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臣妾在……陛下,您看看臣妾,臣妾在这里……”
  怀中人似乎真的听到了。那涣散的瞳孔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浓雾中艰难地捕捉着一丝光亮。她勾着虞枫眠衣领的手指又用了点力,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浮木。
  “……枫眠。”
  她终于不再唤那个名字,而是极轻极轻地,从喉间滚出了这两个字。
  像是叹息,又像是诀别。
  虞枫眠没有出声。她只是将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命渡过去。
  “臣妾在,臣妾哪儿也不去。”
  她一遍遍重复着,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交叠的手背上。
  怀中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回应,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放松。那双涣散的眼眸里,倒映着虞枫眠满是泪痕的脸庞,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淡、极浅,却倾尽了所有温柔的笑意。
  “别…哭……”
  “洪钱……马车……停下……”
  她说完这话,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尾声甚至有些颤抖。
  “吱呀——”
  伴随着洪钱近乎绝望的勒马声,狂奔的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中终于堪堪停住。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仿佛连这具承载生死的木厢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车厢外,风雪更急了。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车壁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这方摇摇欲坠的孤舟。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陛下……”
  虞枫眠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她死死攥着那只手,指节泛出青白,仿佛只要她一松手,掌心里的人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洪钱…来…”
  车厢外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帘布被猛地掀开,冷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入,却在触及那道身影前被死死挡在了外面。
  洪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车厢,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车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连呼吸都顾不上平复,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粗笨的动作会成了压垮那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陛、陛下……御臣在,御臣在!”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他只能将额头紧紧贴向那只从披风下探出的、沾满泥污与血痕的手,像是信徒触碰神明最后的圣物。
  “御臣该死……御臣护驾不力……”
  怀中人似乎感受到了那份熟悉的、沉甸甸的忠诚。她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那勾着虞枫眠衣领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动作极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可落在洪钱心头,却重如千钧。
  “朕…不怪任何人……”
  “寒去春来……万物都有……自己的……因果……”
  那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游丝。她的目光在虞枫眠和洪钱之间极其缓慢地游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将这两张刻入骨血的脸庞,一寸一寸地烙进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朕……可能……回不到……”
  她顿了顿,胸腔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可她还是强撑着,将那句未尽的话,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说了出来。
  “……皇宫。”
  虞枫眠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那只手贴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即将从指缝间溜走的温度死死锁住。
  “陛下,您别说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那人苍白如纸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臣妾和洪钱都在,我们一定能回宫……”
  “听好朕…要说的话……”
  她顿了顿,好似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所有的力气。
  “国不可…一日无主……”
  “清和郡主……聪慧……可堪大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剥离出来的碎片,带着血的温度和骨的重量。那双涣散的瞳孔在虞枫眠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听进了每一个字,又仿佛在用目光做最后的告别。
  “清和…还小……逸王与…皇后……辅佐……”
  她微微喘息,胸腔里的破风声愈发急促,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洪钱……案下……书信……给皇兄……”
  “皇兄……帮朕……未竟之业……”
  “上官…渡……随侍清和……他如何待朕……便如何待她……”
  她说完,停顿了许久。
  风穿过车厢缝隙的呜咽声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她终于将视线看向那个抱着自己的人。
  “枫眠……”
  “再唱首……渔女曲……罢……”
  话音落下,那只勾着衣领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
  虞枫眠没有再出声。她只是将那只手贴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即将从指缝间溜走的温度死死锁住。
  可温度终究是在散。
  像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掌心,你明知留不住,却仍固执地不肯合拢手指。
  车外,洪钱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车辕,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仿佛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会惊扰了车厢里那场正在无声进行的、漫长而残忍的告别。
  风又起。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穿过缝隙呜咽,而是猛地撞开了半掩的车帘。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虞枫眠鬓边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也吹得那人唇上最后一丝血色悄然褪去。
  怀中人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落在虞枫眠脸上,却已经没有了焦点。那双曾经盛过万里江山、此刻像两潭被风吹皱又渐渐归于平静的深水,倒映着虞枫眠满是泪痕的脸,却再也映不进任何新的东西。
  虞枫眠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那只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放开了。
  然后,那具一直靠在她怀里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不是倒下,是沉。像一片叶子落进深潭,没有声响,没有挣扎,只是顺着水流,安静地、无可挽回地沉向无人能及的深处。
  “……陛下。”
  虞枫眠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那人已经不再起伏的额角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碾出来的。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早已流干了,此刻眼眶里只剩下一片干涩的灼痛。她只是抱着那具逐渐与她体温隔绝的躯体,像抱着一个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车外,雪越下越大。
  洪钱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见车厢里再也没有任何声响,连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都消失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敢掀开车帘,不敢确认,仿佛只要他不看,那场噩梦就还没有真正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
  车厢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响动。
  然后,车帘被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缓缓掀开。
  虞枫眠坐在原地,怀里的人已经被她用披风仔细裹好,连一丝风雪都透不进去。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跪在雪地里的洪钱。
  “……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回去。”
  洪钱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空洞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重重地将额头磕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
  马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狂奔,没有颠簸。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声响,像是载着一整个王朝的丧钟,碾过无边无际的、寂静的白。
  虞枫眠没有再看窗外。
  她只是低着头,将下巴轻轻抵在那人冰冷的额角上,像是在守着一盏已经熄灭、却仍舍不得放手的灯。
  嘴里低声唱着:
  “君可安,君可康,君可安,
  风过江,月过江,水茫茫。
  妾织网,君撑帆,一篙撑破云千丈,
  归来时,衣上霜,眼底光。
  君可安,君可康,君可安,
  潮有信,人有信,莫相忘。
  妾点灯,君望岸,一灯照彻夜半寒,
  归去后,茶尚温,话未残。
  君可安,君可康,君可安,
  山可老,海可干,心不改。
  妾守岁,君守关,一诺重过万重山,
  生死外,魂犹在,梦犹还。
  君可安……君可安……
  风过江,月过江,水茫茫,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此心安处是吾乡。”
  风停了。
  雪还在下。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写完了。这篇小说是从24年6月开始连载的,我知道自己的文笔还很青涩,但看到依然有读者在默默支持,真的让我万分感动。说实话,中途我曾无数次想过放弃,是你们的陪伴和鼓励,让我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部小说。故事里还留下了一些(坑),我会在这几天补齐在番外。再次感谢每一位点进来看过、留过言的你,谢谢你们。


第117章 番外二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临御天下,夙夜忧勤,期与海内共享太平。然天命有常,大数难违,今朕疾大渐,弥留之际,神志虽存,而精力已竭。顾念宗庙社稷之重,苍生黎元之托,深恐神器无主,四海动摇。
  朕膝下空虚,未有储贰。皇姐永安长公主之女、清河郡主胡宁安,性资淑慎,德协坤仪,温恭秉质,孝友承家,实乃宗室之令望,邦家之懿范。今以天下之重,付托于兹,非私亲也,乃顺天应人,择贤而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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