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助力的人,去投入这样多,放弃这样多?真的值得吗?虽说可以理解,但仔细想他究竟为何会如此行事,还是有些迷茫。他印象中的李宿好像不是如此。
  比自己的浪荡要正经,比小洪的稳重又更残酷。他以为李宿应该更无情一些,怎么都不应该被世俗间的儿女情长所桎梏,或说就算有情爱,也应该将情爱置于后位,伤心过便要果断取舍,方才符合他所成事的气魄与志向,毕竟美人只能做英雄的陪衬,一笑而过便好,哪有真……弄成这样的。所以其实并不能够理解,想要一探究竟。
  李宿已经停笔,将信纸交给侍从,侍从立刻会意,转身离开。这时才回答,“于你而言,去想值不值得时,便已不值得。”
  所以他是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回事?难道连评估此事究竟做不做都已经彻底忽略遗忘了吗?
  覃勉还是有些迷茫,但发觉与自己所想相差实在很大,便不打算再问。半晌才说:“对不住了,我的确听说弟夫人生病,但这阵事忙,一直没来关心过你,只叫小洪帮忙带了礼送来,都差点忘记。怪不得你精神这样差。”
  说到此处,他发觉李宿的情绪好像才真正有波动。覃勉欲言又止,才听见李宿回答:“多谢你和小洪。”
  心中叹气,覃勉都像是感受到他难过,忙出言安慰,只是话音刚落,外面一名禁军就匆匆跑入屋中,向覃勉禀告,“参见指挥使,官家要召见昭武将军。”
  李宿并不抬头,仍然继续做事,幸英勋则望向覃勉。
  “召见?”覃勉站起身,敏锐地抓到这个词:“不是抓捕?”
  “是,”那人面上也有些惊诧,但还是肯定:“不是抓捕,是召见。”


第171章 
  睁开眼睛,竟然又是满目黑暗。谢川明再次在寒冷的夜里惊醒。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听不明白是谁在叫,也许被剜去骨肉的凶兽,哀号着,抽搐着,声嘶力竭。
  他彷徨地看着四周,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回到这里,被困在站笼,受刑的姿态,厚重的木板开了个圆孔,死死卡住他的脖子,几块青石垫在他脚下,勉强支撑着身体。
  为了支撑现在的姿势,脚早已发麻,而后失去知觉。就像是积年累月遭受的种种,时时刻刻长久地折磨着他,却又不至于叫他去死,只是难以安息。
  又被踢走一块青石,谢川明猛然下沉,脖颈被板口死死卡住,窒息的痛感瞬间淹没了理智。他本能地踮起脚尖,双腿颤抖着,努力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为什么会带自己走到这一地步呢?为何会让自己如此痛苦?
  是他错了吗?他要怎么做?
  冷风灌进屋中,冰冷刺骨,肌肤像被刀剐一样疼。四肢逐渐发紫发胀,痛楚蔓延。
  凶兽的哀嚎和哭求似乎仍然不停,谢川明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过去他总觉得支不起精神,但是手却是温暖的,身边好像也时时刻刻有人守候,好像有什么一直陪伴着他,但此时似乎都没有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绞刑的绳子勒着一点一点抬起。这个世界就是要如此,让他不会被彻底吊起,活生生地窒息而死,也不会让他好受。
  青石又被踢回一块,他得以再踩住,木板勒紧了喉咙,脖子上传来一阵令人绝望的钝痛。谢川明脚尖艰难地点着地,只靠意志吊着自己,没有彻底坠下。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喘息,断断续续,与似乎也在渐渐耗尽的凶兽的叫声叠在一起。
  他是否真的应该就此结束,就此了解一切痛苦?来去没有牵挂。就像一阵风一样吹走他好吗?
  只是外边很快又热闹起来,凶兽的叫声更加凄厉,吵吵嚷嚷。黑夜深沉,仿佛永无尽头。自己如一具半吊的尸体,困在无边无际的冷寂和痛苦里。
  ——
  虽然已经夜深,但灼灼烈日长久照耀,石阶上的温度未尽去,仍然带着热意。夏日的夜风虽有倒也不解闷,李宿跪在殿外,汗水已将额角浸湿。
  他目光垂在前方殿门交界处,仍然能依稀听见殿中传来棋子的声响,断断续续,一声一声,偶尔还被内侍的脚步声打断。但只着重听棋局,像是有人故意拖着时间,又像是有人在权衡该落下哪一步。
  虽说是召见,但天子动怒,到底没有那样简单。须得叫所有人看看,他胆敢触犯天家威严的下场。
  内侍们早早将灯点上,此时不慌不忙,直至应逍之匆匆自殿内走出。一干人被屏退一旁,他方才停在李宿面前,虽居于高位,却没有轻视之意,压低声音道,“官家和大将军对弈,大将军连输数局,官家叫我出来问你,该如何行进?”
