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谢川明在袖中将手攥紧,须臾后又松开,低下眼去:“不知。”
  送李吉星回府后,李宿原本要退下,却被他叫住:“你很不服气嘛。”
  李宿摇头:“没有。”
  但李吉星不依不饶,盯着他又问:“你怎么和谢相呴认识的?”
  李宿沉默片刻,没有作答,便是这须臾,又一脚蹬在他背上:“定是你这贱人在学堂主动向他搭话!谁准你同他说话的!”
  李宿缄默依旧,而李吉星却仿佛被触怒一般,又是一番拳打脚踢,边打边问,但李宿还是一言不发,直到李吉星筋疲力竭,而李贞又派人来唤他去用晚膳方才罢休,叫李宿麻利地滚。
  缓缓从地上爬起,走出文信侯府,李宿又转去童府。
  他脸上的瘀青将下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又不再惊讶,只说明童指挥使今日也不在,仍叫李宿继续扎马步。
  身上伤口众多,其实动作都很疼,不过李宿还是依言执行,直到天色见晚,到了时辰,下人才叫他回去。
  大概腹中空空,脑子也不太清明,李宿原本朝着食肆的方向都走了一半,彼时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摸了摸才清醒些,转头又往李家院子里走。
  这条路似乎变得尤为漫长,不晓得走了多久,似乎都有些筋疲力竭。
  每一步都好重……
  李宿眨眨眼睛。
  可是恍然间,他又好像已经走到了李家院子,面前是李通文不可置信的脸:“你又回来了?爹不是说你不是他儿子了吗?”
  面前的一切好似都有些扭曲,李宿缓了缓,才点头:“有些东西在这里,我取了就走。”
  其实细细算起来,他没有什么东西留在这个家里,只是为了再来看看婆婆而已。
  “你这脸怪吓人的。”待看清他之后,李通文不由倒吸一口气,因为清楚下场,竟然有点抗拒:“可是你的屋子已经被拿去放东西了。”
  李宿顿时有些茫然,但疲惫很快将这些压下去:“……一个小东西,很好找。”
  他好像听到有人的叹气声,接着便听到李通文催促的声音:“快快快。”
  李宿跟着他进了自己从前住的那间屋子,果然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填乱,又听见李通文压低声音说:“你还敢回来啊?你真不怕被爹打死?”
  李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头脑越发昏沉:“和我没有关系,随便他们吧。”
  “你是不是蠢啊?你想想你自己惹了谁——”李通文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步伐匆匆往门外走,不一会儿吵闹声就传回来。
  “李瑞你想干什么?”李通文不耐烦地问。
  “你还穿他给你买的衣服?”李瑞讽刺道:“给你块骨头你是不是要当狗?”
  “我是你们大哥,他给我买衣服怎么了?你不要自己没有就嫉妒别人。”李通文威胁他道:“你再说我就告诉爹,让他不准你去上学……”
  这些声音嘈杂,没一会儿后,周围又归于平静,李宿在杂物里摸索着寻着,触手只有冰凉的物件,意识也渐渐沉下去。
  再醒来周围都只剩下黑暗,身体还被使劲地晃着,直到李宿咳了两声,才听到李通文小声道:“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吓得我,你怎么回事?好端端就昏过去了。”
  李宿想回答,却没什么力气。但李通文又自顾自道:“我从厨房给你摸了点吃的,吃了这顿我就不管你了啊?天亮之前你就走。”
  “谢谢。”李宿答。
  想想往日种种,李通文到底没厚着脸皮接下这声谢,只是说:“本来想叫老婆子来照顾你,但她病了,今天之后你也别回来了,爹要真把你打死,我们也没法。”
  “婆婆怎么了?”李宿连忙问。
  就知道他要如此,李通文简直烦躁,没好气答:“你自己都快死了,还关心她做什么?爹已经拿钱给她买药了,不用你担心。”
  连李通文带来的那些饭食都来不及吃,李宿轻轻推开婆婆的房门。
  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左手边还放着李宿给她买的手炉,伸手摸去,一片冰凉。
  “婆婆。”李宿轻轻唤她。
  没有人回应,安静一会儿,李宿只得又唤:“婆婆?”
  “……阿宿。”老人的声音终于从黑暗里响起,一颗被高高提起的心也方才落下。
  “我没事的。”婆婆又说,但呼吸有些沉重,像是不太能喘息的态势:“阿宿,怎么回来了?”
  “回这里取东西,大哥说你病了。”李宿握住她干枯的手,仿佛薄到只剩一层皮,他一时难过到说不出话,还是极力将剩下的话吐出来:“我,我来看看你。”
  “阿宿,”婆婆的声音很轻,比安都的风还轻,她说:“那天你被打,我在屋里听着,动不了身,”她的声音顿时哽咽起来:“婆婆没用啊,就这样听着你被打……阿宿。”
  “没事的,没事的。”她说到这里,几乎嘶哑,李宿听得揪心,忙道:“爹没打疼我,婆婆别担心,没事——”
  他伸手去触摸,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摸到一掌的泪水,伸手去擦,手腕却又被握住了,她有些未哭完的气喘,大概越发无力:“阿宿,婆婆对不起你,你若是多亲近你娘些,离我远些,怎么会不受他们疼爱?”
