时间替你解决这些。
  “驸马的事必是有人从中作梗,挑拨我们父女,我是你的父亲,怎么舍得伤害你的至爱?”官家望着她,他的女儿,那么善良,小时候连一只狐狸都不忍伤害。所以才被这些狐狸精蒙骗,却在此刻神情如此冷漠,如此无情地看着自己。
  眼角皱纹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刻,这一刻官家不禁伤神:“小珍,在你眼里,爹爹真的是那样薄情寡义的人吗?”
  闻言,颜穆珍终于大笑出声。
  官家愕然地看着她。
  颜穆珍却笑了很久,到殿中的内侍们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到应逍之都十分不安,犹豫着是否要劝阻。她倒笑得弯下腰,笑得合不上双唇,好将这些天压在她胸口的所有痛和怒全都从喉咙里呕出。吐在这肮脏殿宇。
  “您不是吗。”半晌,颜穆珍才直起身收住笑,“您当初在玉州做了什么,您以为我不知道吗。哦,贵妃在牢里跟我说了什么,要我替您复述一遍吗?您害了她的孩子——不止一个。”她看着官家的眼睛,几近逼问:“他们不是你的孩子吗?还有小襄。您杀了他一次又一次,先杀他的母亲,杀他的孩子,再杀他!他死在明州牢里的时候,您问过一句吗?你没有,你借口伤神,然后迫不及待地接回李贞那个贱人!”
  官家的脸忽然煞白,惊愕的神情渐渐转为不可置信的痛心和一丝难言的羞愧。
  “李贞这个贱人,”颜穆珍再不遮掩,“您对他比对我母妃好,比对我好,比对这宫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好。在您心里,这个男宠才是您的心头肉吧。”她指向自己,手指用力点住自己胸口,毫不留情地揭穿,再不留一丝尊敬:“我也不是你想选的。我是你没有选择之后才选的。”
  手攥紧膝上的毯子。官家他想说话,嘴唇翕动了两下,但已如鲠在喉,没有发出声音,或是无话可说。
  “官家有没有想过,”泪水从眼中涌出,颜穆珍的神色依旧倔强而孤勇,“二哥在扬州得疟疾的时候,他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不听劝阻,不直接登基?他那么忠厚仁善,可是他也死了,”
  到如今,她终于步行到官家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生在大齐皇室,做你的子女。我们都会不得好死。”
  听到此处时,终于触及心中最深的伤疤,官家再无法维系一丝一毫,面色从白转为青筋暴起。
  他痛恨又不舍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嘴唇都开始发抖,极力想要辩解。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他想说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想说朕已经老了,只是想把这个江山好好交给你。朕想让你们善终,朕不想让你们不得好死!朕——
  一口血骤然喷出。
  不及别过头去,颜穆珍眨了眨眼睛,血从她脸上滴下。她再缓缓低头,低头看着那几滴血在白色的衣料上慢慢洇开,然后听到内侍尖锐的喊声。
  ——
  哭过两轮,眼睛已经通红,眼瞳都布满血丝。谢相呴只能闭上眼睛,马车继续在官道上颠簸,他靠在李宿怀里,片刻却又忍不住再次睁开时,说,“哥哥都还没到四十。”
  说完这句便不开口了,看车窗外掠过去的树影,一棵接一棵,小时候,他只忧心过自己会先离开,会忧心自己死后,家里人会渐渐忘记他,还时常做这些伤感的设想。
  可现在竟然如此,竟然如此吗?
  “我们回安都,也许还能见兄长最后一面。”李宿紧紧抱住他,不让他再胡思乱想,抚摸他的眼皮。
  其实谢相呴自然知道,怕是入殓都赶不上了。他努力地点点头,眼睛如同被火镣铐过一样,又模糊起来。
  李宿温和地覆住他的眼睛,柔声宽慰:“哭坏了眼睛,兄长会很生气很心疼,不放心我们。”于是谢相呴死死抿唇,再度在他的安抚中闭上眼。
  “将军,”恰在好不容易安宁一分的时刻,听追赶而来的马蹄急促,李宿掀开车帘,听亲卫火急火燎禀报:“大将军身中箭伤,在樊城修养,伤口却逐渐恶化,十分紧急。”
  一时周围都凝滞下来,李宿没有立刻回话。
  樊城与安都并不顺路,却又都不能耽误——
  “你去樊城吧。”李宿看着他,谢相呴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没有哥哥了,我们还有义父,是不是?”
