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之内(玄幻灵异)——千十九

分类:2025

作者:千十九
更新:2025-12-19 11:20:55

  他时而沮丧、难过,又时而开心、满足。
  有时他笑中藏苦涩,有时他鼻酸却想笑。
  他既想顾全自己,又仿佛可以为了某个片刻的回应,倾尽所有。
  林间依旧寂静,树影斑驳。
  阳光透过林叶洒落在文毓湿润的背上,氤氲出一片暧昧而温暖的光泽。
  他忽然回眸,那双清澈的眼眸,不偏不倚地,撞进了自己偷看的目光里。
  自己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瞬间僵住了。
  就在对视间,自己竟迈开脚步,朝他一步步走过去。
  “……我只是不小心,对不起。”
  自己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低头看着文毓有些茫然与无助的神情。
  自己应该收起放肆的目光的。
  但视线像被牢牢钉住,无法挪开分毫。
  他垂下眼帘,密密的睫毛如蝶翼般不安地轻颤。
  自己应该往后退一步的。
  但身影俯下,将他完全笼罩。光线被阻隔,他整个人都落入阴影之中。
  自己在他耳畔轻问,“……怎么了?”
  下一刻,文毓转身欲走。
  自己心头猛然一紧,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捞进怀里,手掌贴上他微凉湿润的背脊。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度仿佛直抵心底。
  紧接着,自己托起文毓的后脑勺,低头——
  邵亦聪猛一睁眼。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投下一圈静谧的光晕。
  工作帐外,夜色沉沉。
  他惊魂未定,胸脯急促起伏。
  他伏在桌前,压着一本深棕色软皮笔记本,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强自镇定,缓缓掀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是他入睡前无意识间画下的。
  一个年轻男性的裸背。
  背部笔画寥寥,却勾勒出难以忽视的诱惑,像是记忆里灼人的残影。
  邵亦聪抬手覆上额头。
  随即,他将那页纸撕下,将它塞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悄然躺着几张画纸。
  上次在幽林带中,他想撕,又舍不得撕。
  最后,它们被默默塞了回去。
  如今,它们又多了一张。


