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我大多时间仍留在御辇之中,与顾清寒相伴。洪钱已快马加鞭先行回宫打点,上官渡亦秘密前往顾府布置。朝中虽有宰相监国,但天子“回銮”,又带着未来的皇后与异国使团,千头万绪,皆需梳理。
  十日后,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巍峨的城墙,熟悉的街巷,鼎沸的人声烟火气,随着车队前行,逐渐清晰,最终化为震天的“万岁”呼声,沿朱雀大街如潮水般涌来。我端坐御辇之中,神色沉静,接受万民朝拜,唯有袖中与她紧紧交握的手,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
  入宫,升殿,受百官朝贺,听宰相禀报离宫期间要务……一套繁文缛节下来,已是日影西斜,倦意如影随形。程国使团被安置于专设的驿馆,李夙娴与许卿自有礼部官员应对。
  回到久违的寝宫,挥退所有宫人,疲惫才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偷溜出宫时的那点新鲜与兴奋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好在,想到顾清寒已悄然被接进宫闱妥善安置,心下总算安定了些许。
  次日大朝,重点自是程国使团到访及边贸诸事。李夙娴代表程帝呈上国书与礼单,言辞恭谨,却字字机锋。我朝衮衮诸公亦非庸才,一番不见硝烟的言语往来,章程便一一敲定。许卿如铁铸般立在李夙娴侧后方,目光偶尔掠过殿上众臣,最终落在我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待诸般事宜商议将毕,礼部尚书出列,奏请筹办几场宫宴并提及后宫久虚之事时,我抬了抬手。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中宫无主,确非长久之计,亦非国朝之福。”我的声音在金銮殿宽阔的空间里平稳回荡,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工,“工部侍郎顾隼。”
  顾隼似早有准备,出列时身形却仍几不可察地微颤,躬身道:“臣在。”
  “朕闻,卿早年有一嫡女,因故流落民间,近日方得寻回,骨肉团圆。可有此事?”
  顾隼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回陛下,确……确有此事!此乃臣毕生之憾,日夜思之,痛彻心扉。幸蒙天恩浩荡,陛下洪福,终使臣与弱女重逢,得享天伦……臣,铭感五内!”说罢,竟以袖拭泪,情真意切。殿上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与窃语,众人面面相觑,多是惊疑不定。唯有知晓内情的宰相与少数几位重臣,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父女情深,孝义动天,朕心甚慰。”我缓缓说道,目光逡巡,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顾卿家学渊源,教女有方。朕闻顾氏女贤淑端静,慧质兰心,有林下之风。今中宫之位久虚,朕欲聘顾氏女为后,以正位坤极,母仪天下。诸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立后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仓促?且这顾氏女出身……不过一刚刚“寻回”的侍郎之女,于礼于制,岂可为后?质疑、不解、甚至隐含不满的声浪几乎要压抑不住,在殿内暗暗涌动。
  就在此时,殿门外,一道清越而沉静的女子嗓音穿透了细微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女顾清寒,叩谢陛下隆恩。惟愿竭尽心力,侍奉陛下,抚育黎庶,以承中宫之责。”
  所有的目光,霎时转向殿门。
  一道素雅身影,正缓步踏入这象征着天下至高权柄的金殿。她衣着并不繁复,一袭天水碧宫装,长发仅以一支白玉簪松松绾起,除此之外,别无饰物。可那通身的气度,却瞬间慑住了满殿朱紫。
  她身姿挺拔如竹,步履从容,裙裾微漾间,并无半分新妇觐见天颜的怯懦,反有一种沉静如深潭、朗澈如秋月的风华。仿佛她生来,便该立于此地,受这万众瞩目。
  殿内嘈杂之声,在她出现的一刹那,诡异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屏息的寂静。
  她行至御阶之下,依足礼数,敛衽,下拜,动作流畅优美,无可挑剔。
  我看着跪在殿中的那抹身影,眼底深处有暖意化开,声音却依旧平稳威严:“平身。顾氏清寒,德容兼备,堪为天下女子之范,可正位中宫。着钦天监速择吉日,礼部会同有司,精心筹备册封大典,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宰相率先躬身,高声应和。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参差不齐却终究汇聚起来的附和之声。即便仍有疑虑重重,但在顾清寒如此惊人的风采与皇帝不容置疑的态度面前,无人敢在此时直撄其锋。
  退朝回到御书房,挥退所有侍从,世界仿佛才安静下来。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顾清寒换了身常服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热气袅袅的参茶。
  “累了?”我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接过茶盏。
  “尚可。”她眉梢微动,带了点戏谑,“只是上官大人编的那套‘流落民间、饱经坎坷’的说辞,细节详尽,险些让我自己都信了,以为当真有过那么一段颠沛岁月。”
  我饮了口温热的参茶,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委屈你了这番做戏。也难为顾侍郎,要凭空认下你这么一位‘嫡女’。”