  所以终是在官道边,将护送的亲卫分成两队。一队继续南下,由楼宇亲自带队,另派快马先行往安都报信,联系人接应。看着分出来的众人,李宿转过身把谢相呴拉到面前,使劲抱了一下,感受他薄纸一般的身躯,心软得几乎化开。自两人一同北上豳州,再少有这样浓浓不舍。
  可惜拥抱短暂,短到悲痛中迟钝的谢相呴还没来得及抬起手回应,李宿便已经松开,郑重道:“等义父好起来,我就来安都接你。亲亲要保重。”
  谢相呴又想哽咽,只站在马车旁同样郑重点头,勉强道:“处理完兄长的后事,也许我会先来找你,郎君也要照顾自身。”
  ……
  车帘落下,隔开二人视线。看马车在官道上越来越小,直到融入暮色。
  李宿终于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扬鞭而去。
  官道在此分岔,不能更随行一程,往南是安都,往西是樊城,只在各自的路上越行越远,而暮色依旧从分岔路口开始往四面八方铺开,风拨弄算盘,算别离聚散。


第299章 
  深夜,雷首山上搜寻的人依然没有撤离,又下过一场雨,晚上犹为恐怖。
  路多没什么表情,因为一刻钟前,他提早安排的心腹已经从石林方向悄悄潜回,向他禀报幸守夷已经逃出的事情。
  心中五味杂陈,而他最想说的,竟然是一句那就好。反应过来后,路多才不可置信,他在安都的老娘怎么办?他彻底失败了,还有何颜面下山,又何必要下山?不如一死了之。
  山上没有条件把他们都关押起来,是以此时此刻,邓昉只是被捆着手脚无法动弹。忽然见路多举着火把靠近,眼神不由升起戒备,也有不解。而直到路多抽出匕首,邓昉依然镇定没有往后缩。
  但路多一刀割断他手上的绳子,然后把匕首反过来,刀柄朝向邓昉,搁在他脚边,示意他自己动作。
  “劝格的人扎在西边山坳里,我的人守在东边。半夜换防有一刻间隙。”路多深深闭上眼睛,已经疲惫认命:“我可以调拨近万人,你带他们下山去投靠将军夫人吧。他们已经出了雷首山。”
  三言两语间,邓昉已经割开绳子重新站起,闻言先是兴奋,却又止不住疑惑,微微蹙眉:“指挥使为何不亲自前去,负荆请罪?若有什么难处,或是被胁迫,不妨直说,以将军宽宏大量,又有夫人从中斡旋,带兵去投,将军未必不会见你。”
  路多想说,你以为我没想过。可到嘴边轻叹一声,到底没能宣之于口。
  思来想去,他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没能保全亲人,那只能自己好好活下去。幸守夷的宽容大度他也是知道的,此人只是争强好斗,其实并不记仇,他对什么忠义的要求也完全不同于常人,并不把这那么当一回事,路多心里很清楚,毕竟这些年幸守夷夫妇没少帮他兜底。
  可是归根结底,这次自己的确将他夫妇二人害惨了。带兵围他们,摆阵困他们,还杀了这么多兄弟,这次……怕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所以路多最终只道:“我混账至极,自己都不能原谅,哪怕他夫妇俩是圣人,我也不敢赌。”
  邓昉没有接话,不知该如何作答,路多也不是那样令人无话的人,一笑而过:“那你以为我为什么拼死留你的命。你手上没沾过他的人,你回去他分得清。我不同。”
  顿时明白过来,邓昉也不是那等矫情磨叽的人,直接问:“指挥使打算如何行事。”
  “趁着他们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杀了劝格。你带兵去豳州,楚蔚威或者张伦应该在那,他们会知道怎么安排。”路多快速筹谋好:“我替你打掩护,不带走一个兵。只盼你也念我一份旧情,让我能偷偷溜了,我自己去躲一阵子。”
  既然如此,邓昉重重点头,又连忙摸索身上,才发现居然没什么银钱可以给路多,赧然一阵,才道:“路哥,你放心,兴许将军和夫人忙起来会渐渐忘掉,你多保重。”
  “多谢了,逃命也不要身外之物。”路多摆摆手站起来,不忘安慰他这一句,才快步离去。
  半夜换防的间隙,邓昉带人悄然靠近劝格的休憩之地,而劝格几乎同时拔刀——他已经猜到幸守夷似乎逃走,也没打算留路多这个滑头活到天亮,早有戒备。
  两伙人在山林间同时动手,劝格和路多二人在新北军中本就各有声望,根本分不清一拨是哪一拨。
  正值二人交手之际,路多忽然冲出动手,一刀劈断劝格握刀的手,血洒一地,交战更加混乱,劝格吃痛无比,被亲兵匆匆带离,背在背上护送,一时数千残兵在夜色里仓皇撤下山。想来修正过后便要去投奔洪思松。
  而整顿过后,邓昉依言把剩余的七八千兵收拢,天不亮便往豳州开拔。
  山道不显,火把长龙在蜿蜒的山脊上缓缓移动,从雷首山一直亮到天边泛白,而路多也转过身,灰心丧气,消失在群山之间。
  ……
  颜寄随正在书房里坐立不安,终于等到公主素衣入宫的消息,等不及唤侍女通传,便快步到内院寻到肖雁荷。
  “王妃真是神机妙算。”他全然不再压制语气里的亢奋,“公主果然进宫了,而后太医全都被召见。”
  不过肖雁荷的神色倒比颜寄随预想的要淡然得多,她没有惊讶与兴奋,只是微微点头,“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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