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风雪漫天,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季延策马靠到程牧身侧,道:“赫连人就这么把并州城让出来了?”
  程牧端坐在黑鬃马上,素白面具在灰沉沉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确实有些蹊跷。他们退守应州,背靠尔布尔河,倒确实是更易守之地。但并州经营多年,就这么放弃了,不像耶毕的作风。”
  “我已叫斥候反复摸过三遍,城里确实没有赫连人了。以防万一,你随我领五千精锐入城探个虚实,姜元带余部在城外五里扎营候命。若真有埋伏,这点阵仗,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季延闻言领命,点了五千人,随程牧进城。
  并州是漠川九州之中,最靠近大齐的一座州城。
  可此时并州长街之上,一片冷清。
  与潼关不同,大军入城时,没有人潮涌动,没有锣鼓,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缩在城门边,隔着老远张望。偌大一个并州城,街面上开着的商铺不过一成,其余的门板都合得严严实实。
  队伍行进时,路边陆陆续续有人探出头来。可一撞见这望不到头的铁甲洪流,又惊惧地缩了回去。
  程牧勒住马,沉声吩咐道:“全军下马,兵刃入鞘。”
  随着一阵整齐的甲胄摩擦声,五千精锐齐刷刷步战而行,原本肃杀的气势瞬间沉了下来。
  人群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挤到前面,他盯着那杆在风里卷动的黑旗,忽然喊了一声:“程家军!是程家军回来了!”
  上一次程家军来到并州,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高平昌初定中原,便派了程恺与儿子高显北上。那一仗打得气吞万里,两人配合无间,一路横扫到了尔布尔河畔,从赫连人手里夺回了并州与应州。
  可惜不久之后,南方战事骤起,大齐腹背受敌,程恺与高显不得不撤兵回援。赫连人卷土重来,并州又一次落回关外风雪之中。
  三十年一晃而过,却依旧是那个程家军。
  程牧在并州城里驻扎下来。
  并州被赫连人占了多年,原本守城的赫连官员早已撤走,官府宅院空了一大片。程牧在府衙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整顿城防,一边安抚城中百姓。
  谢无忧却一早就溜没了影。
  并州城防如何,赫连人退到哪儿,这些事今天都轮不到他操心。
  现在只有一件事打紧。
  明天是程净舟的生辰。
  那人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如今刚进并州,光是清点粮草,安顿百姓,修补城防,就够他从早忙到晚,多半早把这事忘干净了。
  谢无忧换了身不起眼的藏青色短打,脚下一点,上了屋脊。
  生辰总得吃碗长寿面,可程牧那人嘴刁,吃面非得有葱不可,还得是带着新泥的小葱,辛辣回甘的那种。谢无忧虽然不太明白这有什么讲究,但程牧喜欢,那就得给他找来。
  这事说来容易,可谢无忧找了一路,沿途连个活物都难见着,更别说这不顶饱的精细玩意儿。
  他在街市上转了半圈,只在零星几个菜摊上看见几捆干巴巴的大葱。谢无忧把大葱在手里跟花枪似的转了一圈,皱了皱眉。
  这东西皮厚味重,和小葱差得远。程牧那种嘴刁的,多半吃不惯。
  谢无忧叹了口气,决定自食其力。
  他一个纵身翻上屋脊,在房檐上飞檐走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大事,实际上这人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人家后院的菜盆子。
  几乎把半个并州城的房头都踩遍了,谢无忧终于在一条僻静巷子里停住了脚。
  那院子不大,墙根下摆着几只青瓷小盆,盆里几丛小葱长得嫩生生的。谢无忧眼睛一下亮了,心说:宝贝,可算逮着你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没人,翻墙落地,蹲到窗下,伸手一掐,挑最粗的揪了三根。
  正当他美滋滋地打算撤退时,就听“咣当”一声!
  紧闭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谢无忧还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手里攥着葱,一抬头,正对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死寂了两秒。
  “啊——!救命啊!有淫贼啊——!”这一嗓子几乎把整条巷子都喊醒了。
  谢无忧手忙脚乱地把那三根救命葱往怀里一胡乱塞,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捂小姑娘的嘴,伸到一半,又觉得这男女授受不亲的不太好。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院门一开,半条街的邻里拎着烧火棍和菜刀就冲了进来。
  “淫贼!”