第30章 
  仲夏之际,回息林附近的小镇迎来一年中最重要的庆典之一——半轮节。
  这是一个属于时序与自然的节日,寓意时光已行至年轮的中点,万物在烈日下攀至最繁茂的高峰。人们以此感谢自然的庇佑,祈愿余下的时日依然风调雨顺、平安丰收。
  相传,只要在这一天许下心愿,祝福便会随风飘向林野山川,传达至自然之神的耳畔。
  大自然自有其魔法。据小镇历史记载,每年到了这一天,天气总是晴朗得出奇,从未有过阴云或雨落。夜幕降临后,星汉灿烂,与地面的篝火交相辉映,仿佛天地间一同为这场庆典点灯。
  这一天,回息林营地的大部分工作人员会放假,前往镇上参与节庆,共度这一年中最热烈的时光。
  前往小镇的车上,志愿者们与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兴致盎然,谈笑声此起彼伏。
  文毓却会在谈笑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第二排——邵亦聪在那儿坐得笔直,只露出半边肩膀。
  出发前,有大胆的志愿者邀请邵亦聪一起参加晚上的篝火大会,后者点头应允,一句简单的“好”立刻引得一群年轻人欢呼雀跃,仿佛中了奖一样兴奋不已。
  文毓原本想邀请他白天一起在镇上走走感受节日气氛,却始终踌躇不前;话到嘴边,又悄悄咽了下去。
  他不想与众人一起分享邵亦聪,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单独”两个字。
  那份私心藏在喉口,沉重又滚烫。
  心里有两个自己在较劲,一个理直气壮地说:不过是妙趣蛙的回礼,礼尚往来,光明正大;另一个冷冷反驳:真的?那为什么不乐意与众人同行?是不是心里藏着掖着,不能置于白日之下?
  文毓看向邵亦聪的半边肩膀。
  若他足够理智,就该把所有回忆,停留在妙趣蛙那一刻。
  恰到好处,适可而止。
  整座小镇都沉浸在半轮节的热烈氛围中,远远望去,巷道纵横间铺展着一片流动的色彩海洋,人影攒动如潮,笑声在空中层层叠叠地回响。
  孩童在大人们腿间穿梭,手里攥着纸花、糖果或是被绘上图腾的小鼓;年轻人结伴同行,有的戴着花环,有的脸颊被涂上象征丰收的叶形印记,边走边与身边人嬉笑打闹。
  沿街摊位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交织着烤蔬果的香、花蜜酒的甜、青草烟的清苦味。
  而最热闹、最受人青睐的,当属售卖祈愿幡的摊位。祈愿幡半截手臂长,一套三枚,各具寓意:黄色祈愿亲友安康,蓝色寄托对自身的期许,红色则献给恋人或藏在心底的人。
  镇上早早就竖起一座通体深黑的巨大神木架,供人系挂祈愿幡。相传此架由回息林中“心缘树”几根自然脱落的树干改造而成,是自然神明的恩赐之物。
  每逢半轮节,通灵的风会吹起神木架的祈愿幡,将人们的愿望托往神明耳畔。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文毓不知何时与小伙伴们走散了。他被人潮裹挟着往前,好不容易挤了出来,抬头便见眼前正是一处售卖祈愿幡的小摊。
  “小哥,要来一套吗?”小姑娘招呼得十分熟练热络。
  文毓点点头,正要掏钱,却突然察觉带出来的零钱包不知何时被人顺走了。他一愣,连忙摸向另一边口袋——还好,联络用的老式手机在口袋里安稳地躺着。
  是不是该给小伙伴们打电话求助?可文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钱包被偷,会不会是神在暗示,今天不适合他去祈福?
  文毓怔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带着一点自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请小姑娘稍等一会儿时,身旁忽然有人靠近,熟悉的声音问,“怎么了?”
  文毓转头,邵亦聪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去年的半轮节,邵亦聪主动替下原本该值班的同事,留守营地。
  他一向不热衷节日,对所谓的“祈愿”也没有太多憧憬。
  最后,是团雀吱吱喳喳地陪他过了一天。它临走时,邵亦聪抓了几条虫子给它吃,当是谢礼。
  今年,恰好白钧远和张乔都去邻市开会了,他才接下任务,带队前往小镇。
  若说今年他不想去,还有一个原因,他会不自觉地关注文毓。
  等他回过神,他已不知悄悄关注了他多久。
  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镇上人来人往,队伍都走散了,大家开始各逛各的。
  文毓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也好。
  他打算再走一会儿,就回车上等他们。
  就在邵亦聪打算离开时,他一抬头,发现文毓站在不远处的小摊前,低头摸着口袋,眉头微皱,像在沉思什么。
  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低头问,“怎么了?”
  “小哥想买祈愿幡,可一摸口袋发现没有钱。”小姑娘爽朗接上话头,眼睛一弯,看向邵亦聪,“这位帅哥,您看要不买两份?我给你们算便宜点!”
  文毓不好意思地对邵亦聪说,“我的零钱包……被偷了。没事,不用给我买,您买自己那份就行。”
  “……我不祈愿。”说着,邵亦聪转向小姑娘,“买一份就好。”
  “好的,谢谢惠顾!”小姑娘开心收钱。
  邵亦聪接过套装袋,递给文毓,“难得来一次,好好祈愿。”
  文毓犹豫地接过袋子,“您不需要吗?”
  “我往年祈愿过了,不需要年年做。”邵亦聪骗他。
  两人刚沉默两秒,身边人潮挤迫而来,他们被推着往前走去。
  文毓顺势开口,“我不熟路,又和小伙伴走散了,您……能带我去神木架吗?”
  两人靠得很近。
  邵亦聪回答,“……好。”
  街道愈发拥挤,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文毓和邵亦聪被簇拥在人群中,身旁路人的肩臂一次次碰撞而过,他们必须贴得更近一些,才能不被冲散。
  文毓的心早已乱作一团。他想更加靠近他,却又害怕那急促而夸张的心跳被邵亦聪察觉。
  他就在这种情绪拉扯中与邵亦聪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近了就拉开一点,远了就靠近一点。
  忽然,文毓被身后一名行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重心一晃,整个人扑进了邵亦聪的怀里。
  “小心。”邵亦聪下意识抱住他。
  文毓惊愣,随即慌乱地推开对方,“对不起!”
  邵亦聪被这一推微微一顿,随即收拢手势,“……是我太用力了,抱歉。”
  文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能说什么呢?


第31章 
  蓝天下,神木架高高耸立在视野前方,整体呈扇形展开,横梁纵杠交织,将天地贯通,宛如羽翼张开,直指苍穹。
  成千上万的祈愿幡从木架上悬挂而下,层层叠叠,随着风起猎猎飞扬。幡面色彩分明,赤如焰火,黄如稻穗,蓝如晴空,彼此交错铺陈,如同天穹中绽放的极光。每一片幡翻飞,发出沙沙的低吟,像虔诚地诉说愿望。
  越近神木架,人潮便往它的四周散开,文毓终于可以站定,抬头仰望。
  那是一座色彩与风织成的万愿之塔,是信仰的巨证,也是时间的捕网。祈愿幡一层一层向上,像无数心愿的翅膀在风中奋力振翅,飞向同一个方向。此刻,它们犹如风的羽衣、神的语带,翻卷出一场目眩神迷的奇迹。
  文毓被震撼,心里突然涌入一股相信的力量——他的愿望,定会被神听见。
  “‘心缘树’在回息林目前探明的共生核地带,它非常、非常高大,磁场能量非常强,确实不负‘神木’之名。”邵亦聪站在一旁,介绍道。
  “那……我们志愿者有机会看见它吗?”
  “目前我们只准许志愿者远观它,还不能靠近。”
  “那今天,就是我与它距离最近的时候了。”文毓再次仰头,喃喃道。
  据说,祈愿幡挂得越高,愿望便越容易被神明听见。然而,神木架太高了,贸然攀登并不安全,因此地面工作人员采用抽签的方式决定挂幡位置。
  每位挂幡者在祈愿前都可抽取一枚小球,要是幸运抽中金色,就能在专业技术人员的陪同下,攀上高梯,将心愿系于神木架的最高一杆上。
  至于未抽中者,则由工作人员根据架子上不同区域的悬挂密度进行合理分配位置,以避免神木架重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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