  “顾侍郎是明白人。”她依偎过来,声音很淡,却带着洞察的清澈,“他知晓其中利害,更明白,这是顾家百年难遇的机缘。倒是那位程国九公主……”她顿了顿,抬眼望向我,眸色清亮,“这几日,她看你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还有那许卿,绝非寻常护卫统领。程帝这‘礼尚往来’,怕不止是字面意思那般简单。”
  “我知。”我将她揽紧了些,一同望向窗外渐次沉落的暮色,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该来的,躲不开。但至少如今,你在我身边,是顾清寒,是即将受册宝、入主中宫的皇后。”
  她静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与我十指交扣,温热传递。
  册后大典定于一月后的黄道吉日。诏令颁下,举国皆知皇帝即将迎娶工部侍郎顾隼“失而复得”的嫡女为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议论纷纷。有羡艳顾家一步登天的,有好奇这未来皇后何等模样的,亦有私下非议其门第不够煊赫的。然这些声音,皆被厚重宫墙隔绝在外。
  上官渡与洪钱行事缜密,将顾清寒的“身世”经营得滴水不漏,连顾家“原籍”的耆老、旧邻皆已打点妥当,众口一词。顾清寒暂居宫内,由几位积年的老嬷嬷教导宫中礼仪。她本就灵慧天成,仪态端方,不过数日,便让起初或许存了审视之心的嬷嬷们心服口服,私下里亦忍不住赞叹“天家风范,浑然天成”。
  期间,程国使团并未离去。李夙娴以需细化通商条款、领略上国风物为由滞留京城,频繁往来于礼部、户部衙门,亦出入几场宫宴。她总是言笑晏晏,长袖善舞,与不少官家女眷相交甚欢。对我,更是礼数周全,无懈可击。只是偶尔目光相接,那美眸深处,总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与某种并非全然友善的幽光。许卿依旧如影随形,沉默寡言,可数次场合,我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在评估猎物。
  这一切,顾清寒自然看在眼中。一次宫宴归来,她为我解下繁重的外袍,语气寻常得像在谈论天气:“九公主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新春庆典格外上心,问了不少细节。”
  “哦?都问了什么?”
  “问陛下是否会依古礼亲赴天坛祭天,问宫中新年如何庆贺,问……帝后是否会依制,同受百官与命妇朝贺。”她语气平淡,手上动作轻柔而稳定。
  我眸光微凝。丙午马年,新春。那是我们大婚之后,将要共同面对的第一个重大节庆。李夙娴如此关切,绝非寻常好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转过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嗅到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淡淡清香,“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我婚事。其余诸事,朕自有分寸。”
  她在我怀中安静片刻,抬手回抱住我,低声应道:“嗯。”


第56章 
  “这几日你不必进宫陪着朕,先回顾府,等着朕来娶你。”我侧过头,望着顾清寒轻笑一声,“朝中那些老臣都说,一个四品侍郎的女儿,对朕而言用处不大,劝朕多纳几个妃子,好巩固皇权。”
  顾清寒点点头,掰着手指,当真数了起来:“若为巩固皇权,那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的适龄女儿都该入宫为妃——丞相府一位,六部尚书府上各一位,便是七位……”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将她的食指轻轻竖起,比了个“一”。
  她怔了怔:“这是何意?”
  “有你一个就够了。”我拢住她微凉的手指,低声道,“唯你一人,足矣。”
  顾清寒眸光轻漾,静静望着我。我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皱了皱眉:“手怎么还是这样凉?”
  她浅浅一笑:“说不定过些时日便好了。”
  “是不是该……吸些精气?”我看着她,她眼中浮起些许困惑。
  “皇上为何这样说?”
  “朕在杂书上读到,狐狸若是饿了、病了,便会吸人精血,还会去迷惑书生……”
  话未说完,她便伸手勾住我的脖子,迫我与她对视。
  “皇上,”她眼波如水,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认真,“日后少看那些杂书。”
  翌日早朝。
  洪钱在一旁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欧阳辉出列:“臣有要事启奏。”
  “讲。”
  “皇上,程国使团已在京中逗留近半月。”
  我略一沉吟。是了,那程国君主李隆卿只写了“礼尚往来”四字,礼是送到了,这“往来”也未免太久。
  “朕大婚在即,就让程国使团观礼后再回吧。退朝。”
  起身时,我朝洪钱递了个眼色。
  散朝后,欧阳辉正与同僚说着话,却被洪钱拦下。
  “洪公公有何吩咐?”
  “老奴只是传话。陛下请尚书大人与太常卿大人移步一叙。”
  殿内,我合上手中的奏折。欧阳辉与太常卿王守节跪拜行礼。
  “平身。朕有件事,想听听二位的看法。”我将奏折置于一旁。
  “臣等谨遵圣谕。”
  “王卿,”我看向太常卿,“朕的大婚,仪程是如何安排的?”
  王守节躬身答道:“回皇上,依礼制,陛下当于太玄殿前接受百官朝贺。皇后乘八抬凤辇自承门入,经午门、太玄门,至殿前受册。礼成后,凤驾移往宜和宫侧殿暂居,待合卺之礼毕,方入主宁宫正殿。陛下则于合卺礼后,回寝宫就寝。此乃祖制,以示循序,彰国礼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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