  他看不见棋局,却也不多问应逍之情况如何,只答,“棋无旁顾,贵在不悔。”
  “你,”应逍之本想提醒他几句,不想自己反被这句话噎得够呛,连忙低头,声音不觉又小了许多,“你还在犟什么?现在官家都改押送为召见了,还不低头?认个错,什么事情就都过去,旁的事再循序渐进。”说到此处,更加急迫:“顺势而为的道理,你比我懂得早,也懂得多。”
  跪了这么久,里衣也早就被汗水浸湿,两臂上的伤口早已被焐热,药也无济于事,黏着皮肉一抽一抽地疼。
  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忽地愣了一下,李宿却问应逍之,“你绝望的时候心痛吗?”那样的日子他再也不会再过,所以早已有意忘却当时的滋味,是以现在想不起分毫,只能求问旁人。
  应逍之愣住了,才点头,“痛极了。”
  李宿颔首。
  会比刀口痛。会比血肉被汗水浸泡,被生生撕开还痛。那谢相呴会有多疼?在去猜测那些不得而知的未来时,在被人轻慢、羞辱,视作筹码与弃子时,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他一个人留在安都,在他次次醉酒助眠,到夜半无声却仍悄然落泪,在他拼命躲避那些目光、拼命在皇室一次次染指他们的婚姻时维持冷静的那些时刻又有多疼?
  所以他不愿意醒来。所以他不想醒来。他恨着自己。
  “我只这点,”所以李宿声音沉稳,没有丝毫动摇,“绝不退让。”
  应逍之虽已认识他二人多年,听到此话,却还是震撼。又思量片刻后,只得微微一颔首,“我回话去了。”怎样都想不清楚,逃似的转身回到殿中。
  殿中金颜香浓郁,官家与幸景彰正对弈,听见他的脚步声,方才落棋。抬眼看向幸景彰,正垂眸凝神,恍若陷入棋局谜题中,倒也并不拆穿,可说得直白,“朕猜他没有认错。”
  幸景彰方才抬眼,不必去看应逍之,心中大抵也知道结果。
  应逍之果然答,“回官家。他说:棋无旁顾,贵在不悔。”
  话音落地,官家不由笑出声来,却听不出其中情绪,究竟是冷笑还是嗤笑,幸景彰反而微微闭目,轻声一叹。
  他一早被召入宫中,已经在官家面前退让回避了一整晚,并不觉得累或者丧气,可听到此话,到底怅然,直接自棋局前站起,而后跪拜。
  官家为他突然的举动收敛笑意,不觉疑惑,“幸景彰。”
  “老臣想请教官家一事。”他答。
  官家看着他模样,一时不语。印象中,自他对幸景彰委以重任,君臣交心过后,私下就很少再教他跪下,因为他信任幸景彰。是以尽管这个李宿再怎么叛逆妄行,他也不曾迁怒幸景彰,今日何至于又让他在此时跪下?
  “说。”官家重新拿起棋子,并不看他。
  幸景彰问,“以柔制刚,以情动人,两全其美。官家为何仍不愿成全他们?”
  他话说得这样直白透彻,反叫官家沉默须臾,只说,“这样不好。”
  幸景彰却未像从前一般点到为止,而是继续道,“谢川明多年谨言慎行,生来貌美,非他过错。我儿亦甘于北地征战,为大齐效力,从未负官家所托。如今二人不过是求得一时厮守,不求恩典,不觊觎其他。”
  这样稀奇。官家目光落在他身上,掺杂着莫测的审视,“你是在求朕放过他们?”
  “老臣不敢。”幸景彰顿首,没有就此退让,“世上未有山穷水尽处,除非天命。官家旨意即为天命,所以老臣只求官家勿使其绝望。”
  “这便是你的答案。”官家忽然回答,语调仍平,却字字落重。但又忽然止住,安静许久,才道,“朕问你,他真的这样在意这一个人?”
  其实他知道,已看得清楚。不为权,不为利,只为一人。
  “是。”幸景彰坦然答:“即便谢氏不会醒来,我儿亦甘愿等候。”
  官家没有再说话,只缓缓将手中棋子搁下,不再继续对弈。
  他看着烛火,忽然问道:“他不怕死?不怕害死你们?”
  幸景彰答:“他怕谢氏死。”
  简直荒谬。荒谬。官家终于沉默。
  这局棋终究陷入僵局,无人言语。直到应逍之再度悄然退下,又再次出现在殿中。官家自是尽收眼底,不耐问,“怎么了?”
  应逍之近前来,没有当即开口,知他顾忌,官家便道,“直说。”
  应逍之这才双手奉上一封临时写就的急报,低声说,“安都府今日傍晚擒获北狄细作十四人,藏匿在城西甜水巷,已全部押回审讯。”
  北狄细作四字落下,殿内气氛顿时沉重,官家原本搁在棋盘边的手也骤然紧攥,沉声重复一句:“十四人?”
  “……是。”应逍之低头应下。
  “他们受谁的命来?一路从北方,怎么到的安都。”官家一连问出这三件事,片刻间,烛火轻晃,他面色却猛变,一掌掀翻案前棋盘,棋四散坠地,声音清脆又叫人不寒而栗。
  ……
  殿外忽然起风,风声大作。李宿侧头看去,天光早就沉没,今夜连星都藏了踪迹,怕是明日有雨。
  深宫夜长,点了不久的灯火被吹得乱动,挣扎着在风里发亮,忽明忽暗。
  原先的余温终于渐渐散去,膝下的砖面已经凉透,再重新抬眼看向前方。
  他没有动。风吹不动他,夜也掩不住他。
  ……
  “反了!都反了!”声音骤高,官家道,“查清楚了?十四个细作混入安都,到朕的脚下?谁在纵容?谁要欺天?”
  殿中众人尽数跪下,各自请罪。官家看着面前一堆乌泱泱的人,心绪却又在这一刻难得地平复下来。
  究竟是李宿还在威胁他,空穴来风?还是真有此事,真的有人胆大包天?或是半真半假,只不过是有人为达目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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