  李宿闭上眼:“婆婆,没有,没有,”
  “都怪婆婆,都怪我啊。”垂暮之人的叹气声无奈而哀伤,“你爹娘都难,都难。你爹是我看着长大的,本性不坏,你娘也是,你不要记下仇,你们总归是亲人,是世上最亲的人,婆婆求你,不要恨你爹娘,他们不容易……”
  话未毕,又是剧烈的咳嗽,被抓住的手随着她的咳嗽一齐抖动,李宿深吸一口气:“我不恨他们,我知道他们不容易,我去给您熬药。”
  “别去,”婆婆出声拦他:“阿宿,别去。”
  她说:“你应了我就好,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阿宿啊,你让婆婆睡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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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谢相呴又望了一眼那个位置,依然没有人。
  昨天李宿没有来,今天到放学也没有,那么明天……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小厮帮他收好书桌,请他回府,谢相呴却问:“你去看看,钱夫子的车马走了吗?”他说:“我有些不懂的地方,想向他求问。”
  钱夫子倒是还没走,刚上马车,听见是他便拉开车帘,笑呵呵地问:“谢川明,可是对今日的讲义有疑惑?”
  “学生确有疑惑,但不是课上内容,不知夫子能否为学生解惑?”
  “那是自然。”钱夫子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孩童,耐心等待着他发问,却又见谢川明不动声色望了眼身后低眼垂眸的小厮,才开口:“你字写得好,老夫也正好有本帖子想送你,不如现在就去我府上取吧,只希望你能再得进益。”
  谢川明方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多谢夫子,学生定会勤加练习。”
  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他也不怕小厮再拦:“你跟着我,叫马夫先回府,哥哥若是不放心,可请他亲自来接我。”
  小厮看看钱夫子,终是没有再多说,看着谢川明上了马车,自己则默默跟随。
  到他府中后,钱夫子带着谢川明去书房,这下小厮也只能在外等待,可是此时钱夫子依旧装傻充愣,只专注找书,旁的话都不发问,直到谢川明主动开口:“夫子,学生夜读老庄,至盗跖处心生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至此,钱夫子终于停下手中动作,回头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的小孩。
  谢川明并不回避注视,而是定定回:“文中言其六者为天下至害,世人却皆遗忘而不知察,这是为何?”
  钱夫子闻言,了然地笑了,小儿虽然早慧聪颖,但他又是何等人?不至于连这点意思都听不出来:“谢川明,你怕不是来同老夫谈论老庄罢?”
  这是谢川明并不再应他的话,沉静站定,只静静等一个答案。
  “遗忘而不知察,”钱夫子的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缓缓问:“你是在问老夫为何对学堂中的一切视而不见。”
  谢川明默认了他的猜测。
  但钱夫子仍然不生气,只摇摇头答:“耻者富,多信者显。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耻而信。老夫今日便用你所读的书中这句话回你。”
  说罢,钱夫子转身,当真找出了本字帖递给他:“回去吧。”
  他自嘲一番,又下逐客令,可谢川明并不甘心,故而没有抬手去接,还仰头望着他:“我却不信,大齐援笔成章的钱大学士,岂会是贪图富贵名利的耻者?”
  “世道如此,老朽一介匹夫,微乎其微,愧不敢当。”钱夫子的意思很坚定:“若你哪天真心谈论老庄,再来找老夫就是。”
  ……
  求助钱夫子无果,谢川明心情不好,用过晚膳写过课业后,便抱着布狐狸早早躺在榻上,过了好久,仍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再见到李宿已是五日后,这天下了好大的雨,尽管只要下马车走那几步路,还是觉得潮湿烦闷,不想湿意沾鞋。唰唰的雨声里,天色微白,雾也蒙蒙,谢川明只依稀见得到院中刚抽枝新发的一点嫩绿,原本看得恍惚,忽然转头,不想却是惊喜入目。
  李宿坐在那个空旷了许久的位置上,低垂着头看书,十分入神。
  斟酌片刻,谢相呴终是主动开口,将枯燥的雨声打乱:“你回来了。”
  他猜想过李宿会不理会他,但李宿听见他的声音后将头抬了起来,随即缓缓颔首:“嗯。”
  谢相呴见了他的面容,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只有几日不见,却有隔世之感。不仅仅是瘦了,李宿与从前似乎还有许多不同,又在脑中思忖着要讲什么好,直到出乎意料的,李宿说:“那日没有理会你,抱歉。”
  只有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漆黑的,似乎又有许多迷茫。
  其实他当时便能猜到几分缘由,今日又听李宿提起,一阵苦涩,答:“我知道,这不怪你。”
  谢相呴终于想明白,原来他变成了安都中众人的一位,大家明明都活着,却又了无生气,暮气沉沉。他变得也同自己一样,万般遂命,不由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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