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之内(玄幻灵异)——千十九

分类:2025

作者:千十九
更新:2025-12-19 11:20:55

  慢慢打开,取出里面的手帕。
  茶香已经染上手帕,清清浅浅地浮在空气里。
  文毓将手帕小心铺开,放在床头晾着,让茶香自然散淡下来,留下最温和的一层味道。
  搭在文毓肩上的松兔也闻到了香味,它动了动没受伤的前腿,晃了晃,试探着去抓那方手帕。
  文毓见状,轻笑着把手帕往旁边挪了挪,转头对它说,“不行哦,不能给你玩,这是邵组长的。”
  松兔歪了歪脑袋,气馁地缩爪。
  傍晚,巡林小队归来。
  跟随邵亦聪的志愿者兴致勃勃地聊着今天在林中的见闻:他们巡查了风语谷,那里草软风轻,偶尔能看到小织叶鼠捧着落叶偷偷跑过,一只胆大的小兽甚至趴在检测器旁边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半天。
  聊着聊着,小伙伴转过头来,看向文毓,笑着说,“邵组长虽然话不多,但其实人又认真又温柔,对不对?”
  文毓心头咯噔一下,笑容却没落下,顺着接话,“是的呢。”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时,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邵亦聪这些特质就好了。
  突如其来的独占欲让文毓自己都有些疑惑。
  自己这是怎么了?
  晚饭过后的空隙,邵亦聪和一个组员交代完数据的事情,刚一转身,就遇见文毓。
  “邵组长好。”文毓微笑着打招呼。
  这张笑脸,叫邵亦聪下意识想起了自己撕下的那张画。
  他只点点头,没有说话。
  “兽医在医疗帐捡到了您的手帕,已经清洗消毒过了,让我转交给您。”文毓说着,将手帕递了过去。
  邵亦聪接过,指尖微顿,他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茶香。
  文毓不慌不忙地解释,“我早上拿到手帕,放在背包里,里面刚好有几个茶包,所以……混了茶叶的味道,抱歉。”
  他又补充,“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可以再洗一遍。”
  “……没关系。”邵亦聪把手帕收进口袋里,“谢谢。”
  “是兽医的功劳,我只是帮忙转交。”文毓嘴上没有居功的意思。
  但他的茶叶香气,却悄无声息地留在了邵亦聪的身上。
  他的内心微微一动。
  自己的独占欲,居然无处不在。
  邵亦聪回到帐篷,照例整理并检查完当天的数据。
  按理说,接下来该打开笔记本,记录变量观察日志。
  但今天,并没有可写的内容。
  他盯着空白页出神。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方手帕。
  茶香淡淡地溢散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柠叶的气息。
  邵亦聪忍不住俯身,凑近吸了一口。
  那一瞬间,文毓的笑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浅浅的弯眉,灵动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唇,还有纸张无法记录的、他说话时那种听话又略带点狡黠的语气。
  回过神时,他已经在笔记本背面的纸页上,勾画出了一张微笑的脸。
  明明就在这个笔记本的边角,还残留着上一次撕页时未能撕干净的微小毛边。
  现在又犯。
  邵亦聪懊恼,再次撕下这一页,塞进抽屉里。