  谢无忧老脸涨得通红:“不是!我是偷葱……不对,我是来借……哎呀说不清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也再不敢多待一秒,脚尖点地,一个箭步蹿上房顶。
  谢无忧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一路狂奔,在房檐上翻来跳去,跑了好一阵,直到身后再听不见半点动静,才停在府衙后墙外的一棵大树上,扶着树干直喘气。
  他缓了两口气,赶紧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根小葱。还好,只是折了两根须子。
  二更天,并州府衙沉在夜色里。
  门口还有巡逻的兵,内院却已经安静下来。
  谢无忧熟门熟路溜进伙房,点起灶火,把面下进锅里。那三根来之不易的小葱被他切得细细的,一点点撒在面上。
  热汤一滚,葱香立刻散开。
  谢无忧低头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这一晚上折腾,也算值了。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避开巡逻的哨兵,悄声猫进程牧的院落。
  院门虚掩,满地清霜。
  程牧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照他这一路的作息,多半又要熬到天亮。
  谢无忧腾出一只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屋里很快传来一句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
  “滚进来。”
  他单手推开门,挤进屋里,有些心虚地咧了咧嘴,“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牧揉了揉眉心,“半夜三更还能有谁敲我房门。”
  谢无忧立刻顺杆往上爬:“知我者,净舟也。”
  “少来这一套。”程牧重重搁下笔,抬眼看他,“大半夜不睡觉,去偷看人家姑娘洗澡?都闹到我这儿来了。”
  谢无忧整个人愣住:“……啊?你怎么知道这事?”
  程牧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了一声,“还真是你。”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显然是动了怒。他低头把笔重新抓起来,在公文上重重划了一笔,墨迹洇开。
  “大半夜的不见你人影,想我程家军满营铁血汉子,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且有这身手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冤枉!比窦娥还冤!”谢无忧险些把碗摔了,“谁偷看她洗澡了?她明明穿着衣服!”
  “那你半夜三更去人家院子里做什么。”
  这回不是问句。
  谢无忧被这一声冷冷的话堵住了,忽而攥紧了手,想说的话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乐呵三百六十天的谢无忧,难得地沉下脸。平日里怎么被骂,被说“不要脸”,他都能笑嘻嘻揭过去,可他没想过,程净舟竟然会把他往那种地方想。
  他不开心了,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大半夜的逛遍了并州城,就为了找那几根小葱,难道是为了跑来挨这一顿骂的?
  他一言不发,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送。
  “咣当”一声,瓷碗重重磕在案几上,碗里的汤水晃了晃,溅出几滴,沿着碗沿往下淌。
  随着这一晃,油香混着葱香,漫开满屋。
  谢无忧一耸肩,道:“我做什么都行,横竖在你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门被他一把推开,冷风卷着霜气灌进屋里。
  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等等。”
  他没回头,继续往外走,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谢无忧撇了撇嘴,没出息,真是半点出息都没有。
  他到底是没忍住回了头。
  程牧正扶着门框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院中,他连外袍都没有披,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里衣,每走一步左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他怕是旧疾又犯了。
  “你大爷的……”谢无忧喉咙里滚了一下,伸手一拦,“跟出来干嘛,回去,吃你的长寿面去,撑死你算了。”
  程牧一手搭上他肩头,站稳了,低低道:“我都忘了,多谢你还记得。”
  谢无忧鼻子里哼了一声,“废话,老子为了给你找小葱,大半夜寒风里跑了半座城,好不容易在姑娘院里偷了三根。”
  他说到这儿还忍不住气。
  “结果一进门就挨你一顿骂。”
  那点子少年心性,全都在脸上。
  程牧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行了,”谢无忧不耐烦地摆手,“赶紧进去吃,再磨蹭一会儿,面都坨了。”
  他说着一手扶住程牧,把人往屋里拖。
  门一关,屋里又重新暖融融的。
  一碗面下去,程牧连汤底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谢无忧就大喇喇地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双手抱胸,拿鼻孔对着人。眼瞧着程牧搁下碗望过来,他立刻哼了一声,脑袋一甩,把脸转到另一边去。
  程牧搁下筷子,笑道:“还生气呢?”
  “道歉。”谢无忧连头都没回,声音闷声闷气的。
  “好,我道歉,是我失言。”程牧应得倒是干脆。
  谢无忧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气顺了一点。
  结果程牧话锋一转,较真劲儿又冒了头,“不过你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做,偷人家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无忧刚被前半句哄好,瞬间又被后半句噎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程牧一眼。
  程牧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声音也软下来。
  “好,不说不说了。要怎样你才解气?”
  谢无忧:“你觉得呢?”
  程牧沉吟片刻,视线掠过窗外那抹被月色染成银色的荒原。
  “并州城外山色不错,去看日出吗?”
  谢无忧撑着下巴仔细咂摸这个提议,倒觉得不错,这些日子他扮作影子,整日里东躲西藏的,确实是快要憋出屁来了。
  他刚要答应,忽然听到院子里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一瞬之间,谢无忧甚至没来得及给程牧递个眼色,他站起身,抱住房顶那根横梁借力一荡,整个人便翻了上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