第14章 
  深夜,邵亦聪躺在床上,反省自己。
  他既是文毓的指导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监视者。文毓是通过特殊手段进来的,自己本该与他保持必要的距离,只需面上友善,不必过多牵扯。
  可偏偏,他在察觉到文毓情绪低落时,还是带着一点讨好的心思,将松兔带回来,只为了让对方开心。
  邵亦聪,你才认识他几天?
  太松懈了。
  文毓只是暑期志愿者项目的成员,不久后便会离开,未来是否还能再见,都是未知数。
  况且,他们还是同性别。
  人类的感情复杂多变,邵亦聪从不想触碰他无法掌控的部分。
  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回息林孤独死去——肉身与这片广袤、深邃、充满灵性的森林融为一体,化作它的养分,滋养林中的动植物。
  总比作为一个毫无意义的人类活着要强。
  另一边,文毓也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此刻,他已下定了决心。
  他明白,自己并不是通过常规程序获得这次项目名额的,因此也不能要求别人对自己有多真心。
  但他不会就此气馁。
  邵亦聪对自己好,只是因为父亲的“心意”又如何?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用自己的努力和表现,让邵亦聪点头承认,他值得被真心认可。
  他希望,邵亦聪能看到他这个人的好。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帐篷外的草地上露珠晶亮,几只晨起的绒羽鸟在林边跳跃啄食。营地里走动的人影还不多,四周一片安静。
  但文毓已坐在工位上,低头认真写着什么。电子平板放在桌面左手边,屏幕上同步着松兔的诊疗记录;而右手边,松兔正蹲坐着,打着呵欠,尾巴软绵绵地扫过文毓的手臂。
  文毓时而抬头,用手指划动平板界面,翻查对比数据;时而转头观察松兔的状态,还朝松兔伸出掌心,松兔动作默契,轻轻将受伤的前腿搭了上去,乖巧地让他检查。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邵亦聪收进眼底。
  他一向醒得早,清醒过后,环顾帐篷,组员们还在睡梦中,但文毓的床铺已经整齐收好,人却不在。
  邵亦聪起身走过去,目光落在床脚边的小窝,松兔也不见踪影。
  他并不是特意去找人,只是出于职责上的担心:文毓带着松兔,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
  毕竟,他对他还有监视的任务。
  文毓检查完它的伤口,一时没忍住,伸手将松兔抱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松兔好像小小地抗议了一下,却又没挣脱,索性窝在他胸口,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
  文毓低头笑了,手指慢慢顺着它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动作带一点偷偷摸鱼的满足感。
  邵亦聪下意识想走上前,但脚步顿了顿。
  最终,他没有靠近,转身离开了。
  他告诉自己:没必要。
  今天的巡林任务是去幽林带。
  刚踏入幽林带,光线立刻暗了下来。高耸湿润的绿色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与枝叶的青涩气息,令鼻腔微微发紧。
  志愿者们环顾,这里的树枝干粗大,厚重的苔藓一层一层覆盖,顺着纹理一路往上。没有一条枝桠是直的,每一条都尽其所能地蜿蜒、分裂、曲折。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像是进行了漫长的挣扎,最终挣出了极其扭曲的姿态和无比沉郁的绿,强烈的反差体现得淋漓尽致:看起来生命力在疯长,而死亡的气息却如影随形,藏在每一寸绿意的阴影下。
  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志愿者们停下了脚步。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具人的骸骨静静地坐在一棵大树下——这正如出发前指导者们特地提醒过的那样。
  它坐在树下,树根从它的身下穿过,像是从它的骨盆里生出来,又像是绕着它长成;苔藓覆盖其上,沿着骨缝一路蔓延,像皮肤在死后重新生长出的第二层组织。有些地方甚至分不清,是树根缠上了骨,还是骨骼自己蜕成了木。经年之下,骨节弯曲、断裂、错位,与枝杈混在一起,在湿润的光线里显出幽暗古旧的绿。
  指导者2号开口,“根据记录,这是回息林多年前的一位研究员。他在这里留下了遗书,就独自坐在树下,安静地死去。”
  遗书中写道,他希望自己的遗体留在原地,任由大自然处理。
  “我对人世间没有留恋,只愿死后的肉身,能成为回息林的养分。”
  邵亦聪始终无法确切描述,第一次见到这具骸骨时心中涌起的震撼。
  而这位早已被时光冲淡了面容与故事的研究员,他所留下的遗言,更是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大家默默地在附近区域开始测量与数据收集。
  其中一位志愿者遇到了疑问,正准备回头请教时,却看见邵亦聪站在一棵大树下,仰着头,沉默地望向树冠。
  那是一棵极高的树,树冠在天色之下撑开,枝丫向外层层展开,树皮粗砺,苔藓密布,纹理深深浅浅,像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他站在大树投下的阴影中,仿佛沉入无言的命运与共鸣中。
  那位志愿者不由自主地愣住了。邵亦聪在这一刻,就像与周遭树景融为了一体,整个人静得过分。
  他很快回过神来,暗自吐槽自己想多了,然后快步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句,“邵组长。”
  邵亦聪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傍晚,文毓抱着松兔,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从兽医帐篷走了出来。
  他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巡林的指导者与志愿者们返回营地。
  目光一转,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趁着一个空档快步走上前,“邵组长。”
  邵亦聪闻声转身,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您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邵亦聪问。
  松兔似乎察觉到什么,利落地爬上文毓肩头作毛巾搭,让他空出双手。文毓顺势将文件夹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松兔康复日志和护理报告。刚刚请兽医指导过,做了一些修改。我想,也许对营地日后照护小型动物能有点帮助。”
  邵亦聪接过文件夹,低头看了眼封面。他想,这就是文毓一大早在工位忙碌的成果吧。
  文毓怕他误会他在邀功,赶紧补充道,“这份文件还没完全定稿,我今晚会继续修改、增补内容……所以,也希望您能提点意见。”
  邵亦聪翻开文件。报告格式规范,内容丰富,有对照表、附图和手绘标注。
  文毓并非专业出身,每一个时间戳的备注、每一个体温与步态的小变化记录,都是努力靠近标准的表达。
  “……挺好的。”他合上文件夹,视线落回文毓身上。
  那一瞬,文毓眼里的光亮怎么也藏不住,就像清晨初照的水面,被阳光轻轻一晃,泛起细碎的光涟,浮动不止。
  松兔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晃了晃耳朵,蹭了蹭他的脖子。
  “谢谢!”文毓语气轻快,“那我就先按这个思路继续整理,明天给您看下一版?”
  邵亦聪点了点头。
  他不禁想问他,这么积极,目的是什么?他又在心里擅自回答,应该是在为前途谋划。毕竟,他学的是政治学。
  “……我会和白组长说一声,你整理的这份文件,营地后续可以参考使用。”邵亦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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